18、来往 在下又来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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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啦——门被拉开。
“夏目~夏目~”猫咪老师叼着一个袋子进来，含糊不清地叫道，“悠斗那家伙买来的七辻屋的馒头，你要不要啊？”
听到悠斗的名字，夏目猛地回过神来，问道：“他人呢？”
“不清楚呢，或许又是和三筱他们喝酒去了。”猫咪老师头探到袋子里，窸窸窣窣咬里面的馒头，一边还说，“夏目你不吃的话我自己也能解决哦。”
“都给你吧，我不吃。”夏目心思完全不在这方面，“他都没有成年，怎么能去喝酒呢！”
猫咪老师一双眼睛几乎要弯成一条线了，它笑眯眯地，意有所指：“那可说不定~那家伙作为阴阳师的能力强的吓人，比我见过的很多除妖师都要厉害许多，而且能同妖怪们打成一片的人类——”它总是那样慢悠悠的语调，“他可是和你不一样。”
好像心被猛地抓了一下，夏目呼吸一滞，捏皱了书页。
悠斗和他是不一样的，是的，他们不一样！
那天晚上从旧校舍离开以后，夏目就经常神情恍惚，他几乎每一天晚上都做着噩梦，似乎是妖怪时雨死在了他的面前给这个内心温柔的少年带来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可是不论是猫咪老师还是他的朋友悠斗，都不能理解他内心的煎熬。
夏目不得不沉默思考，他与悠斗之间的往来，已经不在是信件那么简单了。
父亲去世的那一年，笔名“画地为牢”的悠斗与他的信件来到夏目身边。
失去了父母而不得不辗转在亲戚们之间的小夏目起初只是把这封信当做一个恶作剧。
原因无他，还是山吹太嚣张了，他的张扬傲气仿佛能通过言语书写都传递过来，而且一开始山吹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写信来讨一个心思敏感的陌生小孩的欢喜，不过那个时候，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对写封信多么留心。
也不知道这信会帮他连结一段近十年的友谊。
尽管信纸上的字精丽妍美又自然流畅，但是那些漫不经心甚至像是白话的语句，都让当年的小夏目有种被随意对待了的憋屈——事实上如果不是那手字实在好看，他在看的第一眼就没兴趣读下去了。
说是信，那个年纪的小孩子又能认得几个字？
夏目与山吹认识这么些年，互通信件不知道有多少，第一封信早就不知道他写的些什么了，只记得里面没一句话能让人升起好感来。
要不是后来他都换了好些个亲戚抚养，那信还是能如影随至，以及总被人误会成爱说谎话的坏孩子，几乎要被令人恐惧的妖怪们的存在压垮的小夏目，恐怕还想不到去信赖一个陌生的、只有薄薄一纸联系的人。
在某一封信中，山吹恰好地表达了他对于身边妖怪的苦恼，一下子就让夏目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于是，他终于回信了。
并且他认认真真地填好了地址，把信投到了邮筒里。
只不过夏目不会知道，他地址写错、甚至忘记填地址，对这封信都没有任何影响，因为真正收到他信的不是普通人，而帮忙送信的也不是人类的邮递员。
小小少年郑重寄出他人生中的第一封信，里面还有他不敢告人的秘密时，仿佛丢掉了不合适的枷锁，整个人都松快了。
在他身后的邮筒里，却吐出了一截细细的竹管，管里的小妖怪叽叽两声叫，熟练地把信给卷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它栖身的竹管里，然后便摇摇晃晃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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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之森。神社。
枯枝被踩断，似是一声生命最后的绝响。
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与黑裤的装扮，古板的黑色学生装外套披在肩头，黑发已经有些长了，倒是柔顺服帖着脸颊。年少的阴阳师抬头看了看坍塌了一半的鸟居，和他上次过来时看到的朱红色不一样，暗沉的，和周围一样死掉了的颜色。
“这里的神明已经死了。”
头顶着一对尖尖小角的白发妖怪说道。
他看起来是一个青年男人的模样，一身纯色的淡紫和服，皮肤微黑，两只手都拢在袖子里，他右边的一只眼睛被白色长发遮住了，左边的眼睛瞳孔是一圈圈杂乱的灰色，朦胧而看不真切，右耳有两个金色环状耳扣，左耳则是两颗小小的金色铃铛装饰。
他的脸型偏长，不比同行的阴阳师俊俏，却有岁月沉淀的温和。
山吹回头瞥了他一眼，“你认识祂？”
他俩一路走来，石阶上尽是枯枝败叶，路旁的树木只余粗壮树干，稍微细瘦一些的枝杈早就干枯掉落，铺就了这满地的萎颓景象。
山吹暗自心惊，尽管他上次来的时候此地的守护神已经虚弱不堪，影响到周边生灵同样萎靡不振，但是没有想到一方神明的突然死亡会给这里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就像是神社的环境也随着神明一起死去了。
三筱点了点头——池塘的守护神，这方地界的妖怪首领，他自然是对他治下的妖怪都是无比熟悉的。
“我们都叫他露神，”三筱缓缓说道，“只不过他并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在一个人类需要的时机，恰好流浪到神社的一只妖怪，能力低微。后来承接信仰，化为‘神明’，接受人类微薄的信仰之力。”
“神社的原主人就这样让人占了自己家？”山吹的表情有些微妙。如果说神社这么好占的话，该有多少神明被妖怪害死了。
稍微有点实力的妖怪都是非常在意自己的领地的，神明更应如此，他看这里的神社虽然年久失修像是被荒废了，但是神社占地不小，原主人原来是那么好脾气腾位置给别的妖怪来住的傻白甜吗？
“不不不，你误会了，”三筱笑眯眯地摆摆手，说道，“露神只是占据了神社附近的一处小小祠堂，神社的主人，据说是被人类封印，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他四下张望，对这里将要随着神社主人一起死亡的树林深感无力。
“应该不会是受到露神的影响，他没有这么强的能力。”
“神社的原主人大概是在我这里。”
山吹慢吞吞从兜里摸出一张剪成小人状的符纸，正中龙飞凤舞写了两个字。
在三筱诧异的目光中，小纸人化作了一个有着齐耳卷发的白色和服妖怪。
“看看是不是这地方，时雨。”
“是的，是这里没错，山吹大人。”目前被阴阳师压制只凭依在一张符纸上的妖怪时雨，此刻看起来比山吹在旧校舍里的时候温和了许多，干净澄澈的气息倒也无愧于他曾经的神明身份。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回到自己的家，尽管这里的一切颓败将亡，可是重获自由的时雨只有满心的感激，“非常感谢您，山吹大人！”
被那只浑浊不再的赤色眸子注视着，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事。
山吹轻咳了一下，肃然道：“我将你放在神社里养伤，你需要多久才会恢复原状？”
这才是正题——杀死了以地缚灵形式存在的妖怪时雨，归还他的名字，却又把他的灵魂定在符咒上强制以“式神”存在了，大费周章也是为了他“福神”的传闻。
时雨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忧伤，他道：“非常抱歉，这里，看样子已经是死掉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啊，若神。”三筱总算是认出来眼前这个很眼熟的妖怪，只不过对方的气味变化不小，他很敏锐地察觉到被山吹净化了一遍又一遍的时雨不久前还颓败腐朽的味道，这让他一时不敢确认。
毕竟他们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若神，你原来是叫若神？”山吹看看他们俩，若有所思，“三筱你们认识啊。”
时雨温顺道：“在我还是神明的时候，大家的确是叫我若神。”
“我是池塘的守护神，而若神是这一带的森林——七之森的神明，从某种角度讲，比我要厉害得多。”三筱坦然道，没有觉得在自己好友面前承认自己不如另外一个妖怪是多丢脸的事，他也知道山吹只对实力强劲的妖怪感兴趣，像若神这样因为人类祝福出现的神明比承载着“恶”的妖怪要高贵许多。
山吹听他这么说，一下子笑起来了：“倒是我占便宜了。”
“但是确实是您拯救了我。”时雨急切反驳道，“如果不是您作出的打算，我仍然不能够离开那里，被名字束缚，遵守着与玲子的约定，最好不过是一个地缚灵的结局，甚至、甚至死……”
山吹微笑着食指点在他的唇上，迫使妖怪怔怔停住了嘴。
“你不会死，时雨，你现在是我的式神！”
被满怀恶意的人类商人囚禁的幼年神明，被仇恨束缚一方窄窄天地的地缚灵，被以为会是友人的女孩子忘记承诺，被善于遗忘的人类拆除最后的居所……
你很害怕吧，时雨。
“就算下决心要去报复人类孩子，结果还是那么善良只是让他们昏睡过去了不是吗？”
阴阳师一手撩起他额前过长的乱糟糟的刘海，他和时雨的身量相当，也就可以很轻松地靠过去——他们额头相贴，阴阳师的眼中如墨点漆，深深的仿佛能容纳一切，他再说话时，轻吐的气息令时雨不由自主的脸红。
“这世上本就是，谁拯救了我，而你被我来拯救。”
真是要疯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被后辈们尊敬称呼“若神”的大妖怪，仍然相信着，那晚，夜空繁星闪烁下，射在他心口的就爱神的金箭。
他的箭，撕碎了最为卑微而肮脏的他。
而他的主人，带他走进了能容纳他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来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