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乌鸦一般黑》梧桐不栖

30、第 30 章

　　我抱着君子兰，跟在林紫嫣身后向花园走去，除了那次去调查凉亭时经过花园，我就再也没来过了。林府花园里培栽了无数花木，芍药与四季海棠争相斗艳，火红似海，花团锦簇的，其实我这照顾花草的本事还是因为红叶才练就的，以前为了照顾好还未修炼成人的红叶，我看了些关于花草树木的书，这一看，就看了许多，也许是随了母亲的习性，我后来也对种植花草很感兴趣，这次还用上了这本事。
　　带着愉悦的心情我左看右看，一看到这些花花草草我忽然想起了白楚奎，白楚奎也很喜欢花草，准确的来说是很罕见又几乎没听说过的草药，虽然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么个嗜好，不过我也不甚关心，他本来就是一个怪人。
　　林紫嫣转头回来，正好瞧见我东张西望，问我，“云儿，在看什么？”
　　“奴婢是在看这花园里的花，这些花真好看，不管看多少遍都不会厌，不愧是小姐种的话。”
　　林紫嫣被我这种溜须拍马的话逗笑，同时又有些遗憾，“这些花长得好都是林府花农的功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好久没照顾它们了。”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虽然小姐没有亲自照顾它们，可是小姐这么一经过，它们就开得更好了。”
　　“哦？这话怎么说？”
　　“因为小姐是美人啊，美人可是花见花开，这些花见了小姐自然会开得更盛，这都是小姐的功劳。”
　　林紫嫣被我说的羞红了脸，“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美，还花见花开…”
　　“有的，小姐在我眼中就是这么美，云儿如果是一朵花，肯定要为小姐开放。”
　　林紫嫣笑的眉角弯弯，气色看起来更红润了。我们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就到了她平时练琴的地方——西凉亭，柔儿早早就站在亭中等候。
　　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放了一把七弦琴，琴首微圆，其项自肩上阔下窄与琴首一体，琴腰为内收双连弧形，整个造型简洁大方，看来还是一把好琴。
　　我听从林紫嫣的吩咐将君子兰放在琴旁，然后见她款款坐下，用手轻轻拨弄一下，一声清脆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好久没有弹琴了…”林紫嫣低声喃喃自语。
　　林紫嫣弹琴的时候喜欢安静，这时候不适合去打搅，我很识时务的静静和柔儿站在一旁。
　　林紫嫣双手轻抚琴弦，清风微微吹过脸颊，扬起的发丝缓缓落下，芊芊玉指在弦上来回的舞动着，像夜的精灵一般，声音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清亮亮的流淌着，又好象塞外悠远的天空，沉淀着清澄的光....
　　琴声激越，与松涛一起连绵回响，久久不绝。起手落手间，那根商弦颤动了谁的心弦？她的动作慢慢放缓，琴音又变得静雅，婉转，带着淡淡的忧伤，一如这满园飘香。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我虽不懂琴，却也被这琴声吸引了，我似乎能听的懂她琴声中的淡淡忧伤和凄凄等候，沉浸在此中一时没有回神。
　　“许久没弹，都有些生疏…”
　　林紫嫣的话将我拉回现实，我卖力地鼓掌，眼神坚定，“哪有的事，小姐你弹的真的太好了，我从来没听过这么美的曲，我在小姐的曲中还听到了蝴蝶，河，山之类的，真的太神奇了。”
　　林紫嫣面色微红，“明明有些日子没练，应该是生疏了才是，被你这么一说，反倒变成我琴艺又精进了。”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小姐你就是琴艺惊人，云儿可没撒谎。”
　　“难得你这么喜欢，那我就再弹一曲给你听听，看你还能听出什么。”
　　“只要小姐你不觉得累，云儿听多少首都听得出来，听多少都不会厌。”
　　“那云儿可得听仔细了…”
　　林紫嫣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拨弄着七根琴弦，弹出一阵清婉流畅的琴声，整个亭中围绕着袅袅琴声。
　　后来似乎就变成了她弹我猜的游戏，她每弹一首就让我说说在琴中听到了什么。弹琴本来是一件耗神劳力的事，可林紫嫣兴致正浓，也可能是许久没这么痛快的弹琴，一时就连弹了五首，直至夕阳西下，红霞遍天。
　　林紫站起身来，意犹未尽看了一眼七弦琴，“今天弹的真是痛快，我很久没这么高兴了。”她握住我的手，脸上带着愉悦的红晕，“云儿，有你陪我真好，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作为一位小姐对一个丫鬟说谢谢这种事也让我心底柔软了起来，我回握住她的手，“你高兴就好，我也很高兴。”
　　这句话是我以徐徐的身份说的，我很高兴能帮到她。
　　晚上林紫嫣喝了药后很早就睡下了，应该是因为下午弹琴有些劳累。
　　我又用灵识出去查探了一番，本来还想去林员外那听听梦话，可是他去某个姨太屋里歇息了，我怕过去会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去，也就没什么收获。
　　收回灵识后，我躺在外间的塌上回味下午的琴声，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转身侧躺着，面朝向里间，用透视术透过层层纱幔和屏风看到林紫嫣睡得正香，她微曲着身子侧躺，嘴边挂着甜甜的笑意，似乎正在做着美梦。
　　就在我收回透视术正准备睡觉之时，桌上的君子兰周围弥漫的寒气突盛。我屏息盯着它，看着寒气蔓延到整个房间，连空气中都透着丝丝冷气，这寒气中似乎还有使人昏睡的作用，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是妖。
　　慢慢的寒气又收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然后向着床上的林紫嫣飘去。
　　看身形应该是一个男子，高高瘦瘦的，一身素色长衫。他坐到床边，先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熟睡的林紫嫣，眼神温柔如水。而后他用手轻抚林紫嫣的眉眼，轻唤她的名字。
　　林紫嫣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那人顿时又惊又喜，眼里堆满笑意，回握住那只抚她眉眼的手，叫了一声“皓轩。”
　　那个叫皓轩的男子也动情的回应，“嫣儿。”
　　林紫嫣轻轻的坐起来，眼神一直舍不得离开，“皓轩，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等道长们走了你再来出来吗？”她靠在李皓轩的肩上，忍不住问道。
　　“今日你在亭中弹琴我都听见了，所以我忍不住出来看看你，”李皓轩搂着林紫嫣，帮她把被角拉好，“嫣儿，你的脸色好多了。”
　　林紫嫣说：“嗯，我也觉得这些天身体好了很多，而且现在有云儿照顾我，还会说些故事来给我解闷，”说着她往我这看了一眼，我闭着眼睛假寐，尽可能不打草惊蛇。
　　“云儿你知道的吧，这些日子可都是她在照顾你，她是不是很可爱。”林紫嫣的声音满是笑意。
　　“云儿姑娘的确是个好姑娘。”他顿了顿，“嫣儿，我这次出来是想和你说件事的。”
　　“什么事？”
　　李皓轩犹豫地说：“嫣儿，我想我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林紫嫣刚刚还甜甜蜜蜜的靠着他的肩头，却被这句话给打破了，她坐起身子，急得泪水流下，“为什么！我们不是曾经对月起誓，说过绝对不会分开的吗！难道你都忘了，你讨厌我了吗？”
　　李皓轩手忙脚乱地擦着她脸上的眼泪，心疼不已，“嫣儿，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我多想能和你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我从来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誓言，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人了，人鬼殊途，我不应该也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你知道我看着你一天天的憔悴有多心痛吗？我不仅帮不了你，还会害了你啊，这几个月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能再害了你。”
　　林紫嫣狠狠的搂住李皓轩的腰身，泣不成声，“不是这样的，你没有害了我，是我害了你，是我害死了你，呜呜呜…如果不是我，你还是那个喜欢作画的书生，你或许可以平安的度过你的一生，是我，都是我…你一定是恨我了，所以想离开我…”
　　李皓轩扶着林紫嫣的双肩，用衣袖笨拙的帮她擦着泪水，“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恨你呢？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就不会遇见爱情，没有你，那样平淡的一生又有什么意思。我从来不后悔遇见嫣儿你，只恨老天给我的时间太少。”
　　林紫嫣抽泣着，“真的吗？你真的不后悔遇见我？”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有谁会拒绝自己最大的幸运。”
　　林紫嫣破涕为笑，拉着他的手脆生生地说，“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你再也不能提这件事了，你自己都说不能拒绝我的。”
　　她靠着李皓轩的胸前，低语，“如果哪天你一声不响的离开了，那么我也不会独活，我已经失去你一次，再也不能失去你第二次了…”
　　李皓轩没有说话，而是更紧地抱着林紫嫣，就像抱着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我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