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云华殿主

4、第 4 章

　　卧房里没有蜡烛，只是在桌子上有一个金色的莲花香炉，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发光，照的房间里如同白昼一样。沈青竹坐在桌前品着清莲送来的茶点，看着沈梦梅在他跟前如同苍蝇一样走来走去，皱眉问：“刚刚你与那位司墨姑娘说什么了，让人家姑娘仓皇离开？”
　　“我没说什么啊，我就问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而已。”
　　“多事。”沈青竹虽然这么说，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他初到之时，就觉得此地格外的熟悉，如今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如同一个游子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一样。他直觉那两个莫测的女子请他们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他们是来祭拜苏鸿泽的，而是另有原因，或许与他有关。
　　“真不知道苏鸿泽何德何能........”沈梦梅在一旁小声的嘟囔着，面上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他烦躁的走来走去，最后打开房门，“哥，我回房间休息了。”说完，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连沈青竹的回应都没有听到。
　　“这不是家里.......”沈青竹说完，看到人已走远，就慢悠悠的住了口，他也算是看着沈梦梅长大的，知道沈梦梅一定不是回房，他这个弟弟向来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主，整日里被父亲训斥，照样肆意的上窜下跳，不管不顾。所以沈青竹也只是口头上警告他一下，便不再管他，任由那个小兔崽子去折腾。“是死是活全看天命吧。”沈青竹慢慢的放下手里的茶杯，他的神情清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伸了一个懒腰，便上床歇息了。
　　沈梦梅如沈青竹所料，并没有回到清莲给他安排的房间去。月亮很大，很圆，带着一种朦胧的光辉，洒向人间。“今天好像是初八.....”沈梦梅迷离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却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连季节都不对，月亮盈缺那就更不是值得纠结的问题了。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空间都漂泊在一片雾海之中，恍若仙境，他能看到很远，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目及之处，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薄雾，他看到远处有一个马厩，他们的马车停在那里，辔头已经解下，马在悠闲地吃着夜草。他甚至能看到有两个轻柔妙曼的侍女谈笑。她们好像注意到他了，只是没有来管他。他索性放开胆子往外面走去，暗自记下了每一处地方，最后误打误撞，到了一处冰天雪地。
　　或许这才是真正地现世，漫天的飞雪下，两个少女肩并肩坐在盛开的梅花下，与树上红艳的花，地上洁白的雪融为一体，那个冷冽而美丽的世界。“我曾经见证过一段爱恋，很久了，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吗？”他听见清莲轻慢而飘渺的声音，她的神情是那么平静，却又那么的哀伤，“那位仙子为了一位仙君放弃了一切，可是最后，他们仍旧形如陌路了。即使见了面，也不过是淡淡的打声招呼而已。”
　　“是因为仙君不爱她，所以只能放下了吗？”司墨问。
　　清莲摇了摇头：“不，那个仙君爱她，我不懂什么是爱情，可是我知道他一定很喜欢那位仙子，仙子将要离开的时候，他哭得那么伤心。他一直以来高高在上，那是他唯一的一次失态，我相信他把所有的爱恋都给了那位仙子。”
　　“那为什么......”
　　“因为时间，因为他们是神。他们不生不灭的活着，即使活着也如同死了。他们太清醒了，当爱恋的火焰褪却，理智冷却，最后就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形同陌路。”清莲看着天空，“小墨儿，你还太小了，当你如同神一样经历过千百年，看尽世间的悲欢离合，沧海桑田，你会发现你现在的这点哀愁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仙子是神，又在哀伤什么呢？”
　　清莲被说破，倒是坦率的答道：“怀念我还是一只懵懂的莲妖时，那段无知单纯的时光。”她的眼神依旧纯净，笑问：“你想听吗？”司墨矜持的点了点头，眼里的伤怀淡了许多，充盈着的是更多的好奇。于是清莲继续说下去，“人间有一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想来，我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以为自己化形了，便不管不顾的在下雪的时候跑到岸上去玩，差点没有把自己冻死。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一只比我厉害的多的花妖，他不怕冷，喜欢雪，雪下的越大，花就开的越艳。我冻僵的时候，他用自己的妖力维护着我，让我也可以肆意的在雪地里玩耍。”
　　“是梅花?”
　　“是啊，是一枝不爱说话的梅花妖，可他很温柔，知道我任性妄为，却从来不曾责备我，我怕冷，他就用雪做了一件披风，穿上之后一点也不冷了。可是夏天到了，披风就会化掉，想保存下来都没有办法。”
　　“仙子想必很喜欢他。”
　　“那样的人，神仙都不能讨厌。那时候我想，就算是一辈子登不上仙界，这样也挺好的。现在想，真是可笑又可爱。”清莲笑起来，“世事无常，天道啊，向来是不愿意随心所愿的。”清莲再没有说下去，后来发生了什么，司墨不得而知，然而司墨却懂了最后的结局，倘若她口中的那枝梅花妖还在，她又何必天天在这冰天雪地里倚着梅花入睡呢？
　　或许真的如清莲所言“天道向来不愿意从人心愿的，仙子与那枝梅花，她与苏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