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云华殿主

12、 相见

　　苏鸿意临别时的话让玉罗君原本因为担忧而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他安定的不再去想万一苏鸿泽要娶司墨怎么办，万一司墨不同意嫁给苏鸿意怎么办？他坚定的认为着被他破坏的命运已经回归正道，他笃信着，却忘了天道无常，天道从来不会去费心的计算谁的命运，世上生灵亿万记，都只不过是按照天道最初制定好的规则活着罢了。他忘了，因为从他第一次见到苏鸿意迷路的生魂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神了，因为他怜悯这个孩子，而神，不懂怜悯。
　　“带着些点心，我们可以路上吃；被子也要带几床，路上会冻死人的；换洗的衣物也要带着；平日里用的......银子也是要带的.......”司墨一边盘算着一边忙碌着....
　　当他们站在那个被一大堆东西淹没的马车时候，苏鸿意转头对司墨说：“有时候太过周全也不是什么好事呢。”里面还参杂着他的母亲知道他要去山神庙小住时候给他添置的东西。苏鸿意和司墨商量了半天，拿出了一半没用的，这才勉强能把俩人稳妥的塞进去。苏鸿意谢绝了母亲派人送他们上山的好意，扯谎说：“山神说要我自己上去方能显心诚，要司墨伺候我就好了，她很稳妥。”他说这话的时候脸憋得通红，那是愧疚的颜色，如果仔细的倾听，就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很快，就像是不愿意再呆在这个扯谎精的身上，想要逃出去一样奋力的往外蹦着。
　　好在苏家的人在十多年前被山神托梦，在山神庙里找到被人从府里带走的苏鸿意后，就一直对山神有种毫无保留的深信，所以当苏鸿意站在苏夫人面前，用他惯用的伎俩毫不在意的说起自己的被判了死刑的命运之后，苏夫人哪怕有一点怀疑，也立刻被苏鸿意可怜巴巴的撒娇模样给磨没了。
　　路上很顺利，正值新年，路上都没有碰到人，即使到了偏僻的小路上，也没有贼人想着在这个时候打家劫舍，除了苏鸿意不认路，中间走岔了，倒也让这两个不知世事险恶的人平平安安的到了京城。
　　经过多方打听，他们找到了苏鸿泽的府邸，按照路人的指点，走到时候，发现苏府的门前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上面挂着鸾铃，门口站着些许的人，皆是统一制式的衣裳，手里拿着拂尘，趾高气昂的站着。
　　苏鸿意一行人此刻人困马乏，好不容易到了哥哥的家门口，又有这么些一看就不能得罪的人，一肚子的委屈与怨气，司墨见他这副模样，道：“你先到马车里睡一会儿，我在这里等着，等人走了，我们在过去。”
　　苏鸿意应着，慢腾腾的爬上车去睡了。换成司墨坐在车辕上，远远的看着苏府。他们不上前，站在那里的小太监倒是议论了起来，道：“听说苏大人有个同胞的短命弟弟，那边那个莫不是？”
　　“模样倒是有几分像，不过听说苏大人是前朝苏相的重孙，家世显赫，苏大人的弟弟来，怎么就带了一个丫头？”
　　“谁知道呢，不过苏大人可是被公主选为驸马的，倘若知道咱们对他的弟弟置之不理，那可有咱们受的了。”
　　“说的是啊，要不咱过去问问？”
　　当苏鸿泽听到外面公主的随从来报说自己的弟弟到了的时候，他正在陪公主游赏自己都没有好好打理过的花园。在他身后，是另外两位驸马候选人，一个是跟他同一届的状元杜君兰，另一个是去年的探花，叫沈飞云。而走在他身侧的公主则是皇帝二十几个孩子里面唯一的一个公主，万分宠爱，她的母亲本来是个普通的妃子，因为生了公主，被晋为贵妃。如果娶了她，当真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而小公主又是那么的不幸，她没有选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的杜君兰，也没有选那个第一次见到她就念念不忘的沈飞云，偏偏选了一个对她不怎么热情的苏鸿泽。
　　“青梅竹马不好吗？”苏鸿泽一边小心翼翼的陪着，一边想，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小声跟沈飞云说话的杜君兰，无论是学识还是家世，宰相之子都比他要优秀得多。杜君兰看到苏鸿泽回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憎恨，就好像他们平常喝酒时候的笑容，带着点善意的调笑。“难道他不喜欢公主？”他又看了看沈飞云，年方十六的探花郎定力明显不如高他一届的状元爷，杜君兰和他说话，也只是神情恹恹的应和着。“唉........”苏鸿泽心里叹气，“其实探花郎也不错，和公主年纪相仿，可惜......”他又摇了摇头，公主自幼和一群哥哥们一起玩，骑马射箭无一不通，而这位探花郎却真如探花之名，文静秀气，难怪不得公主青眼。
　　苏鸿泽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应和着公主，忽见一个宫女跑过来，对着公主道：“公主，外面有个少年，说是苏大人的弟弟.......”
　　“司墨出事了！”苏鸿泽听了这话，脑子已然成了一团浆糊，他深谙苏鸿意的性子，胆小的很，尤其怕他，倘若无事，绝对不会千里迢迢跑来京都找他，一定是司墨出了什么事，让那小子不得不来.......
　　“原来苏大人还有弟弟，让他进来吧。”公主并未发现他的失态，吩咐下去之后，便翘首看着花园的入口，兴致高昂的等着苏鸿意。
　　苏鸿泽也在等，可是他又不想等，此刻他恨不得能有个地方让他可以藏起来，他害怕，胃开始抽搐，他的额头冒起了冷汗：“如果我能晕倒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