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楼系列（一）》苏墨白

1、素儿 孤女素儿。

　　孤女素儿。

　　怡红楼是杭州城中最不起眼的妓院。因为是最小的，又没有知名度，姑娘自然就比不上别家的，素儿就是出生在这里，以其说是出生，还不如说是没办法，女人入了风尘，怀孕是难免的，所以到了接客的年纪，妈妈就给他们喝麝红汤。喝了十几年都没问题，可却偏偏有了素儿，老鸨说素儿命贱，没钱打下来，就索性让素儿的娘生了下来，素儿的娘叫嫣红生下素儿时不过十八岁。老鸨说素儿眉清目秀，长大了定是个美人尖子。所以很喜欢她。。。
　　嫣红死的那年，素儿三岁，她不知道娘是怎么死的，就记得娘被一张草席裹着扔到了宁河里，没有一个人哭，倒是老鸨在叹息，她是在叹息那十文的席子钱。妓院本来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地方，谁也不会拿闲钱去养一个野种，五岁，素儿开始了成为妓女的生涯。。。素儿常想自己是否要在这里呆一辈子，或者像香云一样嫁给一个七十的老头做小，在或者像娘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怡红楼注定是最不起眼的。。。姑娘越来越老，客人越来越少，素儿却越来越大，少女的娇羞已经开始展露，她知道自己要走上何等的路，就像前天来的小云，奋力的哭泣，到底带着一身的血跳下了怡红楼，死前连一条裤子都没有。素儿不想死，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路还会很长，她不会像这里的女人一样，一辈子都活在这里，呻吟，卖弄，她受不了，这么活一天都是踩在骨头上的羞辱。可她也没有逃，她知道逃多远也会被抓回来，她选择了隐匿。
　　怡红楼不会要一个傻子，傻子只能刷碗，伺候。当然不是床上的伺候，楼里的姑娘们，叫她傻女。她赫赫的笑。。。。。
　　这样过了三年，素儿装傻的日子让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烟消云散，她被□□了，是一个傻子干的，老鸨说，傻子对傻子这就是绝配。那年她才十一岁，就成了一个二十岁傻子的小妾。以其说是一个傻子的小妾，不如说是他爹的。。。。日子在揉捏中过去。五年后，素儿接管了傻子家的一部分生意，傻子家很有钱，能买下整个县。
　　学会做生意，素儿也同时学会了变通，公公说“只要你能替我们周家赚来一间门面。我就把卖身契撕了，让你走。”这是她拼命做事情的动力，还是她掩盖欲望的覆盖。她早就忘了。。。。十四岁的素儿犹如盛开的茉莉，淡雅芬芳。
　　初入商界，素儿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比她经历的更为可怕。因为她是女人，所以没人愿意和她做生意，即使做了，吃亏的终究还是素儿，她知道她不能这样，这样她一辈子也离不开周家，一辈子都会是傻子的妻子。这样的压抑终归要爆发，这样的日子也不能长久的过下去，素儿开始和倭人做生意。。五石散，火药，她在尽她一切的努力赚钱，可现实还是让她败的体无完肤。
　　她的生意越做越大，招惹的人也越来越多，素儿知道身体已经添不饱那些肮脏的灵魂，她开始用钱，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毁了她的会是哪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傻子。
　　他拿出素儿放在房间的五石散，给怡红楼的姑娘说是脂粉，结局当然是那姑娘不明不白的死，而且还是七窍流血。那时县里恰巧来了一位王爷，公正廉洁，派人查到周家，然后又查到素儿身上。最后素儿一切的关系霎那间瓦解，周家所有的不法生意都成了素儿的杰作。。。。结局可想而知，素儿被流放蜀中。
　　素儿以为她这一生就完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同样的人看守，揉捏，过这又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自己都没了在活下去的理由。直到那夜，山路上，那阵阵花香飘来。
　　那夜，蜀中冷的要死，一身单衣的素儿，被赶出了帐篷，她不过是不想伺候那些官差，她累了，步履蹒跚的走在山上，茫茫夜里风吹得树沙沙的作响。漆黑的夜中，突然蹿出十几个大汉。素儿吓了一跳，她想跑，可却来不及了，大汉把她扑倒在地。嗤笑这撕开素儿的衣服，素儿哭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屈辱。。。大汉残暴的揉捏，素儿却痴痴地笑，她在想现在要有一个人来救她该有多好，哪怕那只是一个梦。。。。也许老天怜惜素儿了，也许是她的转运了。
　　突然，繁花飞落，白幽飘然，香气迷离中，白衣人缓缓而落。身后的四位少女指尖散花。宛如九天玄女一般。她要死了么？？？素儿是这么想的。
　　“素儿，把你的生命，你的一切，你所想要得到的，你所想要毁灭的全都卖给巾帼楼，巾帼楼会收留你。” 如缎的发丝轻轻飘动，那张脸白的让人诧异。四周的大汉害怕了，就连怕再自己身上的也僵硬不动。。。
　　一个大汉疯狂的笑了，不可能，这个世上早就没了巾帼楼。。除非你是鬼。白衣人赫赫笑着。指尖的花晶莹剔透，如泪一般滴落渐起，那大汉随着渐起的水花摔倒在地，死前还在说，不可能的。。。。
　　巾帼楼，很神秘很神秘的一个组织，神秘的没人知道它在那，它何时开始，它又在什么时候结束，甚至没人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害怕它。白衣女子缓缓地向前走，如黑缎的发丝飘扬在夜里，发丝下竟然是张让人魂飞魄散的娇颜。她又问“你愿意么？把一切卖给巾帼楼。。。”
　　素儿点了点头。白衣女子笑道“我可以允诺你一件事情，也可以帮你杀了这帮人。。。。”她的话就犹如寒鸟一般好听。素儿颤抖的道“我没有事情。。。啊。。”素儿僵硬了，她害怕了，十几个大汉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全倒在了地上。争着眼睛死死的看着素儿，仿佛无辜而死的生灵，看得人发毛。素儿把自己卖了，白衣女人说，你会变成这个世界最强的女人。
　　素儿死了，这个世界上再没了素儿，她叫茉莉，是巾帼楼十花中的一朵。这是白衣女子说的，她叫墨妍。也是传说中巾帼楼的管家，墨先生。那年她二十岁，墨妍很冷的说“茉莉，女人的武器有很多，只要它是属于你的，你就可以用它杀人。。。”茉莉不知道害怕，她不知道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自己也真的可以卖掉自己的一切，她要问，可墨妍却说。“言多必失。这里不是任何人可以来的地方，同时你要靠你自己才能活下去。”她一顿又说“逃跑的会受到家法。。。”很久以后茉莉才知道，那家法就是所有人的结局。。死。
　　茉莉的生活从下贱变得冷酷，她开始知道巾帼楼是一个杀手组织。一个很久远，很庞大，很恐怖的组织，这里只有女人，没有一个男人，这里的楼主是练家的女子，历代都是这样，而杀手，都是精心挑选来，自己卖掉自己的女子，她们有不同的身世，不同的经历，但近了巾帼楼，她们唯一生存的目的就是杀人。
　　日子在一天天的训练中过去，茉莉的基础很差，担韧劲催使着她不能输给任何人，她开始变得强大，她的美丽更加凸显。开始执行那些所谓的任务，孙大娘出十两杀常年虐待她的丈夫，舞剑派掌门人石丰调戏小师妹，小师妹不忍羞辱跳下剑山。巾帼楼收了小师妹留下的一枚翠玉，派下茉莉杀石丰。
　　茉莉还记得她去杀石丰的那晚，黑夜茫茫，石丰在练剑，口中吟着诗“昔日荆轲去，湛泸别样生。明月照梦里，鹰飞宛如风。人为刀俎时，我为鱼肉日。本是乱世草，焚后谁又知。。。。”茉莉看他练了一晚上的剑，然后看着他醉倒在石桌上，背起他时，他喃喃的念着剑茹，那是他小师妹的名字。茉莉有些伤心，她希望有一天也有这样一个男人，醉倒后念着她的名字。那夜她没有动手，而是在房顶坐了一夜，看着石丰俊美的侧脸，她竟有些害怕杀人了，她杀了孙大娘丈夫的时候就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时她只出了一剑。茉莉知道自己爱上他了，她不能爱上任何人，这是巾帼楼的规矩，巾帼楼最显眼的木板上写一个一个个血淋淋的故事，那些都是真爱后的结局。墨妍说，茉莉，其实你并不爱他，只是你喜欢看着他的感觉，那种感觉是毒药，致死方休的毒药。。，茉莉想真的是那样么，为什么看着石丰的时候她是快乐的。就像以前她成功的装扮成傻子，过着自己想过的日子时一样快乐。茉莉并不适合成为一个杀手，她太感性，但她的野心却比任何一个杀手浓烈。茉莉杀了石丰，因为她要成为第一，第一个可以杀掉一个掌门的新手。这就是她的野心，茉莉说“得不到就要毁掉。”
　　第一次看到巾帼楼的楼主，练雨裳时，茉莉问自己，为什么她能过得那么光芒万丈，她可以主宰她们的命运，练雨裳并不美，却很冷很冷，她总是拉着自己女儿的手，漫步在悔湖边上。那女孩叫练无为。和几年前那名满江湖的无为公子有着一样的名字。练雨裳说，抛开一切，你们才能无所顾忌的去杀人，然后被杀。这是你们最基本的轮回。茉莉问她，为什么我要要这样的轮回。。。练雨裳目光如水，清冷的道“因为你们进入这里时，已经不再是你们自己。”是呀，茉莉你已经把自己卖掉了。。。。从此她选了服从，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渐渐喜欢了这样的生活，而且开始有越来越多的花，进入她的生活。
　　每一朵花都有一个故事，练雨裳告诉她们，女人的花期是最短暂的，女杀手的花期会更短暂。以后，木槿，蔷薇，牡丹，陆续的成为杀手，杀人，杀人，还是杀人，江湖上的人叫她们十蕊。时间久了，茉莉的名字开始变得越来越值钱，她们叫她小茉莉。叫她茉莉杀。她成了十朵花中，最冷淡却最会杀人的一朵。当练无为问茉莉，为什么要成为杀手时，茉莉说，我在结束自己的生命与结束别的生命中徘徊，生存让我选择了后者。练无为说，你不是一个好杀手。。。
　　茉莉笑而不语，很多年后，茉莉问练无为，我现在可是个好杀手，练无为却说，你还可以更好。那时，茉莉的名字已与死亡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