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月》结鳞s

13、第十三章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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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可以有欲望，可以去争取。一世的错过可以在下一世弥补，一世的苦痛可以再下一世转折。自出生起，或许孤单，更有牵挂温暖。可是神是如何，月在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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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夜府的北面上个月新修了一个院子。这个院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里面只是简单的种了些有毒的花花草草。
　　夏季终归是到了，只是还没有蝉鸣。月记得锁曾经和自己说过，说要带自己一看凡间的四季的，皑皑的雪，缱绻的雨……如今又有了蓁蓁的叶，可是月一个人被困在这也快一个月了，锁依旧没有来……
　　在这一个月里，月几乎都是处在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她的梦断断续续的，梦里出现的人物始终都是锁。都说神的心里装满的是天下，是万物，是一切的命理责任。可孤独和寂寞太久，而今的月心里却只装下了锁。
　　她时而微笑，流露出幸福的神情，那是她在梦里梦见当初，当初自己和锁在月桂下弹琴论典的情景。她也会瑟瑟发抖，直至惊醒，那是她梦见锁拿着那把剑刺向自己的情景。
　　月的周边布满了下了咒的细线，这一个月里，月有好几次不小心的触碰到了它们，她仍深刻的记得，那种疼让她几度昏厥。
　　不仅如此，巫住还在月纤细的胳膊缚了很粗的铁链，脚踝上也扣上了铁链。
　　月的头发依旧暗紫，她的玄色衣服上满是湿漉漉的道道暗痕，那是她挣扎时被铁链以及周围下了咒的细线弄伤了自己，留下的血痕，只可惜透映在黑色的衣服上，便不是那么的明显了。
　　“一个月了，住的可还习惯？”巫住音色沙哑的问道。
　　月仍旧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千万年里，从未见过月如此的虚弱过，就连当初被蓝光冰封的时候也不曾到了这般光景。
　　“神月，你可知道我是谁？”
　　月微微的睁开双眼，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巫住终于将他的斗篷脱掉了……“你不认识我也没关系，你们神从来都是那么心高气傲的，又怎么会记得我呢？”狼牙恶狠狠的说，“想当初，我在血阴地的时候忍辱负重，受尽屈辱。在你们看来我只是你们的棋子，你们的玩偶罢了……竟没想到也有今天！”狼牙又近了月几步，“要不是我用了替身，或许我早已死在狱的手里了，又怎么可能瞒过糜湮，跑到凡间呢？”
　　月仍就不言语。做了万年的神，她有她的清高。纵使如今变成这个模样，她认为狼牙这样的小角色终究不配和自己说话。
　　“神月，啧啧啧……”狼牙故作心疼的说，“神？如今落魄成这个样子……啧啧啧……你可知道我是如何逃到凡间的？”
　　“当日，神锁受了重伤，流落在血阴地，流了很多的血……后来，你救走了他。为了自由，我不得不喝下那些恶臭发黑的血，你绝不会想到为了自由变得那样的卑贱那样的低微到底是什么样子。里面的代价和痛苦你们这些高枕无忧的神怎么可能理解？”
　　狼牙面目狰狞，越说越为的激动。
　　月却依旧懒懒的不搭理。
　　“神月，我知道你清高，我说的话你不愿多听，可是接下的话，你还真得好好听听了！你可知道文无是谁？”
　　文无？月终于有些反应了，她诧异的瞪着狼牙。
　　“那你可知谷萱的来历？”
　　“你到底想怎样？”月终于开口了，她有气无力的说道。
　　“文无即当归，我找了那么久的文无，才知天劫的意思竟是神锁当归！可惜你却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神锁当归？”恍惚间，月的脸上仿佛浮现了一丝喜色，她小声的呢喃着。
　　“你可知是谷萱杀了谷丞相，她和我做交易为的就是留住锁……可是……她却是沾了你的泪水的一片桂叶罢了。而你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拜她所赐，你觉得如何啊？”
　　月的眼色冷了冷，“你以为你杀了我就可以取代神了吗？想要成神，你根本不配！即便事到如今，你终究会自食恶果。”
　　“神月，事到如今，还嘴硬？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我同情你罢了。让你知道一切却无力改变岂不更好？不出十日，你的血就要被我喝干了。你还想不想知道我后面的计划？”狼牙越是说道后面，他越得意。一千多年了，他为了报仇等了一千多年了。
　　不过，说到报仇，狼牙为了报仇才等了一千多年，倒是显得他有些委屈了。狼牙怎么会委屈？他的野心可是天地可鉴。只怪糜湮利用了他，没有利用的干净。神狱灭了他，也没有灭的干净，如今让月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么多的罪。
　　糜湮的利用，反逼得狼牙野心更炙，他仇视神。深感上苍的不公平，凭什么那些神自出世以来就是地位尊贵的神？那样的荣耀是他无论如何都修不来的。凭什么那些养尊处优的东西，自出世以来就通晓了天理，拥有无上神力呢？他们做过什么，凭什么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
　　他想要的，得不到，那么就毁掉吧。
　　狼牙的恨，就如地狱的恶火，吞噬燃烧一切。“接下来对付的就是神锁，最后……你以为神狱有办法和我抗衡吗？从此我便是天界唯一的神了吧？”
　　“痴人说梦！你不配！”月轻蔑的说。
　　神就真的很好吗？神就真的比人好？换言之，人就真的那么的不好？
　　人可以有欲望，可以去争取。一世的错过可以在下一世弥补，一世的苦痛可以再下一世转折。自出生起，或许孤单，更有牵挂温暖。可是神是如何，月在清楚不过了。
　　自她存在以来，就是孤身一人。两年后，便收了灵动月桂。
　　那时的血阴地虽不及神界，但山光水色远超凡界。月桂发着清幽的光芒，散发着淡淡幽香，此情此景月永生难忘。她总觉得自己与这株月桂很是投缘，便收了她成了自己的灵动。
　　她记得，而后的亿万年里，她时常依靠在月桂树下，静默的看着远方，看着……看着，累了……就睡下了，醒了又眺望远方。一个人，永远永远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时光冷冷清清的流逝，她的年华里淬满了忧伤。
　　自存在以来便拥有神力，便拥有神识，于是也必须承受着永恒的孤寂。
　　“凡人的心是滚烫的，可是神的心却是温凉的，甚至有的已经冰冷。你知道为什么吗？”月不以为然的问了一句，似是对着空气说，又似说给狼牙听。
　　“那又如何？”
　　月冷笑了一声，苍白干涉的唇微微颤动，“其间的心境你又怎么可能懂？”
　　狼牙怒道：“你就继续……继续呀！”狼牙恶狠狠的震动着细绳上的铃铛，铃铛每响一下，月就觉得自己的脑中有千万毒虫在啃咬，头痛欲裂，狼牙发了狠的不停的震动着那些铃铛，看着月疼的在地上翻滚呻吟，时不时的又不小心碰到细绳，导致身上的疼痛……狼牙颇为得意，邪气的笑道：“神月，终归你还是我的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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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承受着无尽的苦痛，可锁却一人独自风流。
　　这一个月里，他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府上，谁也不听，谁也不见。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青色的胡渣。终日醉醺醺的，借酒浇愁，与废人无异。
　　谷萱见此光景也是无奈，她闻着满府上下浓浓的酒气，时不时的被呛得咳嗽几声，有些生气的劝慰道：“锁，你不要在这样了，为了那么一个人不值得！你可是巫国的二皇子啊！”
　　“你怎么来了？”锁也不正眼看谷萱，只一味地喝酒，“你要不要来点？”
　　“锁，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就算没有她，你还有我啊？”谷萱弯下腰，双手捧着锁的脸，真真恳恳的望着她，轻声说道。
　　锁依旧视而不见，依旧喝酒。
　　“你还是在怨我，怨我错怪了她，害了她？可是……她杀了我父亲啊！巫锁，死的是我的父亲……”谷萱的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越是楚楚可怜的女子越是惹人怜爱。
　　和煦的光，徐徐的风，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酒香，这样的美人……可是依旧没有用，锁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只略略瞥了谷萱一眼，轻蔑一笑，便又甩开了谷萱。里面的意思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不知怎的？平日里这边最为清幽，如今反而聒噪起来。罢了！罢了！哪里的酒，味道终究都是一样。”
　　“巫锁！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难道就换回这样的你吗？”谷萱仍旧不死心，又追了几步，“巫锁！今天，我只要你把话说清楚，你就真那么爱她？明明我们曾经……”
　　“过去就当是误会好了，好在没有耽误你。你若气不过，我府里的东西你要什么只管拿去！若是什么事办不到，只管和我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但是……只许一件！从此我们就再无瓜葛。”
　　“你说的洒脱！我的命你又如何偿还，我的心痛你又如何化解？”谷萱跌坐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弄花了妆容，一点佳人的样子都没有。大概是觉的自己真的没有机会了吧，于是就也不在意形象了。你若心中无我，什么都是浮云。“你果真就那么喜欢月？”
　　“若她成魔，我陪她疯，若她没了，我陪她死。”忽然，锁转身，很认真的看着谷萱，目光很是诚恳。
　　谷萱的脸不禁僵了僵，大概是没有想到锁还会回头看自己，为着如今狼狈的模样追悔莫及。
　　“我府里的东西，你要什么，拿走便是。但是，酒不可以！”说着便跌跌撞撞的往别处去了。
　　谷萱彻底的傻了。她妒忌，她愤恨，她也心痛委屈。“今日锁给我的耻辱，月，它日我一定要加倍还在你的身上！”谷萱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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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姐姐！”谷墨小声的唤醒月。
　　“墨儿？”月有些吃惊，竟没想到会是墨儿来看她。
　　“月姐姐，没想到你竟真在这！我们长话短说，我在夜府，也是无意偷听了谈话得知你被困在这。当务之急，我要如何才能救你出去？”谷墨一面环顾四周，一面问道。
　　“不必了！”月虚弱至极。
　　“月姐姐！你难道要在这等死吗？我知你不是坏人。自见你以来，就觉着与你在一起很是舒心，莫名好感。如今我是真的想要救你出去！”
　　“锁，他呢？”
　　“他……我被困在夜府，也无法去看他，只是听说他把自己困在府上，终日饮酒，烂醉如泥。”
　　“罢了……罢了……”月只默默的淌泪，又重新的趴在了地上，“他若信我，早来见我了。也不会变成这样……”
　　“月姐姐，我虽然不是很明白！可……萱姐姐用了这样的手段……如今，我是真的想救你出去，有什么事情等出去了再说！”说着谷墨就想要剪短那些束缚着月的细绳。
　　“不要！不要碰它们！你回去吧！你救不了我的。这些东西都下了咒，你一个凡人根本就没有能力救我！”月依旧躺在地上，不为所动。
　　“月姐姐……”
　　“你还是走吧！”
　　谷墨无耐，只得失落的离开。或许她只能想着法子逃出夜府，去找巫锁。刚一抬脚，又看到谷萱正往这个方向走来，只得躲在一旁的花圃里。
　　谷萱才一到月的跟前，就淡淡道：“我听说每个神都有她的神灵，神灵一碎，怕是以后就再也成不了神了。月，凭什么我是一片叶子，你却是神？你说若你神灵碎了？”谷萱挑眉看了一眼月，又慢悠悠的坐在下人端来的竹藤椅上，细细品茶，一盏茶的功夫，又说道：“巫住已经答应我在你的额间种下了一粒种子，带它汲取灵力苏醒之时，便是你神灵破碎之日。算算日子，怕是快了！”
　　“你就那么恨我？我都这副模样了，你还是不放心的要来看我？”
　　“是你逼我的！若你不来，我们各自安好！要怪只能怪你打碎了这一切，还要从我身边抢走锁。如今，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月依旧苦笑，不愿过多的理睬。每个神的神格天劫早就写好。月自然也不很担心。当了亿万年的神了，即使神灵碎了，日后再无神缘又何妨。
　　自月那日决定留在人间，就早已把一切都看淡了。唯独锁，她最无法放下，可是如今这副模样，月深知一切都晚了。
　　若有一日，神锁重回天界，能够忆起自己，能够记得那份承诺，等着自己，月也就放心了。
　　爱的太执着，终究太累。月只得放手，顺其自然。浅浅的情谊或许才能细水长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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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变了，萱姐姐变了，父亲死了，锁哥哥如今活着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夜也不是最初的夜了。墨儿一个人在房中出神，她最亲的人不在了，所有珍惜的美好事物也流逝了。想要抓却抓不住，想要留也留不住。掂量掂量，自己也没有几斤几两的，根本就无力改变什么。如今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逃出去找锁哥哥了。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巫夜进门，冷冷的问。
　　谷墨见巫夜来了，便委屈的拥入夜的怀里，“我无处去了！你可愿收留我？”
　　巫夜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今天谷墨唱的是哪一出，却又不忍把这一出感情细腻的戏打破。
　　“你们都变了，一切都变了，你们都对不起我！”说着怨恨的话语，可谷墨分明将巫夜抱的更紧，“日后，你不许在骗我！”
　　巫夜点了点头。
　　“那你可是答应收留我了？”
　　“傻瓜，你不就一直在我府上吗？”
　　“却不见你陪我，你始终不愿见我！”
　　“我是怕你不愿见我！”巫夜深情的看着谷墨，就想吻上去。
　　“别别别！我只是让你收留我，我可是你的小妹妹！”谷墨吓得退了好几步，不小心磕到了一旁的木椅，差点摔倒在地。她大呼小叫道：“我知你向来做事不计较后果，不在乎人言……可……可……”谷墨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服，“在怎么样，你也不能……不……。总之，你可别乱来！”
　　巫夜无奈摇头，笑道：“你认为我如何乱来？你放心，日后你便是我唯一的妻子，夜王妃！”
　　谷墨吓得又退了几步：“认真算来，我们可是血亲啊！你……虽然吧，你做了不少坏事，可是这种违背天理的事……”
　　“在你眼中，我就那么不堪？”巫夜有些心伤，温柔如水的问道。
　　“喂！别……别这么看着我！我……你还是回去吧！我乏了……”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收留你的事情？”
　　“还有……这个……”谷墨本想和巫夜套个近乎，好让巫夜不在困着自己。正踌躇如何开口，巫夜便抢先问道，“墨儿，你可知我不是你姑姑与巫王的亲生儿子！”巫夜的声音很轻，他背对着谷墨。
　　“什么？巫夜，你……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怎么可能！”
　　“几年前我就知道了。他们为了自己的颜面，始终不愿将此事泄露出去，不愿让我迎娶你，却也不愿让我继承帝位。”
　　巫夜的声音在暗夜里很是凄凉，让谷墨看了莫名的心疼。
　　谷墨又转念想到，因为得不到了地位，才告诉我这些的。明知道这一切，明明想要娶我，却仍是不告诉我，忍心让我苦痛了这么多年？。若不是事到如今，也不会告诉我？谷墨的心里莫名生起一团怨火。
　　可是当务之急是要出去找锁哥哥，“那……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你……看上去很高兴？”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当然高兴！”
　　“依照你的脾气，你不怨我骗了你？”
　　“不怨！”
　　“不恨我瞒着你？”
　　“不恨！如今我们终于……终于……那……那叫什么……恩……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是挺好的？”谷墨乖巧的拥入巫夜怀中，“夜，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巫夜虽有些生疑，可想着如今墨儿这么依赖自己，自己做了这么多，如今一切终于都过去了，事事都随意了。
　　墨儿如此，巫夜更感欣慰，虽有疑虑，巫夜也不愿再多想了。
　　“你知我天生就好动，在一处是待不住的，就连父亲也拿我无法。明日你可让我出去走走？恩……我也好为自己置办些彩礼什么的。”
　　巫夜笑道：“这么急着嫁过来？哪有哪家女子出嫁前，还要自己为自己置办彩礼的？你若想出去就出去。只是要挑些随从保护自己才好。”
　　“我知道了！”
　　巫夜又再次吻上谷墨的唇瓣，谷墨也不在反抗……
　　这一年多里，巫夜是变了，变得冷血心狠……但是他对谷墨却一直没变，一如往昔的温柔，一如往昔的包容……谷墨明白，她爱巫夜，所以她下定了决心守在巫夜的身旁与他对抗到底。
　　若有一天，巫夜一无所有了，谷墨也决定陪在他身旁，与他一同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