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世记》糊涂老k

5、【思古山卷】第五章

　　准备出发去思古山庄参加赏花会之前，丁阿顺都没有见到过夏浩生，很是体贴没有问一脸尴尬的夏西他家少主怎么了。想来应当是醒酒后想起了自己对他说的那些浑话感到羞耻。好在丁阿顺对于忍耐这方面很有心得，完全大度无视了夏浩生说的醉酒话。他只管等会儿能见到逢尤阁的人便好。

　　上到马车，夏浩生已经坐在里面，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坦然地靠在椅子上品茶。丁阿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缓缓坐到旁边。

　　“少主，这是醉花楼送来的点心，你先垫垫，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夏东从外面伸进一只手来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好退出去。显然夏浩生才醒来没多久，人看着恹恹不精神。懒懒伸手接过食盒，放到马车小几上。

　　“你也吃点吧，等会儿看热闹，估计顾不上吃东西。”夏浩生半眯着眼，醉花楼的点心也挺美。
　　只顾吃的夏浩生好似忘了醉酒时的动作。

　　闭眼养神的丁阿顺睁眼瞥了一眼食盒，看着挺好看的，不过自己没有胃口，“等会儿吧。”

　　思古山庄是思古派旗下弟子门徒们的居所地，这次的赏花会估计是逢尤阁和思古派合办的。江湖大门派要撑起门面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上上下下弟子手下侍从没有不花钱的地方，很多大门派如此喜欢举办活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路上马车都不少，看前进方向都是往思古山庄去的。都是江湖人士，杀伐气息怎样掩饰都让这条路显得有点压抑，偶有女眷出没倒是让气氛稍微缓和。

　　快到思古山庄，丁阿顺稍稍挑起窗帘，现在接近酉时，天气不好已经昏暗起来，几个茶色衣服的弟子已经在点燃路边的灯笼，晃晃悠悠的。这个赏花会倒是风雅，这个季节能看的估计是梅花或者梨花，来的多是大男子，对花多半是不感兴趣的，逢尤阁的宝贝和江湖中难能一见的美人却是吸引人得多。

　　越接近越能闻到梅花的味道，除了丁阿顺外，一行人夏东夏西和夏浩生都不适应地揉了揉鼻子，花味太浓了……

　　“怎么了？有毒烟？”但看样子又不像，丁阿顺闻不到气味，一脸茫然。

　　夏浩生捂鼻的手一顿，看到丁阿顺的样子没来由地觉得可爱，轻轻一笑忍不住揉揉丁阿顺的脑袋，“也算得上毒烟了。这次赏花会是梅花。”

　　在外面的夏西和夏东实在忍不住都打了个喷嚏，夏西捂着鼻子嘴说道，“少主，已经到思古山庄了。”

　　夏浩生跳下马车，丁阿顺随后跟上。很快有人来牵走马车。思古山庄从外面望过去，青瓦白墙的，很有几分柔美女子的温润味道，实在和这团转的糙汉们气质不太符合。来来往往不少茶色服饰的人，看来和刚才外面点灯的人都是思古派的人了。

　　“阿顺随我来，夏西你去找夏东一起在暗处行动。”夏浩生安排到，夏西麻溜跳到树林去找已经藏好的夏东去了。

　　两个人低调地跨进门槛，递上帖子。站在门口收帖的思古派门徒看上一眼，一时有点愣神，差点失措叫起来，好在被夏浩生很快示意制止。

　　门徒恭敬行礼，请人进门，并嘱咐上后面的侍从好生招待着。看到两个人慢慢消失在眼前才缓缓呼出口气，但担忧之情浮上心头，那逢尤阁可是什么人都敢请。

　　侍从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出，带着两个人到梅花园，一排女子衣着整齐，在梅花林里弹奏，配上茶酒让人心旷神怡。梅园里点着昏黄的灯笼，来了不少人都坐在自己的隔间里让人看不清楚，相互间交流甚少，看得出来这里都是等着逢尤阁宝贝上来的人。

　　“两位贵客这边请。”

　　位置是好位置，算得上是绝佳的观赏地了，摆在园中间的展示台能看得清清楚楚。面前还有条小溪缓缓流过，上面已经点上了红红的水灯，光照在丁阿顺的脸上，让人觉得有点恍惚。

　　夏浩生发现丁阿顺尤其喜欢红色，红色的外袍、发带，就连刀柄的护手都是红色的绸带，不知道是本来就是红的布料还是什么染红的。明明是个十分低调且内敛的小子，看上去却是张扬得很。

　　两人一路都是旁若无人的样子很多人都看见了，两个人看着年纪轻轻的，一上来就是上座更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一个玄袍慵懒的样子，看上去还有几分架势，另外一个小子，红袍加身，不苟言笑的样子确实多少有点气势，但还不至于让这些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见惯世面的人在意。两个人都是生面孔，一时间园子里都在暗暗讨论这两人是什么来头。

　　眼尖的人还看见了丁阿顺背着的大刀，一时吃不准是什么名器。看来头绝对是好东西。歹念骤生，逢尤阁的东西一向难求，今儿能看上一眼也算满足，能不能到手都是其次的。不过能抢来这红衣小子的宝刀来耍一耍也不错。这么想的不在少数。

　　坐在暗处的云中洋面无表情，盯着被红灯映照的丁阿顺，这小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敢抢他悼乱阁的东西的人，他还是第一个成功的，而且一上来就是他的镇阁宝，不得小觑。

　　“阁主，就是那个小子抢走的大刀不周。”站在旁边的左堂主云中才愤恨地看着右堂主云中丹，几个月不见，他觉得自己对他的讨厌是半点不减。这么久没拿回大刀不周，还是惊动了阁主……自己命不久矣……

　　“我看得见，你等着回去受罚吧。”云中洋端起茶杯，示意右堂主把人带下去，自己看到那个蠢货就觉得无名火蹭蹭往上涨，自己怎么就留了他那么久在身边……

　　被云中丹带到后院的云中才像打焉儿的茄子，自己丢了大刀不周，回去怕是凶多吉少，之前什么讨厌呀愤恨呀都忘得一干二净，他俩同时进入悼乱阁，算起来也是一起历经生死数十年，最后能说上心里话的也只有这一个人，“阿丹，我这次怕是活不了了，看在咱俩多年的交情上，让我写完遗书再上路吧。”

　　云中丹冷眼瞥着可怜兮兮的样子，估计不是自己驾着他，他能跪倒地上去了，“好好走路。”

　　“阿丹！那你好歹听完我交代，再让我上路也不迟呀！我床底下还有几张银票和一个坠子，鞋子里还藏了点银叶子，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人，但是隔壁的小翠姑娘一直挂念着我，倒让我很是感动，你帮我把东西交给她，下辈子还做你兄弟啊！”

　　“……”云中丹狠狠把人丢下，双手环抱，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的蠢货，一时觉得自己绝对是脑袋抽了才和这个人来往数十年。这小子良心是被狗吃了，剩下点东西却是给个不认识的女人，自己是一点都没有想到的。

　　“阿丹……”

　　“如此，你和那个什么小翠说去吧，谁要下辈子和你做兄弟。”云中丹一时间觉得自己心上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一下就体会到了阁主的感受，还是眼不见为净。甩手就往回走。

　　眼看云中丹要走，云中才拉扯着右堂主的袖子，顺便擦了下眼泪鼻涕，“阿丹，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都把身后事交代给你了，你还这样对我。枉我一直待你如手足。”

　　云中丹抽着嘴角，你倒是用我袖子很顺手么。又看人可怜兮兮的，是真难过了，一时间也不知怎的软下心来。

　　“待我如手足我是不清楚，我倒是知道你经常趁我出门办事在阁主面前打小报告么。”云中丹蹲下来，按着云中才脑袋，拿起云中才的袖子抹掉他脸上的鼻涕眼泪，“你也不要哭了，难看。”

　　“……呜……”哭得更起劲了，阿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温柔过，估计是真的命到尽头了……

　　云中丹一脸无语，狠狠擦掉人脸上的泪水，“叫你别哭，你还来劲了！阁主这么多年都没整死你，今天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最多赏你几鞭子吃，又死不了人。”

　　“几鞭子？阁主还会使鞭子？！”什么时候阁主还学会这招了……

　　“……我只是比喻，罚你几个月俸禄还是有的。你也别哭了，好好待在院子里反省，明天回去少不得被阁主说教的。”云中丹把人扶起来，关到院子里才算完事儿。
　　这个胆小没用的云中才在悼乱阁能活到现在也少不得阁主暗中的保护，云中丹也没少出力。不说这云中才有多蠢，单单就凭他那股傻劲，还救过不少悼乱阁的人，这悼乱阁才有他的一席之地。平日里打杀惯的杀手能见着这么个活宝也能开心点，虽然是左堂主，身份仅次于阁主和右堂主，但大家都是把人当吉祥物一样的宠着的。
　　梅园里的人不知道这后院的热闹，还在研究丁阿顺背后大刀的来头，赏花会已经开始了。
　　主持的是逢尤阁的护法仓溟，手持长扇，身着白衣，看上去文文雅雅的，对着四方的人客气行礼，说着长串客套话，到没人感打断他。这人看着温雅，实际却是不好惹得人物。
　　“这人着实啰嗦了点，但可是轻易惹不得的。”夏浩生看着丁阿顺也不吃茶喝酒，就盯着台上的人看，忍不住介绍起来，“是逢尤阁的护法仓溟，人称铁羽诸葛。你看他手中的长扇，算得上是一把名器了。里面暗藏刀刃，很是锋利。夏西与他交过手，吃了点苦头算不得赢。”
　　“夏西？”
　　“别看他那样瘦的，劲儿不小。在我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差的。”夏浩生笑道，自己谷内的奇人居多，各个都算得上好手，这夏东夏西算不得最强的，但也不能说弱。在江湖上也能算得上是个强手。自己带在身边有些年份了，其中的深浅自己还是知道的。
　　“我倒没说夏西弱。”丁阿顺将目光从台上转向夏浩生，“而是夏西怎么会和他交手？”丁阿顺别的不知道，这个逢尤阁是出了名的轻易不出手，毕竟不知道哪一天就是钱主了。
　　“嗯，只是切磋一下，不要紧的。”夏浩生只当是丁阿顺担心和逢尤阁做不成买卖，也没解释这也是自己年少时犯下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