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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六回 不识陌路少年行 枫落音尘绝(二) 没有,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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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都已经几天了,三哥怎么还没来?”伏诏兴奋得等了好多天,结果连人影都没有。
“算算日子,他前天就该到的,怎么回事?”洛晏荻也甚为奇怪。
“我问过文叔、武叔,兮确实没去过孤魂庄。”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皓树在一旁瞎起劲,“唉,这年头,到处是迷路的小孩……”
“如果说迷路的话有可能,白州大,孤魂庄在很里面,到处是曲巷。不过南宫城总不该找不到。随便一问便知,而且地处显眼,师父应该交代过他孤魂庄、南宫城随便哪个地方都可以落脚。”玄轻涯应道。
自从那天慷慨赠银之后,鹄兮身无分文,没有银子雇马,更没有银两投宿,在山中将就地睡了两晚,第三天东方未白之际走出了山路。
天色尚早,但白州却已有人陆续走动了。
鹄兮是个极聪明的人,琴书诗武造诣颇高。也许是这些方面太聪明了,反而性情方面很单纯,是无所畏惧的纯粹也好,是不晓世事的率直也罢,总之,鹄兮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相当奇怪的人。
白州很大,大街小巷纵横相错。鹄兮在街口,一时找不到路,看见不远处有一些人来回忙着各自的事,没有人有朝他走来的意思,而鹄兮本人也没有朝他们走去的样子。但他提起一口真气,朝着路人的方向朗声道:“孤魂庄在哪里?”
鹄兮的声音并不响,但却让人听得很真切,仿佛说话人就在耳边,淡然的、硬朗的、温和的。
这一声引起了那些路人的注意,他们的眼光同时扫去,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的一位少年——像是个很有教养的公子,但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沾染了些尘土。衣衫被撕开几道口子,鞋上沾着些草泥——原来是个落魄的少年。
这是此时此刻路人眼中的鹄兮。鹄兮很好脾气地看着这几个脑中已经自己定型为“向孤魂庄求助的落魄少年”的路人,耐心地等待答复。
“小兄弟,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几个路人好心地走近相询。
“是有点麻烦。”虽然鹄兮脸沾尘土,看不太清模样,但深澈而纯粹的眼神丝毫不改,眼色中透出的无辜和天真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了怜悯之心。
一位大叔模样的人拍拍鹄兮的肩:“别说了小兄弟,出门在外谁不会遇到点麻烦事呢!身上没盘缠了?”
“嗯。”
旁边的几个人也上来插嘴:“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吧?”
“嗯。”
“遇人不淑了?”
“嗯。”
鹄兮诚实的回答已经引起了路人的无限同情。
“想去孤魂庄求助,但又不认得路,也没银子雇马?”
“嗯。”为了避免好心的路人无休止地盘问,鹄兮觉得还是直接点好:“孤魂庄在哪里?”
“孤魂庄离这里还很远。白州地大镇密巷多街杂,不过你只要沿着主街笔直走,别转进岔路和街巷,走到一个看上去像死巷的地方,叫‘无人巷’,然后走到底绕进去就是了。”
鹄兮刚想道谢,大叔模样的人突然往他手里塞了样暖暖的东西,动情地说道:“孩子,千万别饿着,这些馒头路上吃,去孤魂庄还有好长一段路。”
“小兄弟,我这里有些碎银子,你路上雇辆马车,否则要走到晚上呢!”
“小兄弟放心,孤魂庄的文武庄主人很好,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们帮忙。”
“……”
于是乎,鹄兮一手一袋馒头,一手一袋碎银子,就这么笔直地往前走。
同样一件蠢事连做了两次,如果这个人不蠢,那就是傻了。偏偏就有人极其聪明的人这样做了。所以,直到傍晚,鹄兮仍走在街上,并且孤魂庄似乎还没有出现的意思。
清晨之后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乞丐也越来越多了。一些乞丐看到鹄兮一手馒头,一手钱袋,都拥过来。鹄兮看他们很可怜,又大发了一次善心,心里还盘算着:反正晚上就能到了,再饿一会儿也没关系。
这,怪不得天。终于,鹄兮走得有些晕乎,一时迷了路。这里是哪儿?好像已经走偏了主街,怎么办呢?一回头,鹄兮好像看见了一个城门,里面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城,借着暮空,隐约看得出,城门口挂着的一块金匾上,写着“南宫城”三个字。
对了,师父说过,孤魂庄、南宫城都可以落脚的。
鹄兮朝着城门走去。最近城门守卫突然增多,盘查也严了许多。
“站住!你,什么人?”
鹄兮奇怪着:为什么岛外的人都有主动搭讪的习惯?
“说你呢!干什么的?”两个守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找师兄。”
守卫相互看了一眼,执礼问道:“请问贵派师兄尊姓大名?”近来陆续有些城主的江湖朋友入住南宫城,既不能得罪客人,又不能让宵小之辈浑水摸鱼,所以近来的盘问格外仔细。
“玄轻涯、洛晏荻。”
守卫一惊,打量着眼前这个脸沾尘土的落魄少年,想想今天也没有收到两位少侠的师弟会进城的消息,于是不屑一顾地说道:“走走走,到别处疯去……”
一旁的鹄兮没注意他们的言语,留下一句:“我进去了。”就径自往前走。
“站住!”守卫用长枪档在了鹄兮面前。
“住手。”一道很有礼的命令。
“少城主!”
“请问阁下是……”藏色锦衣男子打量着被拦下的人。
“鹄兮。”
“请!”
干干脆脆地把守兵晾在了一边。
和心院。
深秋的天气很爽朗,到了晚上更添一份凉意。湿润的空气中带着一点点秋实的果香,一点点落英的残香,一点点丰收的稻香。
深秋的天色很澄净,盛夏的繁盛褪尽。明净的夜空笼罩着素洁的大地,还有一些树骄傲地挺立,似乎在绽放最后一缕绚烂。
深秋的风很醉人,静静地垂落最后一场摇曳的芳菲盛宴。即使再普通的花,再平凡的叶,于这无声的秋风中华丽地坠落,都显得格外华美。
“有人进来了,别闹了。”阻止了皓树、晏荻、伏诏三个人胡闹,轻涯说道。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着完全被夜色笼罩着的房门口阶梯处。
“是我哥啦!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连我都听得出他的脚步声。”皓树得意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远不比其他人,但人树的武功比起他也高不了多少,所以有时运气好还是能听得出哥哥的脚步声。
“不对,后面还有一个人。”
“不对,后面还有一个人。”
“不对,后面还有一个人。”
轻涯、晏荻、伏诏异口同声,注视着门口。的确后面还有一个人。来人如果不是刻意噤声,那这种随意流露出的轻功底子着实不简单。这个皓树自然听不出,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也好奇地看着门口:“是吗?我怎么听不出?”
人树走了进来,看着轻涯、晏荻,“他来了。”
夜色中慢慢出现了一个身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光亮,他缓缓踏上石阶,那脚步声轻甚闲花落地。
“轻师兄,晏师兄。”进门的男子对着轻涯和晏荻露出千里寻亲而归的目光。
“……兮?!”
伏诏的“兮”字还没交出口,就被晏荻一把捂住了嘴。
“你就是鹄兮?”皓树有些诧异,他想象过几百次鹄兮的模样,高大威猛的,文文弱弱的,盛气凌人的,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落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轻涯和晏荻,不过很可惜,眼前的情形明摆着,这个落魄的少年就是鹄兮无疑!
鹄兮看见旁边又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跟他说话,便微微向他点了点头,示意“鹄兮就是我了”。原本,皓树觉得自己应该大笑特笑的,但当鹄兮看着他,并向他点头的时候,却奇妙地笑不出来,好像被一种什么东西给压住了。虽然眼前的人满脸尘土,衣破衫乱,但是却令皓树有一瞬间的恍惚。
鹄兮这才注意到晏荻捂着的一个人,这少年的衣服……
“他是……”
鹄兮碰到少年的眼神,就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只是这身打扮实在奇怪,“亦……”
“三哥——”伏诏等不及了要开口问:“你怎么弄成这样?”
鹄兮便把树林中的事告诉了他们。
皓树心里狂笑他傻,但脸上仍觉得笑不出来。人树也颇为吃惊。
晏荻顿时拍案:“什么‘要银子’?那叫‘抢’!”
“没有,他们没有抢,只是态度不好了点。”鹄兮一点也不为自己生气的样子。
“还敢威胁你?你应该放开胆子,挺起胸膛让他们不客气,看看谁比较狠!你一身武功用来干什么的,收藏?”晏荻一直在那里数落“做错了事”的师弟。
“好了,鹄兮刚来,一路奔波也累了。我已经吩咐下去准备好房间了,就在伏公子旁边的厢房。现在可以去了沐浴更衣休息了。”人树早已打点好一切,“皓树,很晚了,我们应该走了。”
皓树很不情愿地跟着哥哥回了树院。
轻涯把找到亦儿的经过告诉了鹄兮,不过没提“泡泡堂”那段。
“亦儿,你不应该一个人一声不响地偷偷跑出去,我们都很担心。就算走,也应该叫上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鹄兮在那里说着,神情很是轻松。
“呃?我是叫你一起来骂她的,不是让你出主意教唆她!”
“兮师兄你不知道,晏师兄真的好罗嗦,天天都在讲我。他气不过师父让我留在岛外!”
“……”
深秋的夜有种令人轻快的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