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龙的十个约定》渝晓思

9、冰雨

　　夜已深沉，时钟指针稳稳地划过了零点。
　　酒吧里弥漫着烟酒的气息，包子正脱了上衣领着一群大汉飙歌，这又将是一个不眠的狂欢夜，粗野狂放的冒险者们没有一丝要消停的意思。
　　叶修晃了晃手中的高脚酒杯，深邃浓郁的红色液体在透亮的杯壁上挂下香醇的痕迹，“来，喝。”他跟黄少天碰了杯子。
　　“我说老叶你也太不行了，自己开酒吧就喝葡萄汁？”
　　“有何不可？尽兴而已嘛，”叶修“豪爽”地一饮而尽，向黄少天亮了亮空杯底，“话说回来，你的钱攒得怎么样了？黑市拍卖会就要到了吧。”
　　“下周。”说到这个话题，黄少天眼里的光就暗了下去。他抿了一口杯中酒，不纯的黑啤里加了大半杯冰块，冰凉又苦涩的口感从舌尖刺到肠胃，“只有三百万，大概没什么希望。”他说。
　　“冰雨这样的好剑，底价起码是五百万啊……”叶修感慨。
　　“嗯……”黄少天闷闷地应着，“不管冰雨能不能买回来，我都要去比赛……”
　　“没有冰雨你还想参加剑斗大会？上届的教训还不吸取？还不长记性？就你这样的术法抗性，还想再被魔剑士虐得死去活来一次？”叶修数落道。
　　“没准还能赢呢……”黄少天嘀咕。
　　“算了吧，别说江波涛了，刘皓你都赢不了。”叶修断言。
　　“上届我就赢了刘皓。”黄少天不爽道。
　　“拼掉半条命赢了也算？要不是神官给你治疗你早死了，”叶修重重地放下酒杯，“少天，你冷静一点，你没有胜算。”
　　“没有胜算也要去，我要尽全力捍卫‘剑圣’的荣耀。”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看清现实。听哥的，先去赎回冰雨，再打剑斗大会，四年一次又不差这一届。”
　　黄少天又闷了一口酒。他本就心意已决，为了某些信仰，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参加比赛。
　　“哎？你这金主很有钱？”叶修突然说，“没准你能跟他赊账，先把冰雨买回来？”
　　喻文州一小时前已昏昏入睡，此刻他正不自觉地靠在黄少天的肩上，怀抱着一样睡得安稳的卢瀚文，呼吸均匀恬静。黄少天看了眼喻文州乌黑柔顺的头发，感受到他平和温暖的体温。他伸手拉过自己的披风，盖在喻文州身上。
　　“他啊……一个领稿费的研究家，大概没多少钱吧。”黄少天说。他想了想，自己好像根本没来得及和喻文州谈论过工钱的具体数额。
　　“那你还跟着他？”
　　“怎么说呢……他很执着啊……”黄少天挠挠头，“不知不觉就跟他一起了，反正也不是个坏人，再说也不能放着卢瀚文不管啊。”
　　“你可真是个好人。”叶修感慨。
　　“那是，我可是优秀雇员，保质保量服务到家。”黄少天笑道。
　　后来黄少天是怎么把喻文州弄到客房的，喻文州并不清楚。第二天他在柔和的晨光中醒来时，身边滚着一只打呼的金色肉球——是卢瀚文。客房的另一张床上整洁干净，没有睡过的痕迹，黄少天站在窗边，一头金发在晨曦中明媚耀眼。
　　“早啊文州，今天感觉怎么样？”
　　“早……”喻文州本想伸手，却觉德手臂无力，法力缺失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严重一些。他支起身，一块湿毛巾滑落下来。
　　“你……”黄少天飞身越过一张床，叉腰站定在喻文州面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喻文州抬头。
　　“你！你！你！你昨天晚上发烧你知道吗！”黄少天戳着喻文州的脑门，“你们术士这是什么毛病，法力耗尽就这么脆弱吗？怎么喊也喊不醒，吓死我了好吗！还好有叶修拍胸脯跟我保证你没事休息一晚就好，否则我就要连夜把你送进大圣堂当成重病患处理了！你以后有什么不舒服要说，有什么毛病你要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情况要拿你怎么办！你知道把你抱上来我花了多少力气吗？还附带这只睡得呼噜噜一点都帮不上忙的肥龙……”他拍卢瀚文一掌。小龙呼噜着翻了个身又睡了。
　　这一大串文字泡轰炸一气呵成不带一口喘，让喻文州抓着湿毛巾愣在原地，但是黄少天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机会：“听懂了吗！以后不许逞强！本剑客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再让我搬人我要加工资！加工资！三倍！附带龙还要加钱！”
　　“好，知道了，”喻文州笑，“谢谢你。”
　　阳光把喻文州清澈的瞳仁照得透亮。
　　黄少天盯着那对澄如秋湖的眼眸脸颊发烫。他立刻掩饰一般地别过脸，哼哼道：“知道就好。”

　　他们准备好行装下楼，遇上个意想不到的人。
　　“安文逸神官？您怎么会在这里？”
　　清晨的酒吧冷冷清清，昨夜狂欢的冒险者们在太阳升起前各回各家。包荣兴抱着酒桶赖在沙发上睡得死沉。桌椅混乱，满地酒瓶，一片充满颓废感的狼藉之中，身着白衣的安文逸显得突兀异常。
　　卢瀚文此刻安安静静地趴在喻文州的臂弯里，安文逸走近，摸了摸卢瀚文的头。
　　“哒……”小龙鼻子动了动，轻轻唤了一声，表示这个人是认识的。他还没睡够，眯着眼不爱理人。
　　“导师让我来协助你们，”安文逸说，“我听叶老板说过了，你们打算去找张将军？我跟你们去。”虽然张佳乐已经退隐多年，但安文逸还是坚持用将军来称呼自己导师的兄长，以示尊重。
　　“另外，导师让我转达：皇室内部的问题他正在调查，必会给各位一个真相。”安文逸接着说。
　　“谢谢大神官的好意，有您在真是犹如天助。”喻文州笑着说。虽然大圣堂派安文逸来多半是为了监视，但他相信以张新杰和安文逸的品行，此番前来对他们必是益大于弊。
　　“开饭啦都来吃饭，”叶修托着两个盘子从侧门走出，“我们的大厨说要补偿你们昨天没饭吃的遗憾，让你们见识一下帝都最好的手艺。”
　　“哇哦蛋包饭！”黄少天一见食物就来劲，立刻蹦到桌前。
　　“大厨先生真是有心了……”喻文州把卢瀚文放到桌子中央，也坐了下来。
　　黄少天挥着刀叉，嘴里含混地嘟囔着：“嗯嗯——好吃好吃！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帝都第一大厨，帮我谢谢你们厨师啊！文州你愣着干什么快多吃一点一会上路伙食就没这么好了。”
　　“这味道，好像在哪里尝过……”喻文州嘀咕。
　　“是吗？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熟悉……”黄少天想了想，“不过蛋包饭应该都差不多吧？神官大人不来一点吗？”
　　“不了，我在圣堂用过早餐，谢谢。”安文逸坐下，目光始终离不开卢瀚文。作为古生物保护协会的一员，他对黄金龙很感兴趣，可卢瀚文趴着不愿睁眼——见不到黄金龙的真面目，他有些挫败感。
　　叶修看出了安文逸的意图，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说道：“神官大人你知道吗，跟龙交流，要用心。”
　　“用心？”安文逸不解。
　　“来，哥演示给你看，”叶修挽起袖子，用手指尖轻轻地捋着小龙的下巴，“小卢小卢，来来，看我一眼。”
　　卢瀚文的小眉弓都揪到了一起。“唔……咕！”睡梦中的他发出明显不悦的声音，甩了甩尾巴，把头拧向另一边。
　　喻文州见状放下刀叉，平静地微笑着看着一切。
　　黄少天咬着叉子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心中一凉，喻文州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再熟悉不过。
　　叶修还不罢手，开始摆弄小龙的短尾巴。“看看叔叔啊……”
　　卢瀚文眉头锁得更紧了，小尾巴“啪嗒啪嗒”地拍击着桌子，努力摆脱叶修的干扰。
　　“呜！噗哒！”
　　“嘿。”叶修轻轻一捏尾巴尖，卢瀚文跳了起来。“哒！哒！”他瞪大眼睛，气嘟嘟地盯着叶修。
　　“哟，醒了。”罪魁祸首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叶老板，可以不要欺负我们家瀚文了吗。”喻文州笑着说。他手里捏着餐刀。
　　这下连叶修也能感受到喻文州笑容里的杀意。“呵呵，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别介意。”叶修赶忙道。
　　这算哪门子的“用心交流”啊？安文逸在心里给叶修打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吃过早饭耽搁了一会。在安文逸的帮助下，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皇室官方的出航许可。
　　兴欣的三桅货船早已停靠在港口等待。天气晴朗，春日的风吹拂向南，桅杆上的红白旗帜招展，是一个出行的好天气。
　　船长叫方锐，是一名爽朗逗趣的青年。船员大多数是雇佣来的巨人族水手，他们身材壮硕、老实忠厚又勤勤恳恳。货船采用导力驱动，省去了大量人力，这么大一艘船连同船长在内，一共只有船员20名。这艘船只在既定航线外停靠玛利亚群岛三天，对黄少天他们来说上岛的时间绰绰有余。
　　黄少天一看到船眼睛都亮了，立刻蹦上甲板去帮水手们拉船帆。
　　“叶老板，借一步说话。”喻文州拦住叶修。
　　“有何指教？”
　　“我希望你帮忙，用这个去把少天想要的东西换回来，我想你神通广大，应该有渠道。”喻文州说。
　　他摊开手，手掌上是一颗浑圆鲜红的宝石，在日光照耀下，里面红色的晶质缓缓流动旋转，像是血液，吞吐着生命的气息。
　　“贤者之石！”叶修惊讶，“你怎么会有……这不是你们术士研究课题的终生追求？你要卖掉去换他的剑？”
　　“对，昨天我听到了，那把剑对少天有很大用处吧。”
　　“你确定？这玩意有些人研究了一辈子也弄不出一颗啊！”
　　“嗯，我只是个古生物学家，这石头于我并无用处，”喻文州把贤者之石塞到叶修手里，“我想这石头起码值个千万，换回冰雨应该是够了。”
　　“你这老板也太大方了……”叶修无奈，“你就不怕我拿了石头就跑？”
　　“少天说了你靠谱，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叶修看到了喻文州眼里的决意，他接过石头，点点头：“好吧，我帮你，我去跟陶轩砍砍价，多出来的钱我帮你保管着，等你们回来给你。”
　　“谢谢，但不要让少天知道。”
　　“当然，”叶修掂量了一下手中石头的大小——大约两个鸡蛋的重量，所有法术系职业的梦幻装备，这可真是一笔巨额财富，“你……难道不想知道冰雨跟他的关系？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剑圣宝剑。”他问。
　　“我小时候看过剑圣的比赛，知道剑圣不是他。但我不会问，少天现在不说肯定是有他的原因，他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
　　“黄少天看人的眼光确实不错。”叶修看着喻文州说。
　　“多谢赞誉。”喻文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