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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生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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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北某个不起眼的巷子里,有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铺子,名曰,浮生阁。这家铺子约么着在这巷子里开了许久许久了,是家古玩杂舍,因地处偏僻很少有人能注意到。
城中有些人说见过浮生阁,却有的人或许因为位置太过偏僻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不过相传浮生阁内古玩宝物无数,只要你有想要的东西浮生阁一定能拿的出来,只要你也给浮生阁同等价值的东西或者足够的金钱。
午后,三月的阳光透过窗撒进浮生阁,阳光散落在古董花瓶上,荼白坐在柜台后面,一袭白袍身形如玉,静静地拨弄着算盘,不时拿起笔在账本上勾勾写写,离初拿着布小心翼翼的擦着立在架子旁边的花瓶。
半掩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女子缓缓踏进来,一身素净的青裙,长发如墨,绑了一根青色的发带,头上简简单单的挽了一根木簪,身上挎了个包袱。
荼白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带着温和的笑:“姑娘是打算买何物?”
那女子走到柜台前,轻声询问:“小女子名唤青怜,从徐州而来,听闻你们这里宝物无数,请问你们这里是否有往生香?”
荼白放下毛笔,打量那女子,素白的小脸,柳叶弯眉,大眼睛高鼻梁,长得清秀普通,唯有眼睛清澈无杂质,让人心里没由来的舒畅,荼白点头:“有。”
青怜看着荼白,将包袱打开,从衣物下拿出两只玉镯,眼里充满希冀:“老板,我并没有太多财物,只有这些,你看能否换得往生香。”
荼白看了看她的包袱,里面唯有一身旧衣和两个玉镯,继续写着字挑眉道:“往生香乃是禁忌之物,姑娘这些怕也就值一两银子吧。”
青怜咬唇,看着荼白:“可是往生香对我很重要,能不能先赊着。”
荼白笑着摇头,拨弄着算盘:“抱歉姑娘,小店利薄,概不赊账。”
青怜合上包袱,眼泪砸到手背上,正转身要走,荼白恰好闻到一股香气,像是雨后清新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转念道:“姑娘且慢,姑娘若着实所需往生香,我倒愿帮姑娘一把。”
青怜回头,脸上还挂着泪,听闻荼白愿意帮她,赶忙拭去泪水。
荼白从柜台后出来,带青怜来到古董架后面的小厅,示意青怜坐下,又道:“离初,去沏壶茶来。”
离初放下手中的布,好奇的看了一眼青怜,低声嘟囔:“姿色平平的一个姑娘,公子没理由管这等闲事的呀。”
“你且说说,你为何千里迢迢从徐州跑来临安城,又为何要那往生香。”荼白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看着青怜。
“我生来就是不详之人,刚出生克死了父亲,母亲将我生下便时常病痛缠身,家里原本是殷实的,可为了母亲治病家里的银子都花光了。前些日子母亲重病离我而去,我梦到母亲离去也不得安宁,于是去寺里烧香请寺里师父去为母亲超度,师父说母亲是因我的命格无法入轮回,只能终日飘荡才会托梦与我,他说我若能来临安城找到浮生阁求得往生香可解,母亲就能早入轮回了。”青怜边说眼泪边落下来:“如今母亲去了,我将房产卖了,将父亲母亲合葬,可是母亲却入不得轮回。”
“如此。”荼白点头,有些不解:“你的母亲因你而不能入轮回?”
青怜点点头,离初将一个素白的茶杯放在荼白旁边,又将一个白底蓝花的茶杯放到青怜边上:“或许是你母亲有未了心愿,所以才导致此生无法入轮回。”
荼白修长的手拿起茶杯,看着杯中的茶叶笑道:“究竟为何,一探便知,我便帮姑娘这个忙,离初,去库房找找往生香。”
青怜起身行礼,感激道:“谢谢荼老板。”
荼白放下杯子,摆手:“姑娘先不必谢,既然姑娘没钱,那便在浮生阁做工拿工钱还吧。”
青怜惊讶的看着荼白:“荼...荼老板,方才不是说帮忙么?”
“哎,姑娘又说笑了,我是一个生意人,怎能做亏本的买卖,不过若姑娘留在浮生阁,往生香可以打个折,算一千五百两黄金。”荼白笑道:“再者说了,姑娘方才说已经无家可归,如今既可在这做工还债又不会流落街头,这可是个划算的买卖啊。”
离初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桌子上,那盒子里便是往生香,青怜看着荼白笑得像只狐狸一般,又看看往生香,却也别无他法,想了片刻,咬唇:“好,只要荼老板愿意将往生香给我,我愿意在浮生阁做工还钱。”
荼白点点头,唇角温和的笑着:“离初,将柜台上那契约拿来让姑娘签了。”
青怜眉间一抽,感情刚刚他写的就是契约,是计划好了的,怎么总觉得进了狐狸洞呢。
青怜接过契约,看了眼差点背过气,不确定的问:“一个月工钱二两银子?直到还完一千五百两黄金为止才可恢复自由身?荼...荼老板?”
荼白扯着嘴角笑着点头:“没错,一个月二两银子已经很多了,离初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才二两银子呢,还有啊,既然这么熟了,你也别荼老板荼老板的了,我名唤荼白。”
青怜抬手顺顺气:“荼...荼白。”
荼白点头。
“一个月二两银子,恐怕我到死也还不完吧。”青怜瘫坐在椅子上。
荼白喝了口茶,轻声安抚青怜:“是这样的,你若出嫁彩礼啊什么的都可以拿来抵押啊,再者,你这辈子还不完,你的孩子,孙子也可以替你还的嘛。”
青怜想想辛辛苦苦将自己拉扯大的母亲,为了让她尽早入轮回免受更多苦难,一咬牙签了契约。缓了缓:“我已经签了契约,可以将往生香给我了么,我想尽早将往生香拿给寺里的师父,请他帮我看看前世的因。”
荼白将往生香递给青怜:“我可以帮你,今晚刚好月圆,今晚就可以。”
“你?”青怜不相信的看着荼白。
“青怜不相信我。”荼白也看着青怜。
青怜坚定摇摇头:“不相信。”
离初抬手指尖散出点点荧光,转眼间,青怜抱在怀里的盒子已经到了荼白手上,青怜呆了半天看看离初,离初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火红的九尾狐,朝青怜扑过来,青怜跌跌撞撞的捂住眼睛退了几步,大声喊:“啊啊啊啊,妖...妖怪...”
“切。”离初又变回人身:“真是胆小。”
“离初,你吓到她了。”荼白起身又道青怜旁边,拉下青怜的胳膊:“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你既已相信那和尚,又相信你母亲不能入轮回,又如何接受不了有其他非人类的事物存在呢。”
“可...可...可”青怜还是害怕。
荼白无奈:“你如今也算浮生阁中的人,我会帮你。你尽管相信我,所以不必千里迢迢回徐州了。”
青怜缓了缓神,点点头,可还是不由自主的离离初远些:“谢谢。”
“不用谢我,我是怕你跑了,我这黄金找谁要去。”荼白悠然自得的喝着茶。
青怜嘴里一抽,果然是商人本质。青怜悄悄打量了四周,发现离初不见了,舒了口气,轻声问:“离初是狐妖,那你呢,你也是妖怪么?”
荼白看着青怜笑着:“我若说我只是个普通人会些玄术,可以帮你燃往生香,青怜可信?”
青怜看着荼白,月牙白袍子,桃花眼薄唇,温润如玉,眼里嘴角满满的笑意,一副文弱的书生模样,怎么看都是温和的古董店掌柜,不像是妖怪,遂点点头:“自然信,想必这里有许多玄术秘籍,你才学的吧?可是,离初他....”
“他是我许久前救下的狐狸。”荼白似乎是不愿多谈:“青怜可会下棋?”
青怜点点头:“会是会,可是许久不曾下了。”
荼白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副棋盘:“来,陪我下一局。”
青怜的棋艺是她的母亲教的,她的母亲棋艺是她的父亲教的,以前青怜时常在母亲思念父亲之时陪她下棋解闷,久而久之棋艺竟也不断精进。这一局棋,青怜陪荼白下到日落,直到离初喊他们吃饭,而棋局已然胜负分明,青怜败了,而且战况极惨。
青怜随着荼白和离初,绕过屏风,推开了个门,走进后院,后院一棵巨大的桃树,桃树下面一张精致的玉石桌子,桌子侧面雕刻着精致且繁琐的花纹。桌子上面摆着五六盘菜肴,烧的黑糊糊的,青怜不动声色的深深看了菜肴一眼。
青怜对离初还是有些畏惧,始终不敢离得太近,离初轻哼:“我又不吃了你,你如此害怕作甚?”
青怜急忙帮离初摆碗筷,连连否认:“不不不,没有的事。”
一边吃饭离初一边将自己的活儿派给青怜:“从明日起,你要每日打扫店内的卫生,还要劈叉,买菜,做饭,洗碗,洗衣服。”
荼白听着只是笑笑,然后安安静静的吃着白花花的米饭和黑糊糊的菜肴。
青怜不解:“你把活儿都给我做,那你呢。”
“我要照顾公子,公子不在时还要看店。”离初一本正经道。
“可是这也太多了。”青怜嘟囔。
离初探过头露出狐狸牙,青怜吓得从座位跳起来,跑到荼白身边。
荼白笑道:“离初,你莫要吓青怜了。好好吃饭。”
离初吐吐舌头,乖乖低下头吃饭。
青怜好奇的悄悄看了一眼离初,心道,一个妖怪因为感恩如此听一个凡人的话,本质应该不坏。思及此,青怜觉得离初不会对她怎样,也就放心多了,满桌的菜肴实在难以下咽,青怜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了,接着荼白也吃好了,离初风卷残云般的清空了所有盘底,青怜目瞪口呆的看着离初,果然妖和人的味觉是不一样的。
青怜自觉的收拾好碗筷,端到厨房去洗,离初趴在桌上,小声嘟囔:“燃往生香有违六界之道,会折寿损修为的,公子何必。”
荼白神色缥缈虚幻:“无妨,寿命这么长折损一些也无所谓。”
“那得吃多少红烧肉才能补回来。”离初不满。
荼白想起离初做的红烧肉,嘴角抽搐,半晌:“离初啊,待我施完法,你去城中的飘香楼去买红烧肉可好?”
离初变成狐狸缩小了身躯靠在荼白脚边,略委屈道:“哦,好。”
“青怜,过来。”荼白招手。
青怜擦擦手,看着靠在荼白脚边的离初,心里不再紧张。
“青怜啊,去前街柳婆婆那里去买一个她今日新编的篮子,一定要最新鲜柳枝编的。”荼白道。
青怜看着荼白身边的黑袍少年:“这位公子好。荼白,离初呢。”
荼白看向黑袍少年:“这不是在这么。”
青怜惊讶:“可...可...可是离初不是个姑娘么?”
“谁跟你说小爷是姑娘?小爷乃堂堂狐族二太子。”离初轻哼:“小爷去给公子沏茶。”
“哈哈。”荼白笑道:“离初本就是男儿身,不过偶尔变幻着玩儿罢了”
青怜点点头,心道妖怪的爱好果然怪异。
青怜按照荼白所言绕过偏门,巷子尽头左拐便是前街,柳婆婆门前有棵大柳树,极为好找。柳婆婆家的门掩着,青怜轻轻扣响柳婆婆的门,门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青怜推门进去,庭院中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着一身粗布衣,抬头看向青怜,青怜看着柳婆婆,面相慈善,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姑娘看着眼生。”柳婆婆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篮子:“先坐下。”
“柳婆婆,我叫青怜,在浮生阁做工,荼白差我来买一个新鲜柳条编的篮子。”青怜坐到柳婆婆旁边。
柳婆婆笑笑:“原来是浮生阁的人,你且先等片刻,今日最嫩最新鲜的柳条在这。”柳婆婆拿起编了一半的篮子。
“不急不急。”青怜笑着打量院落,院落很小,墙角四周都是冒着绿芽的杂草,杂草似乎与别处不同,青怜正打量院落,手不小心触碰到藤椅的倒刺,手指上的血珠落到地下的柳上,柳条似乎更鲜丽。
柳婆婆看到只微微一笑:“敢问青怜姑娘从何而来。”
“我是从徐州来的。”青怜捏住受伤的手。
“老身是问你,从何而来。”柳婆婆将染了青怜血的柳条编上。
青怜奇怪的看着柳婆婆,以为柳婆婆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我是从徐州来的。”
柳婆婆笑着摇摇头,将小巧篮子递给青怜:“好了,青怜姑娘。”
青怜接过柳婆婆的篮子,道过谢,将荼白给的钱递给柳婆婆。
“青怜姑娘,有空来陪老身聊天解闷啊。”柳婆婆接过钱,慈祥的笑着。
青怜应下,轻轻推开门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