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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菩萨劫(下) ...

  •   日落时分,宁修在娑罗树下静做了一会儿,鱼歌竟然没有出来缠着他,这让宁修有些意外,以往凡是宁修一入后院,鱼歌必定化成人形缠上来,要么缠着给他讲故事,要么缠着他给她画像,总之一刻不肯得闲,宁修起身站在树下看了一眼池塘,想起昨夜鱼歌在他面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他有些恼,作为一个出家人,虽一心向善,可是也不能容忍一个妖精不断兴风作浪,于是他抄完经文随手画了个符丢到池塘边,那符会封印她几个时辰,作为惩罚,可是此时符咒应该解了,以她那能闹腾的性子此刻应该跑出来兴师问罪了。
      宁修叹了口气走过去,太阳晒得水有些温热,宁修看了半晌没有看到鱼歌在哪里,正准备转身离开,池水哗啦一下溅湿了宁修的袈裟,宁修还未反应过来,腰上已经缠上一双白玉般的手臂,身子一晃脚下不稳,随着身后的人一起跌倒了池塘里。池塘里水并不深,他感觉身下压了个人,温软如玉贴在他身上,宁修皱眉,想站起来,他的手胡乱一撑,身下的人嘤咛一声,声音温软道:“小和尚,你压疼我了。”
      宁修沉声道:“鱼歌姑娘,莫要胡闹了。让贫僧起来。”
      鱼歌怎肯轻易放他起来,她摇头温声软语:“不要,我放手你就走了。”
      “鱼歌姑娘,你先放手,贫僧乃出家人,若让他人看到这幅样子成何体统?”宁修不好乱动,只得轻声劝慰。
      鱼歌像个任性的孩子,紧紧的抱着宁修,半晌声音里有些犹豫道:“出家人?既然如此我就破了你的戒。”
      宁修眉头紧蹙,声音又冷了一个调:“放手,再不放手贫僧便不客气了。”
      鱼歌依旧死死的抱着宁修,一副死都不放手的表情,她张口在宁修的肩上咬了一口,宁修吃痛,念了个咒,鱼歌手背和手臂瞬间一片灼伤,鱼歌痛的几乎昏过去,鱼歌惊愕的松开手退到池塘一角,大概没想到宁修真的会下狠手,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低落在手背上,又是一片灼痛,她咬住唇不让眼泪落下来。宁修站起来,看着她的手,似乎没想到她伤的这么重,他看到鱼歌的眼睛正警惕的看着他,他的眼里闪一丝慌乱,随即又是一片平静,他沉声道:“莫要再做这等有伤风化之事,这是贫僧给你的最后一次警告,再有下次,贫僧一定将你逐出本寺。”
      鱼歌抱着手臂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咬着唇不说话,每次她努力的勾引宁修,宁修都会警告她,若她再如此便将她逐出青云山,可是他从来没伤过她一毫,也从未见他真的生过气。
      宁修头也不回的进了禅房,鱼歌这才呜咽起来,越哭越伤心,索性放出声来哭,反正宁修将后院的声音隔绝了,前院听不到,鱼歌无所顾忌哭的更伤心,先回忆起被宁修捡进青云寺,又回忆起她每次勾引宁修都失败,再到现在他下手伤她,越哭越停不下来,哭声撕心裂肺。宁修在禅房静坐,思绪却被鱼歌的哭声扰乱,他叹息一声,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房门,看到鱼歌还蹲在角落哭的伤心,无奈的走过去。
      “莫要哭了。”宁修走到池塘边,静静地看着鱼歌。
      鱼歌听到宁修的声音,努力压抑住哭声,却止不住抽咽,她看着宁修踏入池塘,以为宁修嫌她哭的烦要把她扔出青云寺,她看宁修往前走一步就抱着胳膊向后退一下,可是她的身后已经退无可退,她蹲的脚麻,身体不受控制,一下歪倒了水里,宁修走过去她吓得瑟瑟发抖,宁修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对不起,是贫僧的错,贫僧不该伤你,贫僧是来给你上药的。”
      鱼歌一动不动任由宁修给她上药,药膏冰冰凉凉的,敷在手臂上很舒服,她咬着唇一动不动,敷好了药,伤口隐隐泛着金光,,宁修将她扶起来,她站不稳半靠在宁修身上,宁修捧着她胳膊,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这才注意到鱼歌身上的衣服两只袖子坏了,露出雪白的肩膀,宁修撇过头:“鱼歌姑娘你能否再变身衣服。”
      鱼歌没说话,默默地捻了个诀,衣服又完整无缺,胳膊疼的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宁修将她扶到娑罗树下,刚想说什么听到匆匆脚步声,宁修回头间鱼歌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小沙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荼白,行了个礼:“阿弥陀佛,住持,斋饭已经放在前殿了。”
      宁修点头,小沙弥轻声退出去。
      从青云寺回来,离初和之意又被荼白打发出去,这日傍晚,青怜去柳婆婆那里坐了一会儿,悠闲地拎着菜回浮生阁,刚掩上门,走了没几步,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青怜头也不回道:“别敲了,我们老板说了,这几日不营业。”
      门还是敲的急促,青怜无奈放下篮子,折回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人就推门而入,力道大的把青怜甩了一个趔趄。
      “青怜姑娘。”
      青怜定了定神,才看到面前的人是一袭红裙的人正是那日在青云寺看到的那个小妖精,尽管在告知荼白时得到过证实,青怜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诧异,静了半晌青怜道:“你是来找荼白?”
      鱼歌点头,面色有些苍白,她满目凄凉:“青怜姑娘既然知道我会来,必定知道青云寺发生了什么事。”
      青怜摇摇头,引着鱼歌坐下,为鱼歌倒了杯茶:“不瞒鱼歌姑娘,是我们家老板说的,起初我是不信的。”
      鱼歌抬手抓住青怜,眼里眼里蓄满泪水:“青怜姑娘,求你让我见见荼老板。”
      青怜咬唇,有些为难,荼白特地吩咐,近几日不要开门营业,有一个从青云寺而来的鱼歌姑娘若要见他,也断不会见她,让青怜打发了她去。鱼歌泪水吧嗒吧嗒滴到手背上,泪水灼的前几日的伤口犯疼,鱼歌顾不得只是一个劲儿的抓着青怜的胳膊。
      青怜想起荼白说若打发不走扣她一个月的工钱,便坚定地摇头,未曾料到鱼歌普通跪倒青怜面前:“求青怜姑娘,如今宁修命悬一线,鱼歌真的别无他法了。”
      青怜心下一惊,扶起鱼歌,这才瞧见鱼歌的袖口暗红,分明是血迹染满了袖口,她惊声道:“你说什么?你身上的血?”
      鱼歌眼泪不停的落下:“宁修快不行了,只有荼老板能救他。。”
      青怜咬唇,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还是救一位得道高僧:“鱼歌姑娘莫急,我去喊荼白,你且先坐一会儿。”
      鱼歌点头,青怜转身上楼,二楼最东面的便是青怜的,旁边便是荼白的房间,青怜在荼白房门前纠结了半晌,咬牙抬手敲门。
      门打开,荼白看了看青怜:“饭菜好了?”
      青怜眨眨眼,有些迟疑:“荼白,你和宁修禅师算不算朋友?”
      只闻一言荼白就要抬手关门,青怜忙拉住荼白的手臂:“哎哎哎。宁修禅师命悬一线,只有你能救他了。”
      荼白摇头:“这是他命中的劫,我若插手于我并无好处。”
      “那于你可有坏处?”青怜看着荼白。
      荼白看着青怜又摇头:“也没有。”
      “既然如此,为何见死不救。”青怜咬唇:“于你无好处也无害处你救救他又何妨?”
      荼白静静地看着青怜:“你一向喜欢管闲事的么?”
      青怜低头不语。荼白看着青怜叹息:“罢了。”然后越过青怜走出去,他现在楼梯处淡淡的扫了一眼鱼歌。
      鱼歌抬头望见荼白,起身死死的咬住唇扑通一声跪下,鱼歌身形不稳差点栽倒。青怜一惊想越过荼白快步下去扶住鱼歌,没成想脚下踩空了一个台阶,眼看要滚下来荼白眼疾手快抓住青怜的胳膊,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身旁,叹息道:“总是如此莽撞。”
      青怜惊魂未定,扯住荼白的袖子,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荼白走下楼梯,走到鱼歌身旁,淡漠的看了一眼鱼歌:“姑娘何事所求?”
      鱼歌满眼泪水:“求荼老板救救宁修。”
      青怜附到荼白耳边轻声道:“她就是那个我跟你提到过的在青云寺勾引宁修禅师的小妖精。”
      闻言,荼白眼里终算是浮现出一丝笑意,点点头:“我知道。”
      荼白示意鱼歌坐下,又打发青怜去沏一壶新茶,青怜看看鱼歌又看看荼白,似乎不放心,怕她一转一身鱼歌就会被荼白赶出去。
      荼白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去沏壶茶来,我有些事情要和鱼歌谈。”
      青怜点头,轻轻退出去,青怜沏茶回来时,鱼歌已经起身准备告辞。青怜忙放下茶壶,鱼歌像青怜行了个礼,脸色苍白却多了分安心。荼白抬手拍拍青怜的肩膀:“我要随鱼歌姑娘去趟青云寺,你且先做饭吃饭吧,若我回来的晚你就不必等我了。”
      青怜蹙眉:“我...我可以一起去吗?”
      荼白看着青怜,青怜亦抬头看着他,半晌他无奈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去了不准捣乱。”
      青怜开心的吐吐舌头:“知道了。”
      荼白随手唤了白虎,三人前往青云寺。白虎的脚力很快,驰骋在天上,风吹的青怜的斗篷呼呼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白虎渐渐慢下来,青怜这才掀开斗篷一角,小心翼翼的从上方看青云山似乎笼罩在厚厚的浓雾里,看不到一丝别的东西,青怜顿悟,这多半就是离初曾提到的那个连他也忌惮的阵法。青怜正在纠结怎么下去,荼白捻了个诀,指尖的光朝浓雾而去,雾渐渐散去,虽然昏暗,但此时已经能看到青云寺的光亮。青怜虽然讶异,但也随即释然,她心里早就觉得荼白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普通的术士。
      荼白扶住青怜的肩膀,白虎开始极速下降,白虎落到青云寺门口又像以往一样消失。鱼歌抬手推开门,寺院空荡荡的,大殿里传出念经的声音,鱼歌轻声示意荼白和青怜跟着她:“嘘,小点声,他们在修晚课,莫要将他们吵出来了。”
      看着鱼歌小心翼翼的模样,青怜也有丝紧张,他们三人径直走向后院,后院一如往常,只有宁修的房间透出光亮,隐隐传出一阵咳嗽声。
      鱼歌推门,宁修正半伏在桌子上,写了一半的经文,被血染红了大半,宁修见鱼歌进来,皱着眉掩唇,抬手擦唇边的血迹:“不是让你不得踏进青云山半步么,你怎么又回来了?”
      鱼歌咬唇不语,走过去扶住宁修,抬起手温柔的将他唇角残留的血迹,眼里从面颊滑下。
      荼白负手立在门口,勾起唇角:“好久不见,禅师,别来无恙啊。”
      宁修拂开鱼歌的手,看向荼白:“施主,别来无恙。”
      荼白摇摇头走过去:“我倒是好的很,倒是你,几日不见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宁修坐在凳子上不语,荼白打发鱼歌和青怜出去。鱼歌看了一眼宁修咬唇带青怜出去。
      荼白抬手拂开宁修松松垮垮的袍子,捻了个诀,宁修的心脏竟清晰可见,他摇头:“啧啧啧,宁修啊宁修,你悟佛多年,竟悟出个心魔,你如今竟然只剩半颗心。”
      宁修掩上袍子:“是宁修自己的孽,生死又何妨。”
      “你必须要成佛,这是本君答应你师父的,你若成不了佛,那便是本君的错。”荼白漫不经心道:“嗯,如今除了抽去你的情丝,才能化入你的心魔,才可救你的命让你不误成佛。”
      青怜同鱼歌坐在娑罗树下,鱼歌靠在树上,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青怜姑娘,我可能马上要化回真身了,我用内丹和心头血才护住了他的心脉。”
      青怜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止住,鱼歌面色苍白,全然没有青怜初见她时,她那副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明媚模样,也没有了勾引宁修是那副娇羞醉人的神色,如今的她,满目悲伤和不舍,她歪头看着青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许久以前,大概百年前吧,那一世宁修不是名满临安城的得道高僧,他只是个病殃殃的花匠,他的家门口有一条小溪,鱼歌便是在那里修行的一条小锦鲤,那一日鱼歌渡天劫被打到岸上,鱼歌在岸上拼命挣扎,宁修笑道:“原来是只小鲤鱼啊。”
      他一念之善便将奄奄一息的小锦鲤带回了家。他养花念诗,她游的欢快,可惜那时鱼歌道行尚浅,不能陪他吟诗作画,后来鱼歌眼睁睁的看着宁修病死了,如此,鱼歌竟记了他百年。
      这一世么,鱼歌得知他在青云寺,便想方设法到山中瀑布下的深潭里修行,等了许久许久,宁修去瀑布下打坐时,他眉目一如百年前,鱼歌脑子一热化成人形,跑过去问他:“喂,小和尚,我想成佛,能不能渡我成佛。”
      他睁开眼笑着问她:“你是什么妖怪?”
      鱼歌自然不肯告诉他,宁修念了个咒就将她化回了真身,他笑道:“原来是只小鲤鱼啊。”鱼歌神色一恍,仿佛回到百年前,他也是如此笑意满满的说了同一句话。鱼歌法力尚浅,本就不能长时间化成人形,宁修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竟将她带了回去。每日念经给她听,给她讲佛经中的种种道理。她会看着他出神,会傻笑。他总是无奈的用经书敲一下她的头,告诉她要专心,那样的神情看起来,他并不是一个出家人,但是当她会勾引他,会缠着他,会悄悄地调戏他,他又会淡然如水一副安然入定的模样。
      “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动心。没想到,我的做法,竟害他如此。”鱼歌抱住自己,低声道:“我怕没有以后了。那日,我给他讲了个故事,我想给他讲完。”
      青怜叹息,没有阻止她,青怜跟在她身后,以为她要推门进去,她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你大可不必为我费心,心魔心魔,都是命中之劫数。”宁修捂住胸口:“我乃出家人,妄动凡心,本就是大忌。”
      “抽了你的情丝,化了你的心魔,你就会成佛,不是你心中所想吗。”荼白立在宁修身旁淡淡的看着宁修。
      “成佛?”宁修捂住胸口,嘴里又溢出一口血:“成佛便会忘了她。”
      荼白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桌上的茶杯:“佛?整日将渡人自渡挂在嘴边上,说是看破红尘,却...罢了,你若不愿成抽取情丝化去心魔也就还能活一个月,你可愿意?”
      “不。”鱼歌推门而入,泪水泛滥,她跪倒荼白脚边:“求你一定要救他,即使不记得我也无妨,我要他活着。”
      “鱼歌。”宁修抬手撑住桌子,想要过去扶起鱼歌,无奈身形踉跄一下差点摔倒,鱼歌慌忙过去,抱住宁修:“宁修,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给你讲的故事,你听我给你讲完可好?”
      鱼歌抱着宁修,依偎在他身上,她温柔的启唇:“那位佛告诉那位姑娘还要再修炼五百年,可是那位姑娘平静地打断了佛祖的话:‘我是很想,但是不必了。这样已经很好了,爱他,并不一定要做他的妻子。他现在的妻子也曾像我这样受苦吗?’
      佛祖微微点头,那位姑娘微微一笑:‘我也能做到的,但是不必了。’
      就这一刻,那位姑娘似乎发现佛祖微微地吁了一口气。
      那位姑娘有些诧异:‘佛祖也有心事?’ ”
      宁修叹息一声打断鱼歌的话,宁修抚上她的头发,接着鱼歌的话说:“佛祖说:‘这样就好,有个人可以少等你一千年了,为了看你一眼,他已经修炼两千年了。’”
      宁修温柔的抚摸着鱼歌的长发,从袖中拿出一个檀木簪子,绾在鱼歌的头上:“我欲度你成佛,却动了凡心,蓄成了心魔。”
      鱼歌靠在宁修身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她用尽全身法力捻了个诀,宁修昏倒在她身上,她将宁修放到旁边的榻上,她抬手抚过宁修的眉眼,转身跪倒荼白和青怜面前:“荼老板,求您一定要救他,不能因为我毁了他这几世积攒的佛缘。”
      “他会忘了你。”荼白淡淡的开口:“我会抽了他的情丝,抹去他和你所有的记忆。”
      鱼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我知道,若荼老板可以救他,鱼歌愿将此物送给您。”鱼歌手中握了一个鱼骨一样的东西。
      荼白有些看着鱼歌手中之物有些讶异:“鱼骨佩?你...”
      鱼歌抬头面色更苍白,眼泪滴落到鱼骨佩上:“求您救宁修。”
      荼白无奈摇头:“罢了。”
      青怜一直在边上没有说话,她从鱼歌手中接过鱼骨佩,才整整看清楚,鱼歌的眼泪很快浸入了鱼骨佩,好像被鱼骨佩吸收的干干净净,那鱼骨佩的纹路越发清晰,却又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鱼歌战战巍巍的起身,走到宁修旁边,仔细的用手描绘宁修的眉眼,像是要把他记在骨子里,她低头凑过去吻上他的唇:“宁修,你的身体里有我的内丹和心头血,若你能记起我,那我与你便是真的有缘。可是,你醒后连情丝都没了大概再也不会记起,有一只小妖精爱了你两世。”鱼歌起身没走几步便用完了所有力气,化回了鱼身。
      青怜过去小心翼翼的抱起地上的锦鲤,那明媚的姑娘再也没有一丝修为了,百年的修为为了一个和尚都散尽了,如今如普通锦鲤一般无二,她抱着锦鲤坐到娑罗树下,迷茫道:“这就是是爱么?值得么?”
      青怜将鱼歌的真身带回了浮生阁,也没有再问当日荼白是怎样施的法。
      连续几日宁修给小和尚们上完早课,回到后院,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池塘,每日都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宁修抬头望了一眼娑罗树,半晌回了禅房。
      城外的青云溪边,青怜坐在埋有苏桃骨灰的芙蓉花旁,望着小溪里自由自在的鱼儿叹息,自言自语的说了会儿话,说这这日子的家长里短,青云寺的事,坐了好半晌眼见日头见西,青怜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捂住胸口低声轻叹:“苏桃,你说爱究竟是什么,你如此,鱼歌如此,可是我怎么感受不到呢。”回应青怜的只有溪中的流水声,青怜叹息而去。
      回到浮生阁,荼白正记账,青怜心不在焉的擦着架子上的古董,神色迷茫,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荼白叹息:“别擦了。”
      “荼白,这么些日子了我一直未曾问,宁修是不是真的不记得鱼歌了。”青怜低声问。
      荼白答非所问:“你也不必难过,鱼歌有仙缘,况且我们这里灵力充沛,她或许不用二三百年就能再次修成人形。”
      青怜低声呢喃:“二三百年,我又会归何处。”她擦到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正是那块鱼骨佩。
      荼白看着青怜盯着鱼骨佩发呆:“那是鱼歌的精骨,那里面有她的一些回忆一些意念。”
      青怜点头还未来得及合上,门口便进来一个人,青怜看着门口的人:“宁修禅师,身子可好些了?”
      宁修行礼:“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关心,贫僧好多了。”
      青怜点头,正要把鱼骨佩放回去,宁修抬手道:“且慢,施主可否将手中之物给贫僧一观?”
      青怜看了看荼白,荼白点头,青怜将鱼骨佩递给宁修,宁修抬手抚上鱼骨佩,鱼骨佩泛出柔和的光:“好生精致的玉佩。”
      “这并非是玉佩,而是鱼骨佩。”荼白道:“宁修禅师若喜欢便赠与你吧。”
      “阿弥陀佛,贫僧乃出家人...”宁修还未说完便被青怜打断:“宁修禅师,荼白说赠与你便赠与你,青怜有条鱼想让宁修禅师代养。”
      “这...”宁修有些迟疑。
      青怜抬手一指柜台上有一个大水晶坛子,里面有一条火红的锦鲤:“喏,宁修禅师,你们佛家不是讲普度众生么,我的鱼也是众生,为何不可度?”
      宁修看着那鱼,微微出神心里连续几天空落落的似乎此时都忘了:“如此,恰巧贫僧后院有个池塘,施主既然要度这条鱼,那贫僧便带回去。可这鱼骨佩断然是不能收的。”
      “宁修禅师来浮生阁可有事情?”荼白这才问。
      宁修抱着水晶坛想了半天:“这些日子在寺里总觉得心里缺了什么,想来问问你,现在却又突然记不起了。”宁修行了个礼,抱着鱼走出浮生阁,夕阳将他的身影拉长,只是身边没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姑娘了。
      荼白笑笑,目送宁修离开,青怜说:“把鱼歌再次交给他,是对还是错?”
      荼白笔下一顿:“一切随缘,对错皆是修行。”
      “一切随缘。”青怜看着鱼骨佩出神抚摸着鱼骨佩:“鱼歌,这便是你要的缘吗?”

      (菩萨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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