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无期》量木

5、悸动

　　罂辞镜自顾自收拾一地破碎的布料，赵云见她手里捏紧的一把琉璃珠和脸上的红印，也将事猜到了七八分。他跃下马去帮忙，恰巧与她一同拾起白布，罂辞镜一愣，遂扯过布匹不再看他。
　　“子龙哥哥……”宴荷见状立即哭得梨花带雨。
　　罂辞镜眉毛一跳，徐徐行向禁锢住罂瑾辞地的随从，笑眯眯开口：“宴小姐，再不放开瑾辞，第三掌还会落到你脸上。”
　　宴荷紧紧拉住赵云的胳膊，字字愤然：“罂辞镜，你这般胆大妄为，我不会放过你！”
　　你当着赵云的面放狠话会把你自个儿描黑……罂辞镜憋笑憋得辛苦：“我罂辞镜是什么人，死罪在身都能笑得自在——”
　　“休要胡言。”沉默许久的赵云轻轻推开宴荷走近，目及她面上还未消散的红印后略略蹙眉，“今日之事是小荷不对，罂家的损失在下明日奉上，大逆之言望罂姑娘收回。”
　　“为我抗旨当真是今朝最有趣的相声。”罂辞镜咧嘴一笑，“逆言说了许多回了，还差这一次吗？
　　“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样仗势欺人的大小姐，若你与我一般无权无势，能有我这等胆量？宴荷，你除了一副皮囊，什么也没有，可偏偏像你一样的人能逼死我母亲，逼得我们倾家荡产。
　　“我可不怕你，是，我容貌才艺不及你们，我没有能与你们相提并论的嚣张资本，但我罂辞镜不怕死！”
　　语出，众人皆惊。
　　罂辞镜丝毫不掩眼中厌恶：“我等着你不放过我，等着你来罂府找麻烦。”

　　那时的自己怎就没站出来为她说句话呢？赵云每每想起这日的情形心口都隐隐作疼，他站在那儿呆愣地听罂辞镜说完，看着她与罂瑾辞把砸坏的摊位收拾好离开。走时她手里的琉璃珠掉下数颗，罂瑾辞想去捡却被喊住，赵云看到罂辞镜撇成八字眉的强颜欢笑，她说：“算啦，瑾辞，我想吃糖葫芦。”
　　罂辞镜手里抱着的，是他不曾收下的两匹白布。
　　宴荷当然不会放过罂辞镜，她将事情夸大其词地告诉和韵，再由和韵哭诉给皇上，若不是赵云阻止，罂辞镜十条命都不够死。并非皇上取闹，和韵的生母是西域和亲公主，这等风险，无人能担起。
　　“臣愿自请驻守边疆，望圣上饶过罂氏。”银盔将军抱拳跪下，掷地有声。赵云也不知事情为何会至此，只觉自己对不起她，对不起那傻姑娘的有些愚笨的笑。他不喜欢宴荷，那样嚣张跋扈的姑娘，那样对待……罂辞镜的人，他怎么会喜欢。
　　赵云自请守疆的消息传入宴荷耳中，御花内宴荷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赵云额角作痛，心烦意乱得很，他冷冷道：“与你，在下并无男女之情。”
　　忽然很想见罂辞镜，想听她喊自己的名字，想知道笨手笨脚的姑娘又准备了什么怪东西。七夕时的河灯被宴荷嫌弃做工庸俗而扔掉，他命人将它们捡回来，小心地收好，其中一只红烛上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子龙将军战无不胜。
　　他不知罂辞镜曾经历过什么，只是每当思及她的言语时，总能从中品出一点哭腔。赵云脑中常浮现罂辞镜从马上摔下的一幕，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细密的睫羽，她在那一瞬用手垫在赵云脑下，毫不犹豫。
　　离开京城时赵云总觉心中不安，回到南城后，罂辞镜将要成亲的消息成了铺天盖地的无措与恐惧。
　　她成亲那天，是他往边疆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