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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苏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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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渺渺,瀚海荡漾。
我扶手站在桅杆旁,眺望着天边散发着柔光的云彩,心中杳无一物。
随这商船下海已有半年,辗转不过一地,大半的日子都是在海上度过。于我来说,这般无趣的日子着实难过,凤婴不知为何,却分外欢喜。
好在船上人还算多,拖家带口的,也够我解闷。不然,我非得带上这小子,使个术法回桃花山不可。
“四月哟,你怎么还在这儿吹风呢?你家凤婴小子和苏离打起来了哟!”船员家属之一的大娘手中牵着一稚孩,急忙忙的走上甲板寻我,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我怔愣了半息。
苏离是船长的儿子,年纪十七八岁,似与凤婴相仿,也是个孤傲的性子。这俩人平日里遇到,莫不是鼻息以对,虽说不太对付,但也绝谈不上动手,今日是怎么了?
我也很好奇。
纯粹是日子太无趣了,才产生的好奇。
进到船舱里面,已经有一小伙人在劝。凤婴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我自是不担心他会用什么妖术,只是苦了苏离,毕竟凤婴的身子与凡人是不同的。
“凤婴,你在做什么?”我不上前,只在一旁淡淡问道。
两人停下手来,均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凤婴走到我跟前,颇有些底气的哼了一声,道:“没什么。”
那气势,霎那间恍然让我以为刚在动手打架的人是我。我感到有些无力。
苏离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他挠了挠鼻子亦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事递给我。
“四月姐姐,我昨天又做了个小玩意儿,你看看。”
见我到来,围观的群众早已该干嘛便干嘛去了,偌大的船舱里此刻就剩我们三人。
我接过他手里的物件细细瞧了瞧,点头赞许道:“不错,手艺又精进了不少。”
不知为何,尽管苏离这孩子性情冷淡,待人接物皆是一派清冷,与我却是熟络不少。在海上的日子,他便时常会做些小物件给我把玩,聊解忧闷。
许是我的错觉,当我话落时,凤婴的神色似乎有些皲裂,而苏离却神采飞扬。
这两个小孩,究竟在搞什么鬼?
在外,我与凤婴皆以姐弟相称,他虽比我高大不少,倒也无人怀疑。只不过……麻烦也有些多。
“四月哟,我家女娃可以许人家咯,你看看你家凤婴还缺人不?”
“四月哟,你家凤婴也到了配人的年纪啦,你看我家娃娃行不?”
“四月哟,你许了人家没有?”
……
最后一个是乱入,姑且可以忽略。
每每遇到这些热情的大娘,我总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似乎不给凤婴找个媳妇儿,便是误了他一生。
凤婴的反应倒是直接,冷冷一瞟,便打消了众伙儿那些有的没的心思。
“啧啧,我家凤婴也算是长大了啊。”我叹道。绝不承认语气里有幸灾乐祸的成分。
“白痴。”
……
我突然间不解。
除了他那张绝美的脸蛋外,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将如此不懂的尊老爱幼的他留在我身边的?
难道我是个会轻易被美色迷惑的人?
有可能。
这是病,得治。我深刻的反省。
“四月姐姐,你说这里是打孔穿线好呢,还是直接用鱼骨?”苏离在我房间,摆弄着他的一堆工具以及一根硕大的鱼骨。
凤婴双手环胸,坐在他对面,不屑的瞧着他。
我趴在窗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懒懒道:“鱼骨吧。”
苏离很听话。不一会儿,纯用鱼骨做成的玩意儿便诞生了。
然后我便震惊了。
当然,震惊我的不是苏离的鱼骨笛子,而是骤然出现在我窗外的那个人。
——白卿。
少年白衣翩跹姿态万千,依旧是那么潇洒俊逸,他面色温润的看着我。
——所以说,我要怎么解释房间突然多了一个人?
再见白卿,我不知该如何来描述我的心情,只知道,心底的笑意是怎样也掩饰不住的,似乎连日来的闲闷也全都消失不见。
看着他依旧俊冷的容颜,眼底柔柔的眷意,心中就分外舒坦。
“我还有任务在身,过些日子再来寻你。”他说。
我侧着头瞧他。
好吧,是我想多了。原以为他此番是专程来寻我,不想却是我多虑了。
凤婴倒是不觉奇怪,苏离却有些愕然。瞧了瞧我,又扫了扫白卿。不解的问道:“四月姐姐,这位是?”
我微微一笑,敛下眉眼说:“一位故友。”
白卿朝苏离点点头示意了一下,一个闪身,人又不知去了哪里。
我好奇的推开小窗往外瞧去,发现在我们所乘之船的右后方有一艘同样大小的船正缓缓跟了上来。想必白卿便是去了这船上,茫茫海洋中,仅有我们两艘船而已。
只不过,他怎会来这里?我颇为不解。
凤婴轻哼一声道,还不是为了某个傻子。苏离立马不更迭的接了一句,那肯定是你喽?
原本神游天外的我立刻被他俩的互动吸引了心神,为何,我觉着他二人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
天色渐渐暗沉,看似平静的海面上实则波涛汹涌,潜伏着无限杀机。我能感觉到。在我们身后的那条船上,似乎在发生些什么。
我不禁有些担心,虽说白卿本事大着,我却总觉得他应付不过俗世的套路,他这人太过孤清高傲,总以为小人害不到他。
凤婴刚从外头海里浪里玩了回来,发上衣上尽是被海水湿透的痕迹,他咂了咂嘴说白卿这家伙修为又见长了。
我吓了一跳,惊愕的眨了眨眼,当然不是因为他去找白卿了,而是我居然猜错了凤婴刚刚去做什么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我问他白卿来这儿做什么,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问这个问题,我嫌弃的瞟了他一眼。
要你有何用。
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呗。凤婴晃了晃脑袋,轻嗤了一声,竟然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房里。
我想知道?切,我才不想知道。
我脱下外衣,熄了烛火,开始躺在床上慢慢入梦。梦里有桃花山的桃花,桃花山的茅草屋,也有充满着馨香的药圃与江南陶居的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