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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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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醉倒街头的潦倒醉汉又念起了这旧词。
念罢目光散漫,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终不似,少年游……
“哈哈哈哈”醉汉忽然仰天大笑,坐靠在白墙下的他屈起脚,待笑够了便弯下身子将头埋在膝上,随手将酒坛子一抛,被丢出去的酒坛子骨碌碌的滚到一人脚边。
醉汉瞥过头看了那人一眼,踉跄着站起来向那人走去,“对不住,挡住您的……的路了。”醉汉扶着那人肩膀,弯腰去捡那坛子。
那人却顺势将醉汉拉入怀里,紧紧抱住。他在醉汉耳边轻声道:“符离书,是我。”
符离书怔怔出神,随后打了个酒嗝,“你……你是谁啊?我,呃……我又是谁?”
符离书推开那人,用手指了指他,又指着自己问。
那人面露苦涩,“这么多年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话很轻,但却重重的砸在了符离书心上。
符离书狠狠的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凑近了才看清眼前的人。
青色金丝竹纹华裳,著玉冠,饰环佩。
好不富贵!
“我……我认出你了,你是江城!”
符离书忽然放肆的笑了,抓着江城的衣摆,摇摇摆摆的晃了一圈,嘲道:“状元郎江城,今日竟也这般富贵了。这些年也是靠踩着别人的床往上爬的吧。”
江城神色自若,并无被人揭短时的慌张与难堪。
符离书忽然放肆的揽过江城的腰,凑近他耳边,喷出酒气,嘲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倒是给哥哥说说?哥哥的技术是不是比那些人的技术都要好?”
江城转过头,两人鼻尖碰在了一处。
符离书厌恶的想躲开,江城顺势勾着他的腰,一双桃花眼带笑意看着符离书,符离书一时迷离,竟被江城噙住了唇。
此时此地,大街上人来人往,江城吻住他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四周的倒吸气的声音。
江城就这般唇贴着唇,轻声与符离书说:“我没和别人做过。”
说完他便放开符离书,转身离去。
符离书一下坐在地上,看着青衣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围观群众仍未散,符离书站起来,挥了挥手:“散了散了。看什么看,没见过亲嘴的?回家和你媳妇儿对这镜子亲去。没结婚的?呐,对面芳菲馆,只要肯出钱别说亲嘴,干都行。没钱?没钱你还有闲心站在这看热闹?等着吃屎?”
泼皮无赖。众人算是看明白了,这醉汉分明就是个泼皮无赖。只是不知方才那青衣的富贵公子怎么就被这种人揩了油。
路旁有几个壮汉,被符离书的烂话惹恼了,卷了袖子走上前去,对着符离书一通胖揍。
最终符离书鼻青脸肿的回了自己的家。
这是一座一进一出的小院房,本来也不是什么极差的房子,但被主人扯得脏乱不堪,破碎的酒瓶,空酒坛子,脏衣服,遍地都是。只在院里看,连穷人巷的房子都比这整齐。
符离书倒在床上,睁大了眼望着房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第二日,有人来敲符离书的家门,符离书昨日醉狠了,又被揍了一顿,原本没什么,这一觉起来就糟了罪——头疼欲裂不止,全身还酸疼无力,动一根手指都闲累。
门外的人仍在敲着门,符离书却似死尸般躺着一动不动。
管他什么人呢,真有事早就破门进来了。
一念之差,门外的人见里边人没动静,竟还真砸起了门。
符离书想,砸吧!砸烂了,正好给老子做酒钱。
“哐当”一声,门外人破门而入。
接着边有人推开他的房门,阳光照进屋子,刺得他闭上了双眼。
“符离书!”那人冷不丁的一声惊呼,吓得他以为自己出事了。
声音倒一如既往的好听,只是人是个烂人。
符离书睁开眼,江城正站在他床头,满脸焦急。不过符离书背光,除了一团黑影,啥也没看到。
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江城已经恢复了那一脸清高欠操的表情,不过人好看,于是做什么表情都好看。
想当年,他也是被这一张皮相迷得神魂颠倒。捧出真心待他,到最后竟落得身败名裂,无家可归,金银散尽。
何其可笑,当年符离文还自称情圣,最后却连江城这个无情人也斗不过。
江城嘴唇翁动,但最终没说什么,唤来门外的俩侍卫,指着符离文吩咐说:“把这人抬回去。”
侍卫靠近他,无不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倒是江城,进门这么久了,仍旧镇定自若,一脸清高。
俩侍卫一人架符离文一胳膊,将他架着出了院子。
本来一言不发的符离文忽然大声嚷道:“你们要带我去哪?老子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王法何在?天理何存?”
符离文本存着被搭救的想法,但吼了一路,也没人为他出头。
这醉汉在街坊心中实在没什么分量,被弄死了更好,出门就不会看见有奇怪物体横陈在自家门口了。
符离书一路被架出了城,被丢进了一辆马车里,随后江城也坐了进来。
符离书见车外还坐着他的俩侍卫,他奈何江城不得。于是朝他痞笑道:“江城,咋哥俩打个商量,你告诉哥,你要带我去哪?告诉哥,哥等会儿让你爽。”
江城瞥他一眼,淡淡道:“京城。”
符离书笑容僵在了脸上,忽然像豹子一般往车外蹿,俩侍卫没拉住,他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得天昏地暗,自然无法跑路了,不过片刻便被塞了回去,这次还被上了绑。江城一脸嘲讽的看着他。
符离书闭了闭眼,忽然睁开,满目尽是悲愤。
他咆哮道:“江城!你大爷的。老子不回去!老子当年不就上了你一次吗?老子后来没好吃好喝的哄着你?你如今的显贵,你自己说,有多少是老子给你垫出来的。可你呢!你是怎么一步步把我放到,让我被皇帝猜忌,最终被流放,让我落到如今这地步,我他妈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他们都说……他们都是你给皇帝那小子吹了枕边风。”话到最后,符离书的声音小了下来,眼中悲痛却越深。
“你是不是和皇帝……”
江城忽然上前抱住他,道:“不是的。符离书,不是的。”
符离书愣住了,他将头抵在江城肩上,忽然很想笑。
两年前,他还是京城显贵,他信眼前这人的话,两年后,他已是落拓的逃犯,他竟,仍然相信眼前这人的话。
江城,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