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往世书》Murasaki_辰司

3、第三章

　　（三）
　　婚礼那日云昭举国欢庆，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像是在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
　　花轿绕都城一周，轿子四周薄纱的帘子被风吹起，隐隐能望见端坐其中的女子的模样。沿途几乎没有停过的鞭炮声吵得她头疼。行至一处，爆竹声稍轻，沿街观看的老百姓的议论声传入她耳中。
　　“那就是江国公主！据说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啊！”
　　“可惜太远了看不清啊！不知公主与将军府的颜雨小姐相比，谁更胜一筹呢！”
　　“哎！说起颜雨小姐，她当初不是我们小王爷的心上人吗？这公主嫁过来了，新欢与旧爱，小王爷可就为难喽！”
　　“呸！你胡说什么，那都是多久的事了！颜雨小姐与太子情投意合，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
　　“……”
　　百姓们未能看清她的容貌，这些议论倒叫她听了个真切。她蹙眉，望向远处队伍前方骑马少年的背影。
　　看来这新郎，也并非心甘情愿。

　　到了王府门前，喜娘才将盖头给她盖上，搀着她进了门，一路上告诉她接下来的各项事宜。她都一一应下，却是心不在焉。直到一只修长温热的手牵住她的手。
　　那一瞬她耳边蓦地响起一声呼唤，像是来自遥远的从前。
　　“陆姑娘。”

　　之后拜堂的过程她完全不记得，整个人像是木头人，只是机械地弯了腰低了头。直到礼官高呼“送入洞房”，她依然在想着方才那呼唤。
　　那声线如玉般温润又充满磁性，只凭着声音便能想象此人容貌。何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陆小璐疑惑，那声音就在那只手触碰到自己的手时响起，连手上的温度也有惊人的熟悉感。这小王爷她此前从未听说过，连相貌她如今都不清楚。
　　既如此，那声线温柔的少年，又是谁呢。

　　透过盖头的绸缎她隐约看见喜烛上跳动的火苗，明明灭灭。忽而“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随后又关上，一阵风吹得烛火猛烈晃动了几下。
　　有人走到了她跟前。今夜的另一个主角，她的夫君。

　　冷漠挑起了盖头，看到了来自江国的新娘。
　　青碧色长发水一般柔顺光滑，如火的嫁衣和华丽的妆容将她眉目间的温婉压下几分，多出几分娇媚。她低垂着眉眼，沉静如水。如此姿色，怕是抬头一笑，便可倾城。
　　冷漠有些恍惚，为的是心中生出的似曾相识之感。在他记忆的深处，也曾有过一个与眼前人极为相似的女子，青碧长发，水蓝衣衫，眉眼低垂。
　　他却想不起是在何时见过。

　　陆小璐感觉到面前的人挑开她的盖头之后像是愣住了，不说话，也未有任何动作。她便带着胆怯和小女子的期待，抬眼看了看他。
　　那张脸，她心里笃定，是曾见过的。
　　“早听闻江国公主美貌天下第一。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冷漠终是回过神，笑眯眯地开了口，“如今公主屈尊下嫁与冷漠，倒是委屈了公主了。”
　　陆小璐见他眉眼弯弯，笑容看似温和，实则有淡淡的疏离感。当下想起方才路途中所闻，唇齿轻启:“小王爷言重了，小王爷乃是金玉之身，何来委屈一说？且小璐这般模样，只怕比起颜雨小姐，还是稍逊几分。”
　　冷漠眼中果然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想来公主是听见了百姓的议论，”他自嘲地笑了，“她的容貌怎能与公主相比？说公主美貌为天下冠首，我并无异议。”
　　“小王爷不必掩饰，小璐本不愿嫁到这云昭，谁知小王爷心中对这场和亲也有不满。然事已成定局，不如将计就计。”
　　冷漠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长辈与君主面前，你我二人便逢场作戏一番，糊弄过去，其它时间你我便各自顾各自的，可好？”
　　这倒是个真性情的公主。冷漠想着，当下便答应下来，随即咬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床上铺着的白绢上。
　　“如此，明日便可交差了。”冷漠笑道，又十分自觉地抱起一床鸳鸯戏水的锦被铺于地面，“时候不早，公主想必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你我既已成夫妻，我便叫你冷漠，你叫我小璐即可。”
　　“好。小璐，快休息吧。”
　　桌上摆的喜烛被熄灭了，屋内很快暗下来。她在宽大的床上轻轻躺下。屋外明亮的月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内，照出一小块亮光。一扇窗边的黑影晃了晃，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