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第三部》镜水映千樱

26、第八十六章 镜像初神II

　　意识之境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深夜，一场血腥的背叛将要展示它真实的模样。
　　当波洛多尔含恨身亡，唯一知道阿克琉背叛镜像初神狄凯利斯的撒法亚被随后现身的镜像篡位者幻封印了记忆。叛军如洪水般涌入城中，与守城的镇殿卫队激烈地厮杀起来。暴雨掩去了兵刃相撞的声音，也掩去了厮杀双方和陷入恐慌的人们的叫喊声，血腥味儿穿不过密集的大雨，无法将城中的兵变告知深居神殿的镜像初神狄凯利斯。

　　这个夜晚，偌大的神殿里没有任何异常，所有的侍者都微低着头，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隐藏在面巾之下。
　　镜像初神狄凯利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在梦中，他看到神座后面不知何时竖起一座巨大的镜像之神的雕像。他记得神座的后面空无他物，且看这雕像雕刻的并不是他，他便问守在身旁的侍从，这雕像是怎么回事。守在身旁的侍从低着头回答他，这雕像的确是镜像之神，但不是他狄凯利斯，而是另一个人。狄凯利斯没听清侍从说的名字，他正想细问，却见那巨大的雕像忽然冒起黑色的镜幻，迎面朝他砸下来。
　　“嗯……”
　　狄凯利斯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看见幻正守在他身旁。
　　“陛下，你做噩梦了吗？”
　　“无事。幻，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身上，怎么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儿？”
　　“啊，抱歉，幻冒犯到陛下了。”俊朗的青年单膝及地跪在塌边，痛心地说，“陛下，叛军首领已经被抓住了，至于是谁，陛下还请亲自过去看看吧。”
　　“是么。”狄凯利斯一向信任幻，如果叛逆者不是意想不到的人，幻不会露出如此惊惧而又痛苦的表情，他略作思索，便应了下来，“走吧，朕随你过去看看。”

　　走在望不到头的长廊里，狂风暴雨从那些高耸的廊柱间隔斜着涌进来，几乎将整条长廊都淋透了。幻在前面领路，狄凯利斯跟在他身后。
　　“就在前面。”幻指着左前方说，“他们是从那里进来的。”
　　狄凯利斯顺着幻所指的方向看去，在某两个廊柱之间，有一条琉璃铺就的岔路，这条琉璃路的尽头是一扇通往外界的门。门里一片漆黑，门前面的草地上血迹斑驳，还有几具尸体躺在那里。其中一具尸体让狄凯利斯深感意外，他太熟悉那件将军甲，那是他亲自赐予镇殿将军波洛多尔的。
　　“波洛多尔？！怎么会是他？”
　　“我也不相信。”
　　幻走进雨里，停在那具尸体前。狄凯利斯无法相信最为忠诚的波洛多尔会反叛，他心急地想要确认，当他走出长廊进入雨中踩上琉璃路的瞬间，这片区域忽然惊雷四起，黑色的镜幻眨眼从周围涌起。
　　轰轰轰！
　　“呃啊啊！”
　　镜像初神狄凯利斯陷入幻提前布置好的诛神雷斩阵里，他的神威和神魂不受控制地与惊雷厮杀在一起，他几乎在那无法忍受的剧痛中失去意识。
　　“陛下，那个真正的叛逆者，你已经见到了。”
　　“幻……你……”
　　隔着刺眼的惊雷，狄凯利斯艰难地辨认站在阵外的人，他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他能确定那的确是幻的声音。
　　刺眼的白亮惊雷堪比锋利无比的刀刃，密布在天地之间，剥皮剔骨的诛神雷斩阵很快将狄凯利斯凌迟至奄奄一息。狄凯利斯倒在地上，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他那么相信幻，从不曾以神的身份压制过幻，他把神殿的事情都交给幻，他给了幻最大的权利和自由，除去接受祭祀和为镜像生灵降下福泽那些神才能做到的事，他从不主动干预幻的所为。
　　直到狄凯利斯的神威和神魂再也无法相融，诛神雷斩阵才渐渐安静下来。刺骨的极寒从狄凯利斯的头顶开始向下移动，神魂被另一股力量劈开的剧痛让狄凯利斯几次散去意识，他仿佛听见自己质问幻为何要这么做，在一片血红的残影里，他恍惚看到幻释放出梦中曾经见过的黑色镜幻。
　　“被众神所否定的镜像之界，不被承认的虚幻境界，狄凯利斯，你太柔和了，你怎么可以就那样接受那些愚蠢的众神对镜像之界的判定？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镜像之界自生成至今，仍然贫瘠荒凉，你说要让镜像之界顺应原本的秩序自然发展，你是在开玩笑吗？镜像之界分明有映照他界的能力，它甚至可以成为第二个天界！它为何还要像个待宰的羔羊缩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做个不被承认的虚幻之境！”
　　“原来……这才……是你……真实的……”
　　“没错，这才是我真实的面目，惊讶吗？真是抱歉啊，亲爱的陛下，你那么看重我，而我却让你失望了。”幻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狄凯利斯洁白的羽翼，“你那么信任我，给了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甚至把我留在身边亲自教导我。可惜，当想要挣脱被否定被冷落的意识觉醒，我便再也不是你心中那个像阳光一样温暖而强大的少年了。为了完成这个壮举，我不得不取代你。只有取得神威，我才能继续我的抱负。”
　　“镜像……之界……自有规则，你……”
　　“不要再说那些借口了。只要我成为神，规则便可以由我来制定。”幻一手按住狄凯利斯的肩膀，一手施力握紧狄凯利斯的羽翼根，黑色的镜幻如毒蛇一般紧紧地缠住狄凯利斯的身体和他的羽翼，而后，黑色的光刹那刺穿了狄凯利斯的身体。
　　“呃啊啊啊啊啊！！！”
　　残破的金色神魂被黑色的镜幻撕裂，破碎的金色镜幻在狂风暴雨中纷飞飘散，像一场缤纷幻美的金色花瓣雨。幻将染血的洁白断翼拿在手里，将上面残存的神威尽数吸纳，洁白的断翼很快干枯变黑，化作灰烬被雨水冲散。
　　融合了神威的黑色镜幻将幻牢牢地包裹起来，继而穿透幻的肩甲骨，生长成黑色的羽翼。生自于镜像众生之怨念的邪魔灵体，终于完成了从邪到神的蜕变。
　　“从现在起，镜像之界只有一位神，便是朕！哼哼哼……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篡位者的黑色镜幻像宣誓主权一般翻滚成洪水猛兽，从神殿之上腾空而起，覆盖住阴云密布的天空。

　　“这……这是……”
　　阿忒斯浑身颤抖地盯着眼前的一幕，他意识到自己被幻欺骗了，然而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这就是事实真相。”先前失去生气的人此时陡然转变了态度，虚伪的篡位者狞笑着将尸白的手抚上阿忒斯的肩膀，“你所听说的，的确就是真相。阿忒斯，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存仁慈。”
　　“你……”
　　“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废掉了朕的备体，朕只好找个最容易得手的猎物重制一个备体。作为背叛者应有的惩罚，阿忒斯，接下来，就由你来做朕的备体吧。哈哈哈哈哈！”
　　“你休想！”
　　“阿忒斯！”
　　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闯入，紧接着有闪着细碎星光的镜幻携开满嫣红玫瑰的荆棘藤蔓铺天盖地地冲将过来，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所形成的冲击力将闯入者、阿忒斯和幻纷纷撞开，漫天飘飞起红色的玫瑰花瓣，浓郁的玫瑰香呛得人呼吸困难。当篡位者甩开披风挥散那恼人的花瓣和香味儿，他发现他的猎物已经不见踪影。
　　“可恶的伽倪尔！”

　　冥界，第六冥神柱
　　开满魔宫玫瑰的荆棘藤蔓缠成的巨大球体穿过空间门掉落到地上，荆棘藤蔓散开，伽倪尔将阿忒斯搀扶到冥神柱附近。
　　阿忒斯的身体失控地抖个不停，他刚刚差一点儿就被那个狡诈的篡位者吞噬魂魄取而代之，虽然伽倪尔及时出现救下他，他仍然被吞噬了几乎全部的镜幻力量。
　　“阿忒斯，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阿忒斯尽力发出声音安抚同伴，“我只是……被他的邪威……冲撞到灵魂，我没事，休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伽倪尔见阿忒斯面无血色嘴唇发青，呼出的气体不时散出黑色的浊气，心惊又担心。他一时想不到办法，随手摘下旁边的魔宫玫瑰递到阿忒斯面前。
　　“或者，你闻一闻花香。这花我改良过，没有毒的。”
　　阿忒斯接过玫瑰放在鼻子底下闻香，馨香的味道一进入体内，意想不到地安抚了他的精神。伽倪尔见状，又采了几朵魔攻玫瑰给他。
　　“没想到这花香真的有效果，嗯，估计因为是双鱼座黄金圣斗士的武器。”
　　伽倪尔毫不掩饰对黄金圣斗士和这魔宫玫瑰的喜爱，这让阿忒斯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伽倪尔对任何人和事都有些玩世不恭，这人的确有实力，但总让人不敢轻易深交。
　　休息了一会儿，阿忒斯才慢慢缓过精神。
　　“前四狱都已经恢复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地方不好吗？”
　　“这地方哪里好了？”
　　“你看这些花，镜像之界可没有这么漂亮的玫瑰。”伽倪尔随手拢过几条藤蔓，像亲吻情人似的亲吻玫瑰嫣红的花瓣，“而且也没有人管我，多自在。”
　　“……”
　　这人还是老样子，说不上几句正经话，阿忒斯没了聊天的心思，只管拿着玫瑰闻香。末了，他想起什么来。
　　“你怎么会去救我？”
　　“是镜像初神狄凯利斯的指令。”提及镜像初神，伽倪尔难得正经起来，“你之前从他身边跑开，他担心你出事，又得去找冥王谈事情，实在分身乏术，就叫我找你。好在我找到你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狄凯利斯……”
　　雨夜的诛神雷斩阵重又出现在脑海里，阿忒斯有些头晕目眩，他很后悔之前任性地从狄凯利斯的身边跑开。原本是狄凯利斯被裂魂之后化生出了游方，而不是游方被狄凯利斯抢了魂魄，他不该怪罪狄凯利斯的。
　　脑海里的最后一幕停在那个疯狂大笑的篡位者的身上，阿忒斯只能猜测，那之后，游方才出现。

　　其实，阿忒斯的猜测没错。当终于除掉狄凯利斯，被喜悦冲昏头脑的篡位邪神并未注意到，镜像初神在被撕裂神魂的时候，有两缕残魂掉落之后游走了，而不是消失。
　　所谓的新神登位之后，没过多久，在镜像神殿后山谷底的那个地下实验室里，两个已经被判定为死胎的灵体死而复活，出现生命迹象。

　　以实验体的身份存活下来，对于神来说，是无比屈辱的。然而，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融魂复活、拨乱反正，镜像初神狄凯利斯接受了一切能承受的和不能承受的劫难。他从此以两个生命体的形式存在于世，平心静气地成为亲手夺走他性命的篡位者的工具，不急不躁地等待，等待一个不知何时能够到来，又或者不知能否出现的时机。
　　最终，他等到了。
　　融魂，复活，生自于镜像之界的镜像初神，用一场生死涅槃经受住了血腥炼狱的考验。从此，他这位正神所守护的镜像之界，不会因为虚幻不实而面临灭顶之灾了。

　　诚如冥王哈迪斯所言，复活之后的镜像初神，依旧保持着仁爱之心，他可以让千疮百孔的镜像之界重新焕发生机，然而对那些已经被映照了的境界，他只能以祭奠的方式让它们永存于记忆里。
　　“那些被映照的境界已经不存在了。对于这个既成事实，朕无能为力。镜像之界因映照他界而变成如今的模样，也已无法再回到最初的纯粹状态。此次，镜像之界对冥界发起映照之战，乃是篡位者为满足一己私欲对冥界所犯下的错误，这个错误所带来的后果，不该由那些被蒙在鼓里和被欺骗的无辜之人来承担。镜像之界自有其存亡之命数，维护其依照命数存亡，乃是朕之职责。象征最终公平的冥王，吾镜像初神狄凯利斯在此恳求，希望你不要责难镜像之界的无辜生灵，不要对他们进行最终的神谕审判。”
　　“镜像初神狄凯利斯，你被篡位者裂魂封印，终得机会融魂还世，实属不易。你之心中所想，朕十分了解。镜像之界被有心人利用，无辜生灵被卷入其中，非其所愿。爱护子民的镜像初神狄凯利斯，朕允诺你，不会对镜像之界的无辜之人进行最终的神谕审判。”
　　“多谢你，尊贵的神王之子，冥界之王，哈迪斯。”

　　踏过一路荆棘，依然能够心怀仁慈，为生灵赐福，也许这才是正神的胸怀和风骨。这样的胸怀和风骨，指引狄凯利斯在欲念厮杀的洪流中保持住自我，最终寻找到开满鲜花的归途。
　　洋洋洒洒的花瓣雨为他的重生热舞，他看到一个不顾一切朝他奔跑而来的身影。那个身影停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怜悯地，心疼而又期盼地凝望着他。他信步上前，再次朝面前的人伸出手，眉眼间，是不曾变过的温柔。
　　“你回来了，阿忒斯。与朕一起回去吧。”
　　阿忒斯的忍耐被这一声“回去”突破了。现在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神魂，曾经以另一张面孔和另一个身份一直陪伴在他身旁，从不曾向他提及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和惨绝人寰的遭遇，他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把对方的陪伴当成了理所当然，又自以为是地否定对方的身份，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有多过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经历过那样的残酷，我不该那样否定你。对不起。”
　　“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我……对不起。”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狄凯利斯温柔地将阿忒斯拥入怀中，阿忒斯紧紧回抱住狄凯利斯，他想要放任自己失控一回，然后永远跟在狄凯利斯的身边守护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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