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人生》巫山雨洗

6、大梦初醒

　　清晨，唐小丫醒来，觉得脑袋沉沉的，缓缓坐起来，一抹脸上，满满冰凉的泪。她看向窗外，天才蒙蒙亮，想着也睡不着了，于是起身下床。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拄着墙看着窗外发起呆来。多年前的无忧岁月重入梦中，让她惊喜又心酸，心中惶然喟叹，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那年少的脸，年少的欢，再也不是今天能回得去的了。
　　等到七点，街上渐渐有了人声，唐小丫才去洗漱，煮了粥，自己匆匆吃了一口就拎着保温瓶出门。
　　到了医院，早已熟悉的护士跟她打招呼：
　　“这么早就来啦？”
　　唐小丫笑眯眯地说：
　　“对呀，李姐你才下晚班啊？”
　　“恩，”被称作李姐的人抻着懒腰，神情倦怠，“真是上了年纪喽，熬夜就累到不行了。”
　　唐小丫打完招呼坐上电梯，一路来到病房。
　　唐淳此时也已醒来，带着一副眼镜看报纸，见她进来，放下报纸说：
　　“你上班忙就不要过来了嘛，我让小张打医院的食堂也可以的。”
　　“医院的到底不如家里的，你也不爱吃，还是我做的好。”唐小丫笑着，又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唐淳笑呵呵地说。
　　唐小丫却白他一眼：
　　“爸，听医生的啊，别自己乱跑。”
　　“不会，不会。”唐淳笑着。
　　唐小丫将盛出来的粥递给唐淳，自己拿起盆子接水，等回来时，唐淳已经吃完，她把东西收拾好，跟他说了一声就又匆匆出了医院。
　　单位，家，医院，三点一线的忙碌奔波，就是唐小丫目前的生活状态，虽然有些累，但比起之前的不稳定她已经很满足了，自从八年前那场风波过后，唐小丫鲜少能像现在这样过着对她来说觉得稍安逸的生活了。
　　一天下来，跟各种人打交道不停说话，开会发材料下通知，唐小丫浑身酸疼。“叮”地一声，来了一条信息，她打开手机看，是陈荇云：
　　“下班了吗？”
　　唐小丫打电话过去，响铃不到一秒就被接起，只听熟悉的声音：
　　“喂？”
　　“恩……”唐小丫懒洋洋地回道，“有事吗？”
　　“恩，想叫你出来吃个饭，今天我休息，你在哪，我去接你。”
　　唐小丫报了地点，在下一站下了地铁，出了地铁口就看见陈荇云的车。
　　“还挺快呀，去哪吃？”
　　陈荇云略带得意：
　　“新发现一家餐馆，上次跟客户去过，觉得不错就想也带你去尝一尝。”
　　唐小丫立马说：
　　“你请客。”
　　“恩，知道了。”陈荇云无奈地说，催动车子起步。
　　餐厅里灯光温馨，装潢精致，但并没有走华丽的风格，反而装饰得别有特色。陈荇云正点着餐，这样一片闲逸美好的环境中，头顶泄下的光束将他的气质衬的更加温润如玉，谦和有致，唐小丫暗暗咋舌，慨叹着老天不公。
　　陈荇云点完餐，看到唐小丫打量的目光，微微笑道：
　　“怎么了？”
　　唐小丫甩手：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美。”
　　陈荇云对她的贫嘴早就习以为常，但这句还挺受用，笑的咧开了嘴，但下一句，他的笑就有些僵在脸上了。
　　“季甜甜没来？”唐小丫问道。
　　陈荇云低头，笑容有些收敛，答道：
　　“没有。”
　　“哦……”唐小丫点点头。
　　“对了，唐伯伯怎么样了？”
　　“就那个样子呗，还算稳定，不错。”
　　“你呢？”
　　“我？”唐小丫没想到他会问到自己，说，“也就那样，也还不错吧。”
　　陈荇云看了看她，略微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
　　“季伯伯今天见了我一面，说要让我下个月跟在他身边，要正式提携我了。”
　　“好事呀，”唐小丫听到这句话有些高兴，“季伯伯现在当官当的也不错，你跟着他肯定少不了好，你答应了没？”
　　“我说我再考虑考虑。”
　　“哦。”
　　又是一句“哦”，唐小丫也想不到别的话了。
　　跟陈荇云从小一块儿长大，他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猜到，反过来一样，更何况两人之间也总互相袒露心迹。之所以陈荇云说要考虑考虑，是因为她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想跟着季温走。
　　陈荇云现在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做的是市场营销，虽然跟人打交道很累，但比起走后面的路子受制于人的强，好歹这份工作是自己闯出来的。另一方面，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如果他跟着季温干，那也就默认了娶季甜甜没跑了。
　　当年那个勇敢的小姑娘告白了后陈荇云没什么表示，但后来阴差阳错也还是在一起了，季甜甜喜欢他喜欢的紧，季温疼女儿，不然哪有那么好的便宜让他一个一没靠二没钱的捡。
　　唐小丫对于陈荇云能跟季甜甜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其实还挺意外的，因为他从没公开表示过对季甜甜有多少好感过，私底下也没跟她说过，那年少时她的玩笑引出来的话，就一直实践了这么多年。
　　而陈荇云喜欢谁，唐小丫更不清楚，感觉这么多年，他的情感生活就是一块儿多余的部分，他从没放过多的关注在这上面，她曾后来问他，不是还想娶她吧，陈荇云说她想的美，后来他也的确没再提过这话，不管是玩笑抑或掺着真心，总归都沉默在了年岁里。
　　饭点上桌，陈荇云把唐小丫可能会喜欢吃的都往她那边摆，她也不客气，菜上来就只顾着吃，两人多年的默契就像一家人，不，可以说本身就能说是抵得上一家人了。
　　吃完了，唐小丫心满意足地坐在副驾驶，等陈荇云送她回家。陈荇云上车就看见唐小丫跟堆死泥一样摊在座上，说：
　　“系好安全带。”
　　唐小丫又坐起来，老老实实系，而后看了看时间，拿起手机给陪护张阿姨打了个电话，得知唐爹已睡着，例行问了问药和疗程后就挂了。
　　陈荇云说：
　　“怎么样？”
　　“很好，一切如常。”唐小丫伸伸懒腰，笑道，“问的比我这个亲生的都勤，对了，云姨最近忙什么呢？”
　　“她还是老样子，比较闲。”
　　“恩……”唐小丫舒服地眯眯眼，车子平稳地向目的地驶去，车内空调惬意地吹着，唐小丫不禁困劲儿上来，睡前迷迷糊糊想到，就这么一直美下去，我也算圆满了。
　　静寂的空间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又是“叮”地一声，唐小丫的新信息接收提醒，本人却没什么动静，陈荇云转头看她，原来已经睡着了，于是轻轻把她压着手机的手拿开，趁着红灯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号码：小丫，我是妈妈，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吗？
　　陈荇云的眉头立即紧锁，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沉睡中的唐小丫，把号码记在自己手机里后，便把那条消息删了。
　　夜越发静了，陈荇云一个人开着车，身旁是睡梦中呼吸均匀的唐小丫，随着车不停向前，路旁的灯光也一束一束间隔照在那张不再单纯稚嫩的脸上，似是梦里梦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唐小丫眉头轻皱。
　　陈荇云便伸手握住唐小丫的手，虽然于开车有危险，但不比舒缓唐小丫的噩梦来的紧要。想起这些年她心里的伤痛，陈荇云的心间不觉爬上了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