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人生》巫山雨洗

7、□□不如意

　　唐小丫上楼，开门后把包挂起来就去到窗户边，向下看，陈荇云果然还没走，她把阳台的灯打开，跟他挥挥手，陈荇云才调转车头离去。
　　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脑子里便清清醒醒的了，唐小丫去冲了个澡，回到卧室只打开床头灯，开始在笔记本上做起策划来。
　　公司最近接了个大案子，她负责的小组在第二个环节，明天客户就要看方案，唐小丫不得不连夜再检查一遍并针对出现的问题一一改动。老大很看重这次与对方的合作，毕竟是业内翘楚，好不容易抢下来的活，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盯了两小时电脑，唐小丫眼睛又酸又涩，合上电脑后准备睡觉，电话铃声却轻轻响起，她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喂”了一声，对面却没什么动静，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背景音，她又“喂”了两声，电话里却只传来隐隐的抽泣声。
　　唐小丫死死皱着眉头看了眼号码，觉得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气，挂了电话去把窗帘又拉紧，床头的灯也没关就钻进了夏凉被中。
　　唐小丫被神秘的电话吓个不轻，她一向胆子小，这几年来愈发厉害，半夜十二点出了这么个乱子，让她有些心惊。躺在床上神思清明，她想，今晚可能又睡不好了，但没过十分钟，就陷入了沉沉睡眠。
　　一夜无梦。
　　被闹钟叫醒的唐小丫心情大好，不是自动醒来的睡眠她都称为睡得很好。从洗漱到收拾东西，嘴里都哼着小曲，唐小丫进厨房例行煮粥，犹自高兴着，却突然恍惚了一下，手里端着的碗便“夸嚓”重重掉在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地板上已是碎瓷片片块块的。
　　唐小丫微微一怔，想：今天客户看方案，给我碎了一个碗，闹呢？
　　随后她小心翼翼拿来簸箕和扫帚，振振有词地念着“岁岁平安”，将破裂的碗扫入垃圾箱，又匆匆出了门。

　　唐小丫坐着地铁径直到了公司，今天特殊情况，她已经打过电话表明中午再去医院了。如果能接下这个单子，奖金可是大大的有，唐爸那边只能先放一放了。
　　唐小丫匆匆打开电脑，将方案做最后的检查，一心扑在工作上时，一道软糯的声音插进来：
　　“呦，一大早这么勤快呀，看来一会儿开会是准备的不错喽？”
　　没回头也知道这发腻的声音是谁的。秦舒媛，公司男爱女恨的一枚姐姐，外号秦二婆，因为总是被唐小丫带领的小组压在第二名，人又婆婆妈妈，私底下唐小丫的同事就给她起了这么个绰号。此女擅长死缠烂打，有点小聪明，但业务能力还是不行，是老大的堂妹，也就是说走后门仗着关系进来的，所以公司里没人敢得罪她。
　　但唐小丫不惧这个，她素来风风火火惯了，最不喜这种矫揉造作的，因为的确能力较强，老大又是个爱才的，所以对平时她跟堂妹之间的战火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偏心，毕竟得罪哪一方都不太好。
　　听着秦二婆的酸水儿，唐小丫只“恩”了一声没再理她，还是大事要紧。稍稍分了一下心，她便又盯着电脑认真检查起来，没一会儿，猝不及防又被腻了一下：
　　“哎呦，这里做的还蛮不错的嘛。”
　　唐小丫以为秦二婆走了，没想到竟然还在，自是吓了一跳，她狠狠瞪回去：
　　“大早上躲人后面当鬼呢？”
　　“切，要不是看你方案做的不错，鬼才懒得躲你后面呢。”话音刚落，见唐小丫一脸憋笑的样子，周围也有几个同事捂嘴，秦舒媛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咬着牙撒娇般跺了一脚便走了。
　　唐小丫这时乐呵呵转回头看了看最后的结尾部分，合上电脑心情甚好地去泡咖啡了，等她回来，见电脑被打开，跟前围着几个同组的同事正在看方案，她觉得奇怪，这些人一般不会随便动她东西啊。
　　其中一个回过头看到她，兴高采烈地说起方案内容，又打气一番，唐小丫的注意力就被挪走了。
　　整九点时，会议准时开始。唐小丫站着投影幕布前深深呼吸，开始对方案的介绍。
　　没迟到，方案精细，嗓音清利，精神头不错，很好，就这么保持下去，唐小丫默默为自己加油。
　　窗外又是一个艳阳天，明亮的光线将会议室内照的清清爽爽，微风从窗户吹进来，这个会开的很不错，老大都在底下用充满赞赏的眼神看着她。
　　直到，进行到结尾部分时。
　　唐小丫维持在脸上的笑有些紧绷，因为PPT末尾的部分没有了。
　　她仔细检查了几遍，查了电脑查投影仪，都没问题，那最后的部分却无影无踪了。那是唐小丫昨晚绞尽脑汁想到的神来之笔，能为整个方案再填一分光彩，为着这份巧，她还特意调整了下内容的重点，把比较紧要的放在这神来之笔中，而现在，却不见了。
　　时间已沉默两分钟，桌子两旁有些私语声，唐小丫不得不压下心头慌乱，努力回想着丢失的那部分。
　　但因为准备的仓促，她本想结合PPT的内容自由发挥就大功告成，却不想临了的一点偷懒造成现在的遗憾，加上紧张，唐小丫结巴了两次。
　　正惆怅时，秦舒媛的声音甜甜地响起：
　　“如果你要这么安排的话，我有更好的法子。”
　　听到最后五个字，唐小丫本能地觉得是她丢失的那部分，眼光箭一般朝秦舒媛射过去。后者却恍若无视，扭着细腰就站到了唐小丫身边，流利地将她的“更好的法子”说了出来。
　　唐小丫就这样木着脸直到会议结束。
　　客户一离开，唐小丫怒气冲冲进了老大办公室，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但秦舒媛做贼心虚，会议结束就一直粘着她哥秦舒瑜不放，她要算账只能到办公室来。
　　唐小丫一进门，对着秦舒媛厉声质问起来：
　　“你说，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我电脑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做的手脚？还更好的法子？你那破落脑袋能想出这法子吗？！”
　　“人家靠着自己本事不行啊？我刚刚还是给你解围呢，没见着感激却被一顿臭骂，哥——”秦舒媛手缠上秦舒瑜的胳膊说，“人家好委屈啊。”
　　“我呸！”唐小丫指着秦舒媛的脸更加愤怒说道，“我感激你？我恨不能把你那双手剁下来！小偷！”
　　“哥——”秦舒媛委屈地叫道。
　　“好了！”秦舒瑜一声怒吼，“到底发生了什么，坐下来慢慢说。”
　　上司的威严兄长的严厉这时在秦舒瑜身上体现了出来，实在是没辙了，不然他也不想这么做。
　　唐小丫冷笑一声，坐下来满眼讽刺地看着秦舒媛。秦舒媛也挪到沙发另一边，满脸不服气。
　　“小丫，你先说。”秦舒瑜开口道。
　　“哼，你还看不出来吗？今儿早上那一出卡壳，都是您那好妹妹的功劳。我说早上怎么破天荒站在我后面夸我方案呢，搁平常挨都不挨我一下，这倒好，勤着来的果然没好心。”
　　“才不是。人家自己想到的！哥！你别听她说啊，你妹妹虽然平时有点愚笨，但是关键时刻该起作用就起作用，绝不会掉链子。”秦舒媛说着说着自己也激动起来，仿佛真是这么回事似的。
　　“绝不会掉链子？您这链子接的可真好啊，都使得出移花接木了。”
　　“哥——你看她，又欺负我！”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秦舒瑜听了半天也弄懂了怎么回事了，怪道早上秦舒媛那么风光，他还想他这妹妹开了窍了，原来是事实是这样的。
　　但他权衡了半天不禁有些头疼，略微沉默，就笑着对秦舒瑜说道：
　　“哥知道你的好了，今天做的很不错，以后继续啊，我跟小唐还有接下来的交接要做，你先出去好好工作吧。”
　　见秦舒瑜偏向了他妹妹，唐小丫本来起身就要走，听到后面却又不得不留下来，心中的怒气简直要冲出天际。
　　秦舒媛得了夸奖，也没再多留一分，高高兴兴出了办公室。
　　秦舒瑜赶紧拉下帘子，有些讨好似的坐到唐小丫对面，说道：
　　“小唐，我知道怎么回事，刚刚那不是安慰一下她嘛。”
　　唐小丫不领情：
　　“安慰你妹妹跟我说什么软话，你们本就是一家人，偏袒是应该的。”
　　秦舒瑜冷汗涔涔：
　　“我那个妹妹，你也是知道的，自小骄横惯了的，进了我公司以来，一直就想做出个动静来，不成想却碰到了你，本来她天资有限，每回你也见到了，无论如何业绩也还是不行嘛，”唐小丫冷哼一声，脸色却稍稍缓和，秦舒瑜见此，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又接着说，“我以为她碰了头就会走了，没想到跟你怄这一口气一直留了下来，这次我知道是她抢了你的方案，不过你们合作的不是挺好的吗？客户很满意啊。”
　　唐小丫的怒火又涨了起来，但比起刚才来说终于理智了些，不再对上司冷脸了，说道：
　　“谁跟她合作？那可是我熬夜到十二点早上又反反复复修改的心血，她按几下删除键小嘴一张一合就抢了我的创意，可真有本事啊。”
　　“嘿嘿，”秦舒瑜憨笑着，“知道你委屈了，不过你也体谅体谅我不？我一直让堂妹不开心回到家跟一家子也没法交代啊，就这一回，给我个面子好不好？奖金什么的绝对会给够你，一分不落。”
　　话讲到这份儿上，也难再耍什么脾气了，毕竟是老板，能细细说了这么一堆开解她已经很不错了，换一家可能会直接把她轰出去，唐小丫按压着心头郁闷，闷闷说了一声：
　　“知道了，那我去工作了。”
　　出来带上门，周围一圈偷听的同事立即四散开，秦舒媛也远远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唐小丫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回到了自己的格子间。

　　中午下班时间，唐小丫又匆匆乘地铁赶往医院。坐在地铁上等候到站时间，她仍在想着上午的事情。
　　秦舒媛大本领没有，小聪明却一堆，平时就喜欢给她使绊子，没成想这次竟然给她来了个大的。做这份工作的，没人愿意把自己的心血随随便便给人看出去，但也怪她自己，一时大意，电脑没设密码，不是白白晾着跟人说“快来看”吗？
　　想到这里，唐小丫又叹了一口气。这要搁在以前，她估计气的能辞职，但秦舒瑜是个好老板，摊上那么个妹妹也是进退两难，再说，谁会跟钱过不去。
　　想到奖金，唐小丫才挥扫了剩下一点阴霾，一边高兴着，一边盘算着又能给爸爸除掉医药费后买些东西，正胡思乱想，手机铃声响起，是陈荇云，唐小丫心情更好了：
　　“喂~陈美人~”
　　那边嗤笑一声，问道：
　　“心情很好？”
　　“嗯哼，”唐小丫傲娇了一下，“还行吧，出了点小意外，不过奖金到手是一定的了，哈哈。”
　　不用看就知道陈荇云在笑，电话里的声音又说：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
　　“恩，去跟我爸吃个饭。”
　　“我一会儿也去找你们，快到了。”
　　“恩，好，那挂了。”
　　“等等。”
　　“恩？还有事吗？”唐小丫奇怪道。
　　“还有一件事，想先问问你。”陈荇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开口。
　　“你说呀。”唐小丫的语气轻松，还在放飞着好心情。
　　“小丫，你……还讨厌阿姨吗？”陈荇云小心翼翼开口道。
　　电话那头微微哼着的小调倏然不见，陈荇云几乎能想到对面的唐小丫是怎么一副表情。
　　“不是说不要跟我说这个人吗？”
　　“好吧，我不说了，一会儿见。”
　　“恩。”
　　电话随着最后的话音挂断，传来嘟嘟的声音，陈荇云扫着屏幕上“唐小丫”的名字微微叹息，想着，要怎么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