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人生》巫山雨洗

14、醉酒之后

　　好容易把醉了的两人搬上车，为了她们不打起来，秦舒瑜把他妹放到副驾驶，把唐小丫放到了后座上，再给两人系好安全带，心惊胆战地开起车来。
　　说起这一路，第二天的秦舒瑜从此发誓再拉这两个醉酒的人他就自绝于人世。
　　车缓缓地上路了，车厢内酒气熏熏，秦舒瑜只把自己这边的窗户稍稍降下一点透气，车速不快，车内一时安定，秦舒瑜不由得松了口气，幸亏她俩没闹起来，不然自己可招架不住，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因红灯停下，他满脸慈爱地看向副驾驶的妹妹，却“哇”地一声惊叫起来。
　　副驾驶上，秦舒媛正托着腮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哭花的妆一道又一道歪在脸上，披头散发，活脱脱一个女鬼，听到他的叫声，不满道：
　　“哥你瞎叫什么呀，好讨厌呀……”说着伸出一只手扭着秦舒瑜的脸。
　　秦舒瑜的脸被扯得变了形，正恰绿灯通行，他只能先发动车子，还没把秦舒媛的手拍掉，另一边的脸就被从后座伸过来的手扭住。
　　唐小丫不满的声音也响起：
　　“就是就是，好吵呀，大男人家家的叫什么？”
　　秦舒瑜：……
　　就这样，他的脸被一左一右掐着，成了大饼脸，秦舒媛看到哥哥被别人掐，把注意力转到后座上：
　　“你怎么也掐我哥呀？”
　　秦舒瑜心想：对，快帮哥撑腰，顺便你也放手。
　　秦舒媛突然欢快地问道：
　　“嘿嘿，好玩儿吧？”
　　秦舒瑜：……
　　唐小丫点点头，认真道：
　　“好玩儿。”
　　“要不要更好玩儿一点？”
　　“更好玩儿？”
　　秦舒媛扭着秦舒瑜的脸开始大声唱起来：
　　“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啊——”
　　唐小丫咧嘴一笑，加入阵营：
　　“在我身边——啊——”
　　“啊啊啊！！！！！”
　　第三个声音崩溃地响起，秦舒媛和唐小丫一瞬间愣住，秦舒瑜喊道：
　　“啊啊啊！你们俩给我闭嘴！”
　　车厢恢复了一时的安静，下一秒，秦舒瑜的脑袋狠狠被掴了一下，秦舒媛更不满：
　　“又瞎喊！又瞎喊！说带你玩儿了吗？”
　　秦舒瑜：
　　“你——”话没说完又被掴，唐小丫跟着道：
　　“没带你玩儿！你安静！”
　　秦舒瑜：呜呜呜呜呜……
　　秦舒媛：“我好伤心啊。”
　　唐小丫：“我也好伤心啊。”
　　秦舒媛：“你伤心什么啊？”
　　唐小丫：“你伤心什么啊？”
　　秦舒媛：“嘤嘤嘤嘤，我被甩了，那个渣男！混蛋！王八蛋！伤透我心！”
　　唐小丫伸出胳膊抱她：“不哭不哭，这种男人就该阉了他！”
　　秦舒媛：“对，阉他！”说罢又是狠狠一掌送到她哥脑袋上：“给我掉头，我要阉他！”
　　唐小丫也再次掴她老板的头：“掉头！我要给我小姐妹儿报仇！啊！还有那个灌我酒的孙子！一块儿！”
　　“什么？！还有人灌你酒？！”秦舒媛惊叫道。
　　唐小丫想想，火力向秦舒媛开动：
　　“啊！我想起来了！都怪你！不然我也不会被灌酒！啊啊啊！你给我下去！”
　　唐小丫开始掐秦舒媛的脖子，秦舒媛不甘示弱回头也掐她：
　　“你给我下去！”
　　后面赶超来一辆车，车上的人幸灾乐祸地跟秦舒瑜喊道：
　　“哥们儿，艳福不浅啊。”
　　秦舒瑜狠狠瞪那人一眼，身边是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趁着俩酒鬼内掐起来，轰足了油门没命地往家驶去。
　　快到了家门口，这俩人又和谐地拥抱起来，秦舒瑜一手拖一个，拼出了全身力气拉着她们上了楼，一进家门，三人统统摔倒，秦舒瑜逃也似的离开这两个可怕的女人。
　　他去到了两杯水，转头再找他妹和他得力员工，却看见那俩人还在玄关处，坐在地上面对面抱着大声哭起来。
　　秦舒媛：“我真的好苦呀！我没有男朋友了！”
　　唐小丫：“我真的好苦呀！我没有爸爸了！”
　　秦舒瑜被这感伤的情景也想哭：“我他妈才苦呢。”
　　秦舒媛：“我男朋友跟别人跑了，不要我了，呜呜呜……”
　　唐小丫：“我爸爸没跟人跑，但是也不要我了，呜呜呜呜呜，我再也没爸爸了，再也没爸爸了，我再也看不到我爸爸了……”
　　时隔已久，唐小丫似乎才在醉酒的情况下敞开胸怀，终于把心中憋闷已久的伤心难过一起哭了出来。葬礼上，殡仪馆里，医院里，她都没痛痛快快释放自己，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郁结于心的痛悲却在不清晰的朦朦胧胧里，在另一个她临时抓住的拥抱里哭了出来。
　　秦舒瑜抓着杯子呆愣原地，他知道唐小丫的父亲去世，却没想到她还没从这打击中走出来，唐小丫一向都表现得很坚强很独立，他以为她的伤心难过是已经过去了的，却不知道她仍在辛苦憋着，秦舒瑜叹气，又看看他失恋的傻妹妹，觉得哭就哭吧，能让她们好好释放一下，自己受点苦也不算什么了。
　　重新摆上慈爱的表情，他在哭声渐渐小了些时，走到两人面前，蹲下来说：
　　“喝点水吧。”
　　抽抽搭搭的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接过来水杯乖乖把水喝掉，秦舒瑜笑眯眯地拿走空杯子时，身体却被大力猛地一拽躺倒在地，脸又被掐起来，他妹妹阴惨惨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让你把我送回去我要阉了那个负心汉你怎么不听呢？”
　　另一边的脸果不其然也被掐起来：
　　“不听话，就掐你……”
　　秦舒瑜想到：让我去死吧。

　　唐小丫醒来时，身上正沉沉压着一条胳膊，她坐起来推开那胳膊，眼前是一圈一圈金星，脑袋很疼，待她好不容易缓过来，突然想起来昨夜被灌酒的时候，心里一惊：我去，不是真落人手里了吧。
　　忙转头看，她旁边躺着的正是秦舒媛，但两人的衣服还好好的，环顾四周，也不像是在酒店，唐小丫的心正惊疑着，卧室的门被打开了，秦舒瑜的脸出现在门口，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老板不是很高兴。
　　“老板？”
　　秦舒瑜是真的很不高兴，瓮声瓮气地“恩”了一声。唐小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的缘故，觉得老板的那声“恩”更像是“哼”。
　　“嘶——”一声痛苦的声音响起，秦舒媛也醒了过来，费了老大劲儿睁开眼，却看到唐小丫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
　　唐小丫心想，我还不知道呢。
　　“这是你哥我家。”秦舒瑜的声音依然瓮声瓮气，吐字不清。
　　“哥？诶？我昨天……喝多了？”
　　唐小丫翻了个白眼，说：
　　“岂止是喝多了，差点把我也拖累了。”说完自己也想起来被灌醉的事情了，忙问秦舒瑜：“我昨天……也喝多了？”
　　秦舒瑜翻了个比唐小丫的还要大的白眼：
　　“岂止是喝多了，我已经被你俩拖累过了！”讲到“拖累两个字”，秦舒瑜的情绪激动了几分，这一激动，牵扯到了脸上的伤，“诶呦”叫了出来。
　　唐小丫和秦舒媛这才注意到，秦舒瑜的脸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些肿，秦舒媛惊呼一声跑下床到她哥面前：
　　“哥，你的脸怎么了？谁干的？！”
　　秦舒瑜阴狠地狞笑道：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都过来给我看证！据！” 说罢转身就走
　　唐小丫无奈也得跟上，不过心里也在庆幸，看来最后是老板及时赶到了，这么想着，觉得老板也挺靠谱，嘿嘿。

　　客厅里，唐小丫和秦舒媛坐在一排看着手机录像，秦舒瑜就坐在她们对面，准备算账。
　　视频里不断传出惨叫声和呐喊声，有两个女声，和一个男声，仔细分辨，就能听出，那两个女声很得意，惨叫的是那个唯一的男声。
　　视频最后，秦舒瑜的头发和脸不断被四只手拉扯着，他的脸对着镜头狰狞如鬼地说：
　　“你们俩！明天给！我！等！着！”
　　最后，又连连几声惨叫，画面终止。
　　唐小丫和秦舒媛从震惊中看了对方一眼，面面相觑，把手机轻轻放在桌子上。
　　一时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
　　秦舒媛谄媚地笑着：“哥……”
　　“给我闭嘴！”
　　秦舒瑜狠狠喊了回去，气得起来来回走了几步，颤抖着手指着两个罪魁祸首：
　　“你们俩！你、们！真是要气死我了！你！”被指到的秦舒媛浑身一抖，“不就是失个恋么？！至于要死要活吗？还能有点出息吗？！是不是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你非要赖着那秦威才能活啊，啊？！”
　　秦舒媛被吓得一声不吭，秦舒瑜又指着唐小丫道：
　　“还有你！”唐小丫抱歉地看着老板，老板怒喊道，“我还真没看出你还有这能耐呢？好家伙，就我这脸上，这儿，这儿！你看见了没？掐得我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了！”
　　一顿炮火狂轰乱炸，把唐小丫和秦舒媛骂得头都不敢抬，最后秦舒瑜的嗓子都哑了，秦舒媛逮着机会给她哥到了一杯水，凑到跟前：
　　“哥，消消气，消消气。别生气了，我们以后再不敢犯了好不好？”
　　唐小丫听见“我们”两个字，也忙点头：
　　“对，不敢了不敢了，老板消消气。”
　　秦舒瑜“哼”了声，在椅子上坐下来，秦舒媛立马撒娇道：
　　“哥不生气了哈。其实这事说起来都怪那秦威，朝三暮四，不然我也不会喝那么醉啊，哥你就不会受这苦了。”
　　秦舒瑜一听，又炸毛：
　　“还敢怨别人，你自己没出息……”
　　“哎呦，人家这不是用情太深了嘛，人家还难受着呢。”秦舒媛撇着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委屈看着她哥，秦舒瑜也真吃这一套，语气软了些：
　　“要是还有下次，看我不跟家里说？”
　　唐小丫见此情况，心里不禁被逗乐，虽说平常她看见秦舒媛的撒娇真的挺腻歪人，但要论起哄人功夫，也还真得靠这一套。她见秦舒瑜的气稍缓和，也趁此说着好话，不一会儿，老板被自家妹妹和自家员工哄消了气，摆摆手表示大人不记小人过，但如有再犯，自祈多福。

　　从秦舒瑜的公寓出来，唐小丫和秦舒媛俱松了口气，秦舒媛打量她说：
　　“没想到你喝醉酒之后还挺厉害的嘛。”
　　唐小丫回道：“哪里哪里，你才最厉害。”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为着昨天那场乌龙大发了的闹剧。
　　从路口分别，唐小丫才拿出手机给她妈回了电话，用加班掩盖了昨晚喝醉酒没打电话的原因，李茴在电话里说道：
　　“妈知道工作要紧，但也要注意身体啊，别太劳累。”
　　唐小丫赶忙点点头，答应着。
　　“还有，明天你有空不，荇云说咱们要在一起吃个饭。”
　　“恩，知道了。好了，那挂了啊，我中午就到医院了。”
　　挂了电话，唐小丫再度深呼吸，感觉通体舒畅，不知为什么，昨晚闹过那一场，虽然断片儿了，但今天意外的感觉很好，好像唐爸去世给的悲伤也被闹得洗刷了一通。
　　不管怎么样，下次不能这样了。
　　唐小丫默默给自己了个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