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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月篇(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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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疾手快抓住了即将投河的青月,他转过头,一脸迷茫地看着我。我从未见过如此憔悴的他,面色惨白,双眸中噙着泪光,宽大的服饰显得身形很是单薄。
“青月,你不能跳。”
他惨淡地,笑着反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会后悔。”说实话,我内心非常急躁,他居然问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他不能跳,尤其我身为医者,我都到了怎么可能看他去死。但是,这些东西在他眼中肯定不算理由。我必须要说什么能触动他的话,才能让他放弃轻生的念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投河,但是无论是什么,必有其因果。我在路上见过一些病人,他们不因为自然天灾而患病痛。他们的痛苦源于自身,很多人是因为心有所念,他们的牵挂,他们的担忧,他们的悲伤我感同身受。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好吗?我帮你一起思考,想办法去解决。如果真的是无解之症,那我陪你一起跳下去……”说实话,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青月一直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我说话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改变。我很慌乱,如果我的任何言语都不再起作用,那我该怎么用强的方法阻止他。
虽然前面青月一直没反应,但当他听到我也要跳湖的时候制止了我继续。他眨了眨眼,睫毛上带起了些许泪珠,他说:“你是不是傻,你为什么要跟我跳?”
我一时语塞,对哦,我为什么要跳,搞得跟殉情一样,怪怪的,为了缓解尴尬,我急中生智的答道:“因为我是医者,而你现在算我的病人,治不好你,我于心有愧,愿以死明志。”
我努力的说的很坦然,没想到青月丝毫不觉得我医德高尚,反倒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模样,这种死不死的话还是不要随便说比较好,不然显得过于可爱,更像谎话。”
我满脸黑线,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算了,不重要,青月笑了,我觉得笑了就好,笑了就说明情绪开始缓和,这症就可以解了。
“我年轻,你不年轻吗?你也不能随便就投河什么的啊。”我略略撅起嘴,又怕触到他痛楚,说的小心翼翼。
青月的笑脸平静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问我:“你愿意听吗?”
“嗯,你说,我听着。”
青月开始了讲述,大概就是,青兰最近渐渐不怎么回复信件,不是因为忙而被推测是不想回,原因有三:其一,两人之前一直因为前程问题有分歧,不久前又大吵一架,故而有些冷战;其二,青兰待字闺中,不可能有任何繁忙事务需要亲手打理,她每天的生活也就是做做女红,读读书,所谓忙而不回信并不成立;其三,根据江湖朋友们的带话,青兰近些日迷上听琴,常唤一琴师到家抚琴,那琴师是刚刚声名渐起的美男子。当青月问起琴师的事时,青兰立即给予了否认,让青月觉得被欺骗和隐瞒。
我皱着眉头听完,没能理解出青月投湖的动机。他莫不会是因为怀疑青兰移情别恋才想投河吧?按道理讲,这不一般是男子移情别恋,女子要轻生吗?怎么到他这里就是反着的了?
青月可能看出我的疑惑,他补充道:“她说话很难听,有的触及到我底线,但我又觉得放不开,真的很喜欢她,所以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忘了后来我具体都跟青月说了什么,总之开解了他很久,最后他终于表示:“我觉得好多了,谢谢你。”感天谢地,我终于松了口气。
我和青月分开后,我发现那仙鹤已经不愿意走了。能带着我到处飞我也是开心的,所以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月华,因它在月下羽翼美丽的光泽得名。
月华带我回金陵的时候,那群逍遥宫的人已经走了。无奈,我只好以后再去拜谢。
后来,青月再给我写信,我就每封都回了。原因一是他与青兰的不和越来越大,我觉得我需要每次都开解他一番。原因二是鉴于之前那次,青月觉得难受的理由之一就是青兰不回信,虽然我知道,那只是因为他在乎,所以一次不回都心里焦灼,换到我身上,他应该就没那么在意。但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他因为这种事而产生负面情绪。虽然他也没有很经常给我写信就对了。
又是一年年底将至,我决定回小镇上过年。出来这么久,回去看看以前的姐妹们,看看晶过的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居然碰到了醉歌,看来她这一年也没闲着,三天两头往外跑,那与青月的夫妻挂名也是拴不住一颗狂野的心。我们二人结伴而行,原本我就本着一路行医的念头,故而也一直没有骑乘仙鹤。路上我们聊了聊自己这一年的见闻,聊聊医术,聊聊名生,我没有提到过月华,莫名的也不是很想跟她说。
回到小镇上,姐妹们相拥而泣,全都一副生离死别回来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过年了,演一演才显得合情合理。
我去见晶的时候给她讲了我在外面见到的妖怪们,讲到我拿到大木鱼时候的事时,晶笑得前仰后合,直说自己错过了一群怂包不敢直视佛光的胆小表情。我问晶,既然她不愿意离开这个小镇,那这里势必有她在等的人,这个人,她等到了吗?晶没有回答我,她下意识的抓了抓自己的尾巴,轻声说:“就像我说佛光并不可怕一样,脱于常理,我困于此处,也并不一定缘起于那人所在。情这一字需要你自己去体会,你悟道了便是快乐了,悟不透便有可能像我这样如困囚笼,但这并不一定是不幸。”
我听的似懂非懂,只能蒙蒙的点点头。晶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发,喊我回镇子上参加庆典,然后就暂时不要到野外了。我挥了挥手,有点自嘲的答道:“知道啦知道啦,今年不管因为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再出来啦。”
万幸,今年跟晶的约定没有被打破,大家被迫集体外出是刚巧过完春节的破五。事情发生之前,姐妹们本来在一起裹着被子嗑着瓜子,分享趣闻或者闲谈八卦。
青月和醉歌的事情,学医姐妹们是全知道并且接受了的,青兰的事情也是大部分都清楚的。这热炕头的聊天,不免又要扯上几句。
“我听说啊,那小姑娘对咱青月可不是很满意哦。”
“可不嘛,我听说之前还又吵架了呢。”
叽叽喳喳之余,醉歌进来了,进来便道:“什么就不满意,她有什么资格不满意,小丫头片子一个,还天天觉得自己很有道理。我跟你们说,青月若真的成亲,一定会对他娘子很好很好,他娘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姐妹们一片附和,醉歌又接着说:“但是他娘子也得配啊,你们看看现在那个小姑娘,自私又跋扈,哪里配得上青月的好,真受不了。”又是一片附和声。
我杵着脑袋,歪头看着醉歌,听她这些话,听她说这些话的语气,莫名似曾相识,于是觉得有点好笑。我看人虽然还不算很准,但在这几个人之间我总觉得我一定没有看错过。
一群人叽叽喳喳得很快入了夜,大家本来要就寝,却听外面忽然嘈杂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醉歌第一个快人快语,出去随便揪住了一个小厮。
那人惊慌地很,本来想甩开走赶紧走,却看到是醉歌,于是说了一句:“醉歌小姐不好啦,少爷失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