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人生》巫山雨洗

17、醋坛子

　　唐小丫在下班时分踩着点出了公司门，心情甚好地等陈荇云来接她。“噔噔噔”一阵清脆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在唐小丫身边停下，秦舒媛娇滴滴地问道：
　　“破天荒呀，这么早就下班啦？”
　　唐小丫说：
　　“那可不，姐今天有约。”
　　“是不是上午你那邻居呀？”秦舒媛把手挎在唐小丫胳膊上，亲密地靠过来，跟她挤眉弄眼道。
　　唐小丫一时不习惯这么近距离接触，有些想把胳膊抽出来，以尽量不被察觉的方式边动作边说道：
　　“是呀。”
　　秦舒媛却感觉到她的小心思，没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翻了个白眼给她噘嘴道，“毛病，”而后又欢欢喜喜说，“诶，我看你那邻居长得不错呀，还那么年轻有为，咦——不给我介绍介绍呀？”
　　“大小姐您认识的有为青年不比我多啊，还用我介绍？”唐小丫索性不跟她客气，回道。
　　“哎呀，再多也都是满肚子花花肠子，人家还真的没碰到过你身边这些类型的嘛，上次你也见了，我被甩得多惨……”说风就是雨，秦舒媛的眼圈看着就红了。
　　唐小丫赶忙安慰：
　　“一时大意一时大意，不要紧，你这么漂亮，肯定还会找到更好的。”
　　“真的啊？啊呀，小丫你真是太好了，真会说话！”秦舒媛大大拥抱了下唐小丫，情绪转换得行云流水，又及时又善变。
　　身旁传来喇叭声，秦舒媛放开唐小丫看到陈荇云的脸，又嘟嘴道：
　　“看吧，你的有为青年一号来了。”
　　“那我走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恩，拜拜。”
　　上了车，陈荇云好奇道：
　　“什么时候你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就上次醉酒我帮她把她哥喊来……”
　　“醉酒？”
　　唐小丫一时秃噜了嘴，不小心说了实话，“嘿嘿”笑道：
　　“就那一次，就一次。后来她哥来把我们接走了。”
　　“接走？你们去哪喝的？酒吧？”陈荇云闻言问得更紧凑，顺藤摸出了个瓜。
　　唐小丫垮下脸来，老老实实把上次前因后果都交代了清楚，以免日后又说漏，还得圆谎，太麻烦了。
　　陈荇云倒是一直沉默着听她说，没什么表示，只在最后嘱咐了句“下次小心”。唐小丫当然忙不迭地再三保证，这么容易就过关可不能错过卖乖的好机会，对于闯了祸，她一向最怕的就是陈荇云的黑脸。
　　车子缓缓驶入一停车场，饭席所在的地方装潢豪华，品位不凡，唐小丫一下车就啧啧感叹，王大义这小子真是出人头地了。
　　再上了楼，由服务生引到订好的包厢内，王大义已坐在里面等着他们了。一见面，唐小丫率先开口：
　　“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王、知、义。”她冲着陈荇云说道，手还煞有介事地摊开作出介绍的样子。
　　王知义解释道：
　　“改了个名，她就抓住不放，老开我玩笑。”
　　陈荇云也被唐小丫逗乐，笑着和王知义握手打招呼，随后三人坐下。
　　自是一番客套话，三人互相说着这些年的变化，问到谈对象的事情时，王知义不觉大吃一惊：
　　“什么？你俩还没在一起？”
　　“什么叫还没在一起？怎么说话呢？”唐小丫不以为然地皱皱眉，嘴里还叼着一根菜说道，“人家是季甜甜的男朋友，你可不能乱说话。”
　　“季甜甜？”王大义更吃惊了，看着陈荇云道，“你们还真在一起了？”
　　陈荇云点点头。
　　“真是世事难料啊，诶，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王大义问道。
　　“我？我没有，忙着赚学费都快累死了哪有闲工夫谈这个。”唐小丫吃着陈荇云夹到碗里的菜边说道。
　　“噢。”王知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盯着唐小丫看。
　　陈荇云不动声色地起身把唐小丫喜欢吃的菜端到她面前，顺便挡了下王知义的视线。唐小丫只顾着席卷盘子里的美食，对陈荇云对她的照顾也理所当然地全盘接受。
　　王知义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又想着刚刚听到他们说的，心生一计，便起身端了杯果汁从桌子另一端来到唐小丫身旁，热情说道：
　　“陈荇云说你不能喝酒，我就用果汁代替一下，来敬你一个，饭桌礼仪嘛，来。”
　　唐小丫高兴地端起杯：
　　“还搞这么虚的一套，喝就喝。”
　　两人碰了一杯果汁，王知义却像喝了酒一样摆出了个架子，感慨道：
　　“这时间过得真快呀，想当年你还说要嫁给我呢。”
　　“噗——”唐小丫未喝进去的果汁全数喷了出来，面前的盘子遭了秧，陈荇云抽出纸巾及时地递了过去，眯了眯眼看了王知义一下。
　　王知义像是没看到两人的反应，依然沉浸在自我怀缅中，不无遗憾地说：
　　“当时我年纪小，不懂事，要是我们家不搬走，没准儿咱俩就成了呢。”
　　唐小丫的黑历史被猛然翻出来，呛了个厉害，又羞又愧，对自己当年的蠢作为后悔不迭，忙说道：
　　“打住打住，那不懂事的时候说的话能当真么，这么久的事你都往出翻，没劲。”
　　“诶，话不是这么说的嘛，想当年你多好玩儿啊，天天追在我后面跑，陈荇云追在你后面，季甜甜追在他后面，哈哈哈。”
　　“越说还越来劲儿了不是？”唐小丫充满警告地凶王知义。
　　“才没有……”
　　“吃菜吧，都凉了。”陈荇云又给唐小丫换了个干净的盘子，也堵住了王知义的话头。
　　王知义见鱼上了钩，更加兴致冲冲道：
　　“哎哎哎，你就这么护着她吧，季甜甜才是你女朋友，唐小丫不行就留给我呗。”说着还把胳膊搭上了唐小丫的肩膀。
　　“不碍事。”陈荇云把唐小丫向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唐小丫还只觉得两人在开玩笑，对这几句话之间的波涛汹涌浑然不知，闻言还埋怨着陈荇云：
　　“什么不碍事，怎么，你还准备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连成星给自己扩一个后宫？”
　　王知义看着热闹又添了一把油：
　　“就是就是，人要专一。怎么样，要不考虑下我？”他笑嘻嘻地靠近唐小丫几分，问道。
　　唐小丫抬手就是给他脑袋一下：
　　“长本事了是不？这么多年不见了我还以为你真变得懂礼貌了，原来骨子里还这么混，不对，是变本加厉地混了。”
　　“哎呦姑奶奶，我这不是给你个机会么，当年你也是追我追的挺辛苦，这好不容易你能了结一下这遗憾，不赶快答应了？”
　　“去你的。”
　　唐小丫伸脚去踢王知义，王知义也忙躲，两个快奔三十的人打闹起来还跟小孩子一样，嘻嘻哈哈嚷闹着。
　　陈荇云默默看表，脸色浮起几分焦灼与不悦，在唐小丫落了下风躲到他这儿时他也趁此制止住了两人的耍笑，声线低沉了几分说：
　　“可以了。”
　　王知义见好就收，唐小丫却没心没肺仍挑着嘴上功夫丝毫不肯吃一下亏，真的是一点眼色都没有看。
　　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三人就起身散场，陈荇云和唐小丫一路，送她回家。趁着陈荇云去开车时，王知义站在唐小丫身边问：
　　“哎，你对陈荇云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别瞎说，又不正经了是不？”唐小丫挥舞着拳头假装要打他。
　　“不是，说真的，或者，陈荇云对你没什么想法？”
　　“喂，人家有女朋友的，你别瞎说。”
　　“那估计也是季甜甜缠着他吧。”
　　唐小丫心想你还说对了，王知义见她沉默着，说道：
　　“他们走不长远的，该把握的机会可要把握住喽。”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唐小丫心里突突直跳，给王知义留下一个白眼后就上了刚开到面前的车。
　　两方作别，王知义自去车库再取车。
　　陈荇云问唐小丫：
　　“刚刚他跟你说什么了？”
　　“啊？没说什么。”唐小丫被问到要紧处，想含混过去。
　　陈荇云只以为她在遮盖什么旧日的心思，追问道：
　　“这次再见到王知义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怎么可能？”
　　唐小丫觉得荒唐，连忙否认，落在陈荇云这里却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后唐小丫无知无觉，说了实话：
　　“哎，我觉得你们都误解我了，当时，我追他追的那么紧，是有原因的。”唐小丫一脸严肃。
　　“什么原因？”陈荇云问道。
　　“我是为了他们家的钱。”
　　这话一出，车厢内一下子安静了，半晌，陈荇云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且越咧越大。
　　唐小丫不无挫败地说：
　　“你也别笑我啊，那时不懂事，就觉得我爸开店好辛苦，觉得都是没钱惹的祸，所以就想找个法子嘛。但后来我也知道这有多荒谬了啊，结果这一点你俩倒是抓着不放了。”
　　陈荇云还在笑，刚刚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唐小丫见他如此只还以为他还在取笑她，本来就被王知义狠狠嘲笑过心里很不满，这下把剩下没撒了的气往陈荇云身上招呼。
　　“还笑？！”
　　结果陈荇云反而“噗嗤”笑出了声，唐小丫简直要羞愤致死，无地自容。一个笑，一个气，就这么到了楼下，唐小丫在车子刚停好就甩开安全带下来，陈荇云却也锁了车跟在她后面。
　　唐小丫见状，想起上次他醉酒吻她的那一回，连忙阻止道：
　　“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就送到这儿吧。”
　　“没关系，这次我没喝酒。”说罢陈荇云先行一步上楼。
　　正中下怀，唐小丫点点头想着“恩，好”，两秒后愣在原地：
　　什么没喝酒？难道上次的事他还记得？
　　望着前面已隐没在黑暗里的身影，唐小丫不知道怎么抬起双脚往前走了，她感觉一个盘绕在心里的大胆设想马上就要冲破迷障摆在面前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