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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侯门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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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云在醒来,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创意圆环吊顶,少了暖色灯光的映射,它变得洁净而清晰。
屋外的太阳光透过塑钢内开窗照了进去,被窗框所阻拦,折断成好几匹,沉沉地铺在地毯上,尘埃起舞,人世的味道扑鼻,昨夜模糊的决心又轮廓鲜明起来。
侯门深海,怎么会不明白。
凌晨的时候,马纯茹医院里有台棘手的大手术出了状况,她被一个电话求了去。陆爸爸说是公司有急事,随意吃了几口早饭也出门了,只剩老太太在桌前慢慢饮着粥。
云在梳洗换装好下楼去,奶奶忙叫她过来作伴用膳。待两人吃完,老太太又吩咐她上二楼去叫陆放起床吃饭。
她照吩咐办,去到陆放房间把他喊醒,他睁开眼看见是她很快乐,道了声“早”,无需她费口舌便自己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去洗漱。
云在走到窗前,将金灰色的垂直帘启开,刺眼的阳光直射过来,她因昨夜没睡好,乍地一阵晕眩。
缓缓走回他书桌前,她的手指轻轻在他书架子上游移过去,忽然看见有两卷厚重的相册集,她将它们从架子上取下,好奇地翻起来。
里面几乎都是陆放的独照,偶尔有合照,右下侧是日期,背面留着工整字迹,一般都是注明摄于何处,兼记心情,如其中一张相片写道:游锦带桥,天气晴,心情佳。
他洗过脸,出来衣柜找衣服,也不顾她在屋里,直接就站在原地脱衣服换衬衫,她听见了窸窣动静,略侧过头去,他坏心眼地转过正面来朝向她,笑着戏谑道:“不收费的,看吧。”
就几块腹肌和大长腿有什么好看的……她翻了个白眼,催促道:“赶快去吃早饭啦。”
他大跨步朝椅子上的她走去,停在她身前,下巴示意了下自己还未完全扣上的衣纽。后来的日子他也常常喜欢做这样的事,明明自己有手,却总要求她替他扣,她把这种行径概括为:恶之趣味。
陆放刚刚把睡衣脱了,还未换上裤子,下/身只着一条短裤,紧致款,画风略诱艳,刚刚隔得远李云在还不觉得怎么,这会儿近距离,不想注意到的细节全观察到了。
好龌龊啊……李云在为自己心里闪过的下流念头而惭愧,抿抿唇,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十分配合地伸手去替他把衬衫纽扣一颗颗合上,认真到有些固执。
陆放半倾下身子,边等着她扣边商量道:“等我吃完饭,我们先去拜访我外公吧,今晚再去我二姑家。大姑在澳大利亚,三姑在美国,我就是想带你去拜访也没有办法。可能这样安排有些匆忙,但因为我明天事务所还有事,你又有课和要家教兼职,也不适宜耽搁久,所以勉强这样安排吧,行吗?”
她把所有衬衫纽扣好,从椅子上站起来,请求道:“陆放,我不想去拜见你外公他们,我们可不可以不去了?”
他皱眉思索道:“是因为我外公昨天在婚礼上对你的态度很一般吗?”
她摇了摇头。
但他已经认定答案就是这样,柔声劝道:“我知道我家里人对你的态度让你受委屈了,但是外公毕竟是我的长辈,在礼数上我不想留机会让人诟病,我哪怕只带着你上门用杯茶也好,起码说我是有敬着他这个外公的。我保证,如果外公表现得很不欢迎我们,我就立马带你离开,行吗?”
既然已经决定分手了,自然没有任何必要再同他去见家中长辈,徒增将来提起时的难堪。她拉住他的手臂,摇晃道:“陆放,我们明天就要回格菱去了,今天你带着我在翟都四处玩玩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玩一整天,什么人都不去拜访了,好不好?我都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听我的,行吗?”
陆放有些犹豫,本能地觉得这种决定不妥,这次回来除了参加婚礼外最大的目的就是将李云在介绍给家中长辈们,不去见上一面总觉得不够合适,但她又明显那么抵触,他只好再三确认道:“真的不想去拜访我外公吗?要不,去见见我二姑也好,她一直很疼我,想必会爱屋及乌,也喜欢你的。”
她垂下眉眼,委屈道:“陆放,我真的不想去,你别为难我。”
他只好让步道:“那算了,我们不去我外公和姑姑家了,你等我吃个早饭,然后带你出去玩吧。你先想想喜欢玩什么,过会告诉我……”
她温顺地点头,眉开眼笑起来,他无奈地抿了抿唇,快速走回衣柜前,穿上裤子,打开门出去了。
陆放取了家里车库的一辆旧车,带着云在去逛翟都的标志景点瑞崇塔。她本想步行上去,但他不同意,说下午还要带她去别的景点,不要把力气用光了。强制地买了缆车票,带着她一路欣赏旖旎的风光,轻悠悠地上到塔顶。
她贴着玻璃窗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时地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相视一笑后才又转回去。上到最高处,半个翟都城的风景都尽收眼底,他给她介绍了他们目光所及处的建筑物中哪些是这座城的著名景物。又有些遗憾不是夜晚时带她来,否则她就能俯瞰这座城市在彩色灯光下的绚华壮阔。
云在温和地摇摇头,并不因此而可惜,想来白天的瑞崇塔也自有它不可比拟的美,无论有没有霓虹灯点缀,都不太重要,关键是和谁一起来看它。
陆放牵着她在塔中闲逛,不时地指指塔内的特色/区域给她瞧,又从她的表情中判断她是否感兴趣。如果她喜欢,就必然带她进去走一圈,没兴趣的,也只从门前经过罢了。
在旋转餐厅吃过午餐,他带着她坐缆车回程。太阳照进玻璃,她逆光站立,连风景也觉得刺眼,只微仰头瞧他。他向来厚脸皮,却忽而被她这样肆无忌惮地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合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眼睛转转,似有若无地笑一声,问道:“干吗呢?忽然这样看,想在这缆车上把我吃啦?”
她丢他一个白眼,糯声骂道:“你是小媳妇啊,还不让看啦?”
旁边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斜瞟了瞟陆放的高度。陆放不怪笑声的始作俑者,反而把罪推到李云在身上,走近她些,悄悄捏了捏她的腰,轻声耳语道:“等下去再收拾你。”
“关我什么事啊?”她一脸无辜。
他不打算讲道理,睨她一眼,嫌弃道:“不管,就怪你。”
从瑞崇塔出来,陆放带着李云在去了附近一个人气火爆的主题咖啡馆,她只尝了一口就把自己面前那杯咖啡推给他,要他一起喝掉别浪费,还直喊苦。
他告诉她:“生活之苦远在咖啡之苦上。”
她振振有词道:“生活之苦不能自己选择,但咖啡之苦我可以拒绝啊。”
“强词夺理。”他好笑起来,他已经给她加了那么多的奶和糖了,还觉得苦,那真的是没法拯救了,由着吧,让服务生给她上杯温开水,又点了块小蛋糕给她。
问她还想去哪里走走,她鼓着腮帮子戳那块小蛋糕,想半天,竟是摇摇头。兴致起来,他决定带她去海边看日落。
驱车到达时接近五点半,太阳的势头还在,但晕圈温柔,不太有敌意。此地为翟都最大的海,因天气尚未真正转热,未有人下海嬉水,只有滩上闲适散步的游客,最北边有一群人在踢足球。
海水上的阳光冷艳地躺着,风一来,金色的浪就打上岸来。
他牵着她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他以为这仅是他们温馨而寻常的时光,她却因为知悉终止符的到来而把一切看得惊心动魄。
快靠近那群踢足球的人时她戛然停住脚步,蹲在地上捧起细沙,让它们在指缝间滑落。他飞快地跑到一名游戏者身旁,塞给他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要他给他们拍张照片。
李云在听见陆放的喊声,从沙滩上站起身,他疾走到她身侧,手揽住她的腰,要她对镜头笑。她没有听话,侧着脸来看他,白皙的侧脸入镜,以海为背景,一片波光粼粼前是站在细沙上的柔软恋人,少年带笑直视镜头,眉眼干净如海上风。
游戏者还过相机又回到队伍中去,陆放凝神细看相机上的成果,李云在转过身去,海面上跑来阳光的色彩,笼罩到脸庞,不由得便想垂泪。
落日溶金,美得让人触目惊心。此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