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龙的十个约定》渝晓思

10、见习生的航海日记

　　“霸图帝国公历208年 3月20日北风天气 晴
　　“今天是我加入兴欣以后的第3次航行。
　　“上午八点，我们从首都起锚离港，航向正南。
　　“这次的航行线路有些特殊。以往我们的船都是从首都向西南，到对岸大陆的达底格里码头，隔夜换过货后再返航，但此次应叶修老板的要求，先到达帝国最南端的玛利亚群岛停留三天。除船长和客人们之外，所有船员一律在船上待命，之后再起航去稍近一些的亚苏拉港换货（为此我们带上了较轻的货物，以便加快航速），再返回首都。
　　“那些群岛长期荒无人烟，船长和客人们却说要去探险。叶修老板只是这样安排，并未交代理由，难道是有什么宝藏？我也不明就里；但我相信老板他必有他的道理。巨人族水手们全体毫无异议，他们总是这么老实，我喜欢和巨人相处。
　　“这次的航行带了三个有点奇怪的客人。一名白袍神官，一名灰袍术士，还有一名佣兵剑客。哦，对了，还有一只异常活泼的黄龙蜥幼崽——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胖的龙蜥幼崽，肚子和腿都是圆的，似乎船一晃就能从船头滚到船尾——他们叫他卢瀚文。奇怪的名字。
　　“这只小龙蜥宝宝一沾到甲板就活蹦乱跳起来，在我刚擦过的甲板上留下了一串黑乎乎的脚印！岂有此理，一点都不体谅劳动人民的心情！（算了，傍晚再洗一次吧……）
　　“水手们都很喜欢他——巨人族对小孩有与生俱来的好感，爱尔萨克大副甚至把他举到头顶上玩。‘哒哒！’小龙蜥叫着（这叫声真像鸭子），在大副卷曲的褐色头发上跳舞嬉闹。巨人们轮番抱过了龙蜥宝宝，这孩子真是上天的宠儿。
　　“神官阁下戴着眼镜，神情冷漠，像教堂里的石像一般不好亲近；但他看小龙蜥的眼神却很温和，我认为他心地善良，喜欢小动物的人大抵如此。我也喜欢小动物，以后有机会想和神官先生谈谈感想。
　　“剑客大人似乎很累，船开动后不久他就坐在边上靠着舷墙打盹，难道是晕船？
　　“术士先生一直陪在剑客身边，还给他盖上了自己的斗篷。我喜欢这位黑发的术士，他笑起来像刚下完雨的天空，蔚蓝洁净，这让我想起在家乡的姐姐（形容成女性有些对不起他，但我想表达他的和蔼可亲），所以我送了他一袋子牛奶，还给剑客先生拿了些晕船药。
　　“‘谢谢。’他笑着回答我，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术士先生说剑客没事，只是昨晚没睡所以困了。他向我要了一杯热茶，放进保温壶里，准备等剑客醒来以后给他喝。
　　“我看他们似乎很亲昵，所以问他们是不是伴侣关系，结果术士先生脸红了说不是，他们只是旅伴……唔，我看他们这么般配，迟早要去圣堂登记婚姻。
　　“天气很好，蓝的海蓝的天空连成一片，头顶飘着些许云，风向恰到好处，船一路顺风行驶平稳。这让船长心情愉悦，开始向客人们吹嘘他以前在呼啸盗贼团的丰功伟绩——他见新人上船总是要说的，半年前我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一整个月都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吹了十几次牛皮，所以我几乎可以背诵他的故事。
　　“船长说，‘想当年我在山上当盗贼的时候，跟老林配合起来天衣无缝，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他拍板砖我放暗箭，哪里有暴吏伤民，哪里就有我们呼啸盗贼团的身影！我们来无影去无踪，这天下间我们还没怕过谁！’他就这么说。
　　“但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几年前韩文清陛下登基的时候大赦天下，闻名天下的义贼林敬言接受了帝国军的招安，现在都是帝国的尚书大人了，盗贼团也转变成普通的佣兵团。方锐船长就是那时离开盗贼团来到兴欣的。呼啸现任首领唐昊虽然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但做事光明磊落深得人心；副首领刘皓是一名出色的魔剑士，四年前还参加了帝国剑斗大会，在四强战上惜败给重新复出的剑圣。今年也许他还会参加大会？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刘皓，他的剑法阴毒出手极狠，败在他手下的对手常有损伤。上次剑圣差一点就输给他了，还受了伤。
　　“到了傍晚，我们已经航行了9里格，船长宣布我们会提早到达玛利亚群岛，大家都很高兴。这条航线大部分人都不熟悉，会不会遇上雷雨云，水流合不合适，水手们心里都没底。所幸到目前为止，我们都很顺利。
　　“大副教了我一些在夜间辨识水流的技巧，他夸我很有天赋，还说下次要带我出海打渔。
　　“剑客先生醒来了。他立刻跳上船头开始了他的即兴演讲，原来他是这么能说会道的人！他和船长一拍即合，一起串说起各自的旅行见闻。剑客先生更胜一筹，他说的都是些我闻所未闻的事情，比如他当佣兵时在西北大漠见过八只脚横行的蓝蜥蜴，和他对峙了三天三夜；还有被风腐蚀雕刻出斑驳痕迹的土丘，一片片一排排散落在荒漠上，组成西海舰队一样的壮观场景——但那是魔鬼城，传说下面藏着龙族的秘宝！进去以后导向器会失灵，不少佣兵在其中遇难化成森森白骨。九年前皇室曾经想彻底查清魔鬼城的秘密，高价雇佣了几个大的佣兵团和官方的科研团队一起进入魔鬼城，然而几乎全员都折戟沉沙死在里面，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到现在那一带还是禁区。剑客大人竟然去过魔鬼城？
　　“他是什么时候去的？他的语速很快，我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楚他的每一个词，真想拿笔记下来！可惜来不及。他的龙蜥蹲在一旁静静聆听——要是这孩子总能这么乖多好！
　　“我把甲板又擦了一遍，可是剑客大人晚饭后带着龙蜥来回跑了三圈，地板上又多出两行脚印。术士先生满脸愧疚地向我道歉。其实我并不生气，船上很少有这样热闹的情景了。在剑客大人的召集下，巨人水手们聚集在一起，喝酒唱歌。第一次听到巨人水手唱歌，他们的歌声有股雄浑的力量，让我也倍感振奋，我相信这次旅途一定会顺利。
　　“当我们航行了10里格的时候，月亮从深黑的海里升起来。今天是月圆之夜，月亮大而明朗，所有星辰都黯淡无光。我站在甲板上享受着海水独有的咸涩气息，心中舒畅。术士先生似乎有什么心事，他倚在舷墙边，望着漆黑的海面沉默不语，那表情似乎在等待着海里出现什么——这不合理，只有七月的夜里才会出现海怪，所有船队都会停航，这是常识。但他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握着他的法杖，连卢瀚文的叫唤也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剑客大人也担忧起来。他走上来拍拍术士的肩膀，问他什么状况。
　　“术士先生说，这次旅行充满危险和未知数……后面的我听不清。
　　“‘别担心，该来的总是会来，我可是很强的，这些个小毛贼我一只手就能撂倒，看我给小卢妈妈报仇。’剑客大人这样回答。但是术士先生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脸色更差了，他拂去剑客的手，说着‘少天，你什么都不明白’。
　　“剑客大人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术士先生说他有点累，想回去休息。剑客大人追问原因，术士先生只是摇摇头，转身进了船舱，剩下剑客大人尴尬地愣在原地。
　　“剑客大人吹了好一阵冷风，我本来想上去问问情况，却看见他踢了一脚船舷，好像还骂了一句什么，愤愤地离开了。
　　“他们在吵什么？我很担心，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航程。
　　“兴欣货船甲板见习生乔一帆”

　　“霸图帝国公历208年 3月21日西南风天气 阴
　　“今天船上的气氛不像昨天那样活跃，剑客大人虽然还是大大咧咧地跟船长瞎扯，但他和术士先生居然一句话也没交流过，吃饭的时候还故意分开了桌子。
　　“连卢瀚文都看出了他们的矛盾。这只小龙蜥真是出人意料地敏感，他几次想创造饲主们和好的机会，包括叼着毛绒球在两人间跑来跑去，却没有成功，最后术士先生把他抱了起来，哄睡了。术士先生看起来很寂寞，我发觉他其实在偷瞄剑客大人，也不知剑客大人察觉到没有。
　　“我认为他们只是一时的别扭，大概有什么外人不能理解的心结，像他们这样的关系，如果能打开心胸、开诚布公地说出来，所有争执就都能烟消云散了吧。
　　“到了下午，我们看见了玛利亚群岛，金色的沙滩和茂密的树林在向我们招手，大家兴奋起来，船长喊我们收了所有的帆，只留下主帆，让船慢慢靠近。
　　“大约下午四点，我们在玛利亚群岛抛锚。船长带着三位客人上岸，并且交代我们一定不要离开船，他们会在第三天的傍晚回来。
　　“出于好奇，我和另一位甲板见习生莫凡偷偷跟了上去，没想到这次冒险行为成了我们人生转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