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滑之我在世界之巅等你》轩辕冢

8、《波莱罗》

　　两个小的也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半天，之后早早就被张教练赶去睡觉了。
　　第二天，是欧阳的自由滑比赛，因为在短节目取得了第一的成绩，所以他是最后一名出场。叶涞在决定放弃了之后，反而表现得还算中规中矩，把他那一套节目完整地滑了下来。下场了之后，他又哭了，放弃花滑真的不是他愿意的，如果能早点克服心理问题，是不是就可以不放弃了？
　　欧阳当然没有看到这一幕，张教练领着他在热身保持状态，很快，到了他们这一组赛前六分钟练习时间，欧阳一登场，还得到了一些欢呼声，考虑到现场观众的人数，属实算有了些人气。
　　欧阳从最简单的T跳开始一一练起，一直练到2A为止，这是他的习惯。在练习中，欧阳还在温习着教练和他讲的用刃方法，品味着不同跳跃之间的差别。其实他喜欢点冰跳，他的爆发力不错，所以一开始才被邀请练速滑，刃跳多少要逊色一些。
　　这次依然是黑色为底色的考斯滕，上衣蔓延着一些红色的纹路，比较抽象，欧阳和凌一鸣在拿到考斯滕的时候还研究了一下到底是火焰还是藤蔓，但是并没有结果。
　　《波莱罗》和《拉二》一样，都是出镜率比较高的选曲，张教练给欧阳选的自由滑曲目就是这支“名曲”。没办法，哪个俱乐部都不可能养上好几位编舞师，一般来说，出名的俱乐部能有一到两名出色的专属编舞师就不错了，有时候这一位得给十几个人编舞呢。所以，欧阳和凌一鸣的动作编排都是张教练自己编的，教练也不能一边抓训练，一边研究本年度技术手册，一边编舞，生产队的牛都不敢这么累，那么从成熟的编曲中，按照选手的水平设计动作，就是最经济，也是最方便的做法了。这两支曲子滑的人多，张教练可以借鉴的点就多。像凌一鸣选的《蓝色多瑙河》，那就真实头秃选择，很少有人选这支曲子，偏偏他还犟不过那小子。也是好在凌一鸣水平有限，反正也就会那几个动作，看着安排就行。
　　还是欧阳听话。张教练咬着小手绢想。
　　终于到了欧阳的比赛时间，他滑进场内，双手自然下垂，头略低向下，随着第一声音乐响起，欧阳一甩头发，抬起头，右手向前，仿佛在邀请某人，加入他的舞蹈。
　　这支曲子是作曲家为一位舞蹈家朋友所写的，从头到尾的起伏并不是很大，不仅不大，听起来甚至会觉得从头到尾都差不多，所以后来运用到选曲中，变种也不少。曲中小军鼓运用得比较多，所以卡点如果卡好了，非常治愈强迫症。
　　《波莱罗》是一种西班牙的民间舞蹈，但是又不像普通民间舞蹈那样欢快，反而会有点让人感觉拖沓，张教练对欧阳的要求就是，要稍微有点野性，尽量伸展肢体。欧阳不太明白什么叫野性，对着凌一鸣练了半天眼神，也就是翻了半天白眼，差点没把凌一鸣笑趴下，然后给他表演了一段野人跳舞。
　　在欧阳被凌一鸣带坏之前，张教练发现了他们两个的胡闹，并及时制止了他们。
　　但是对于如何表现得野性，欧阳也真的有点迷茫，虽然他并没有把迷茫在比赛中表现出来。
　　比赛的一开始欧阳在场上以步法滑出了个“8”字形，他一边切换着步法，同时手上时而做出在脸侧击掌，时而伸展手臂，就像身边有个与他共舞的舞者。
　　随着鼓点声，欧阳一个转3步法进入，身子一扭，一个2S，平稳落冰。
　　“今天状态也不错。”欧阳脑子里模糊地飘过这个念头。这个不算他最擅长的跳跃成功之后，也使欧阳增强了信心，连动作都变得更加自信了。
　　在稍微地准备了一下之后，欧阳的第二个跳跃，2Lz也顺利完成。《波莱罗》的音乐形式虽然始终在重复节奏，但是也是在层层递进，张教练因此给他做的编排是尽量让跳跃的难度也层层递进。对此，欧阳的评论是：神经病啊！
　　自由滑的时间比短节目长，他需要完成更多的跳跃，更多的旋转，以及更多的衔接动作。张教练为了他的体能考虑，只在后半段给他安排了一个2A，对他来说这个跳跃他相对练习完成质量还可以，算是比较稳妥的安排。
　　旋律再一次重复，欧阳高举着右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单足括弧步滑过来，用刀齿步噔噔噔，硬是跳出了踢踏舞的气势。张教练这次给欧阳额外编排了不少手臂动作，又要顾手，又要顾脚，对欧阳还是比较有难度的。所以下一个连跳，2S+2Lo，在2S起跳的时候，就有了一点偏轴，这一点点偏轴，虽然在落冰的时候有所控制，但是紧接着要用右外刃起跳，欧阳的冰刀用刃就有点模糊了，他自己来不及考虑用刃的问题，在场外观赛的张教练想，这个动作八成是要被抓了。
　　紧接着的编排是侧身燕式旋转，接了一个变形的甜甜圈，其实欧阳对这种不太需要曲子里表现什么过多的情感的编曲挺喜欢的，毕竟他也区分不了什么样算悲痛，什么样算怜惜，反正跳起来一截图，十次有八次是痛苦面具。他喜欢教练简单地告诉他，这段高兴点，好像刚拿了个第一，这段表情收着点，好像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嗯，欧阳觉得自己表现得距离教练的要求不算太远。不过在凌一鸣看来，他高兴的样子就是咧着嘴乐，痛苦的样子就是皱着眉。
　　旋转之后，又是一串的衔接动作，虽然这套节目欧阳已经滑过不少次了，但是还是觉得挺挑战体力的。马上又是一个3T，欧阳回头看了一眼挡板，估算着起跳的位置是不是合适，左脚刀尖在冰上重重一点，晶莹的冰碴飞溅，欧阳的左脚划过一条平稳的弧线，落在冰面上。很好，3T也成了。
　　音乐已经进行到后半段，只剩下最后一个2A了，欧阳觉得，跳完这个跳跃，自己的体力也差不多要见底了，随着鼓点重重一击，欧阳就像得到了命令，向前飞跃了起来，一周，两周，两周半，成了，最后一个跳跃也没问题了。
　　刚要放心，欧阳觉得自己右脚的冰刀在冰槽里卡了一下，本来应该接一个转3滑出，这个动作就做不出来了，没把他别摔就不错了。他愣了一下，曲子还在继续播放，有的步法就来不及做。欧阳只好抓紧滑两个压步，转成一个燕式步，这一改，和后面的旋转又不是太好衔接了……行吧，欧阳索性从燕式步直接蝴蝶跳转进到换足的燕式旋转，再接双足交叉旋转。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分数到底是有利还是不利，总之先把节目完成再说。随着一系列激昂的鼓点，欧阳的旋转戛然而止，做了一个舞蹈结束的动作。
　　在向四周行礼之后，欧阳急匆匆滑向场边，他要尽快跟教练交流一下。一只稍微小号一点的海豚落在他脚边，欧阳捡了起来，看起来这只海豚和短节目那只有某种程度上的亲缘关系，都笑得傻乎乎的。再抬头一看，某个趴在栏杆上的小孩也挥着手笑得一样傻乎乎。
　　欧阳的紧张感消失了一些，举了举海豚，走到场下。
　　张教练拍了拍欧阳的背，陪他做到了等分区，才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由于距离比较远，他也没看清欧阳是发生了什么，但是突然改编排一定有原因。
　　“刀卡到冰槽了，我想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改成燕式步了。”欧阳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挺好的，随机应变能力不错，在冰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出现，动作能补就补，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已经相当好了。”张教练摸了摸欧阳的头发，以示鼓励。欧阳的表情立刻从多云转晴了。
　　分数出来了，技术分37.35分，节目内容分38.05分，总分75.4分，加上短节目的44.53分，总分119.93分，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第一名。欧阳自由滑的名次其实是第二名，但是劣势不大，所以总名次还是得到了第一名。这也是欧阳第一次在比赛中取得第一名的成绩。
　　尘埃落定，欧阳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张教练隐晦地暗示有上层的教练对他很看好，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双喜临门。多年以后，欧阳已经不再记得自己当年的对手都有谁，都表演了什么节目，甚至自己的节目编排都记不太清，需要看到视频才能想起，啊，当年原来我是这样子的啊，居然还有这种编排？但是他始终记得整个人都心花怒放，醺然欲醉的感觉。
　　颁奖仪式举行得很快，就直接在冰面上铺了红色的地毯，工作人员又搬来了三座台子。俱乐部联赛没有奖牌，而是用奖状来代替，加上一个小花束。给他颁奖的是冰协的男单主管领导，乐呵呵地鼓励了他两句，欧阳脸都红了，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类似“我会继续努力的”之类的话。
　　很多年之后，这位领导在回想起欧阳这位选手的时候，总是会说，这孩子长大之后的性格和一开始反差怎么就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