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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个梦:狂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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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梦:狂乱
意识被扭曲、放大,三号睁眼的时候,面前是自己的脸——
三号瞪大眼睛,迅速后退一步。原来在她眼前的是一面镜子。
镜面反射出来的自己已没有第一眼清晰,镜像被扭曲,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镜框红艳如血,在光影下徐徐流动。
三号又退了几步,才猛然察觉四周是一片黑暗。
【你愿意用现实换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美梦吗?】
是谁!三号惊恐地扫视周围,却什么也看不见。她的目光落到了镜面里。
用现实……换美梦!
“我愿意!”即使这只是一个梦!
【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男人?听到这个词,三号的眼中迸发出浓郁的恶意。
我要男人?要什么样的男人?
“低贱的、永远无法反抗我的男人!”揉杂着快意、痛恨的声音,重重地落下。
【梦。】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面中漫开。
在三号惊讶的目光中,她毫无防备地跌进了镜子里。
【你的名字:桑。】
镜面资料:桑郁,十六岁。
完全不稳定性。
一、
桑郁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健壮的青年低着头俯跪在地面上,露出的后背上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鞭伤。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桑郁呆呆地看了一眼左手的鞭子,又看向青年:“你……”
青年听见桑郁的声音,身子伏得更低了,几乎埋入了泥水里。
梦啊,这是梦!桑郁这般告诉自己,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慢慢地扩大:“呵呵……哈哈……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桑郁眼中,满是疯狂。
怪异的笑声引得青年微微颤抖起来。
“哈!”桑郁缓缓抬起拿着鞭子的手,“男人终于和我一样了!不,比我更惨——”
“我——”高举鞭子,桑郁表情扭曲,面色渲染着极致的快意。
不管如何,不管是什么!终于!终于——
壮硕的青年跪在地上,头紧紧地贴着地面。桑郁的眼中,古铜色的皮肤上是交错的伤疤,泛着鲜血的新伤十分刺眼。明明轻易就能反抗的青年,却以那么卑微的姿态面对自己。
“啪——”鞭子甩到泥水里,溅起水花。
青年的身体一颤,而后放松了身体——鞭子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桑郁踉跄地后退两步,她狠狠地盯着青年,身侧的手紧握着。
——她下不去手!她竟然下不去手!
她日思夜想,只为有一天能够把男人踩在脚下!可现在,她竟然做不到!
“呵呵,”桑郁捂着眼睛,狂笑不止,“呵呵哈哈……”
青年等了好一会,也没见桑郁的下一步动作。迟疑了一会,他低声唤了句:“主、主人……?”
被青年一叫,桑郁缓缓停止疯狂的行为。她放下手,目光晦暗不明地盯着青年:“你……小狗?奴隶?”
听到声音,青年立刻回答:“是,主人请吩咐。”
这里,竟然有奴隶制度!
桑郁微微仰头,命令他:“——抬起头。”
青年顺从地抬起头,眼眸垂下,看着地面。
一张十分阳刚的脸,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看着我!”不知被什么惹怒,桑郁上前一步掐起青年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看着我!”
青年顿了一下,才缓缓地抬眸。
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出桑郁小小的脸蛋。
真想毁灭这样的干净。桑郁的指腹摩擦着青年的面庞,她说:“以后你叫欲灭,我的所有物。”
“是,主人。”青年应答着。
松开手,桑郁察觉手上满是肮脏的泥土,她看向青年。
青年显然也发现了,他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青年低下头,一丝不苟地跪着。
桑郁盯着青年,拳头握紧了又松。她大步越过青年,朝厨房走去。
简陋的宅院,却是温馨整洁,就连厨房,也干净得令人惊叹。
洗了手,桑郁打开锅盖,里面躺着两个白花花的大馒头。桑郁拿起一个,抬手就咬了一口。有些硬,味道也很一般。
桑郁拿着馒头走出厨房,欲灭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桑郁走到欲灭跟前:“你,起来。”
听到命令,欲灭迅速起身。他的目光触及桑郁手中的馒头,视线停顿一秒,立刻移开。
“给你。”
欲灭迟疑了一瞬,微微抬头,就看到那个白面馒头。
“主人?”他盯着馒头,并没有伸手去拿。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让你吃你就拿着——”桑郁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算了,先洗手。”
“主、主人?”他惊讶地望向她,又猛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地低下头,“奴……”
“奴什么,说我!”桑郁不耐烦地挥赶他,“快去洗手!”
“是,主人。”欲灭迟疑地向前走了两步,见桑郁没有说什么,才快速走向水边。
桑郁跟着进了厨房,见他洗完手,才将馒头塞到他的手中。
欲灭看了看桑郁,又看了看馒头。最终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棕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泥水,身上仅有一条裤子也脏得不像样。桑郁抿了抿唇,转身走进卧室,翻箱倒柜。
根本没有别的衣物,除了他身上的那一件。桑郁皱着眉头,看着乱糟糟的卧室,心中烦躁。
“欲灭,出来!”桑郁踏出房门,大叫。
“主人。”欲灭应了声,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等到桑郁面前时,他又要下跪。
“给我站着!”桑郁微恼,她瞪着欲灭,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口漫开。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可是,她竟然无法承受……更无法接受!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成真了,她却和她想的反应不一样了——多可笑。
欲灭站在那,见桑郁没了下文,心生疑惑,却不敢抬头看她。
“你去洗澡。”桑郁倏地出声。
“呃?”尽管知晓她的喜怒无常,但她下这样的命令,欲灭也不由得一愣。
“你,洗澡,”桑郁盯着欲灭脏兮兮的身体,皱了皱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上一句,“不许湿了伤口——血,太刺眼。”会让她回想起不好的回忆。
“是,主人。”欲灭这回应得很快,只是仍旧低着头。
“我很难看吗?土比我好看?”桑郁摸了摸自己的脸。
“主人……”
“算了,你记得洗澡。”桑郁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家门。
欲灭站在原地,听见关门声后,才微微抬起了头。良久,他才转身往厨房走去。
二、
街上的大部分是平民,极少才会见到被拴着的奴隶。桑郁掂了掂手中的钱袋,选了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家店,桑郁手里提了不少的东西。对于瘦弱的桑郁来说,这些东西真有些沉。
“桑郁。”
桑郁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
“桑郁!”
这下桑郁确定是真的有人在叫她了,她停下脚步看去,一个年轻的男人朝她走来。
桑郁皱了皱眉,不太确定地说:“秦轩?”
“是我,”叫秦轩的男人走到桑郁面前,他望了下四周,“那奴隶呢?”
“……你又想用他去赢钱?”桑郁答非所问。
“哎,那不是——”秦轩本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桑郁双手后,话音一转,“买那么多东西?不重?要不要我帮你?”
“谢了,但是不用。”桑郁说完,不再看他,而是往回走。
“你等等呀,”秦轩追了上来,有些焦急地说,“那奴隶……”
“不借。”桑郁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借?你怎么了?”秦轩身形一顿,又快步跟上,“那可都是银子。”
“不借就不借,你快走。”桑郁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见状,秦轩想着这人的性格,也就识趣地不在跟着。末了,他对着桑郁的背影喊了一句:“你想好了再来找我,会武的奴隶在斗兽场里可挣钱了——反正他又死不了。”
如果这时桑郁有空闲的手,她很想对秦轩比一个中指。
回到了住所,欲灭就站在门口等着她。头发湿润地贴着他的脸,裤子也是半干的样子。
桑郁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门。
欲灭瞥了一眼桑郁手里的东西,手指略微动了动。
桑郁向欲灭递了两包东西:“大的那包拿去煮,小的那包给磨了。”
欲灭接过东西,转身欲走。
“等等!”欲灭听到桑郁叫住了他。“你的后背怎么回事?”桑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欲灭身形一僵,转身迅速跪了下去:“奴——请责罚。”他将东西捧在胸口,头压得极低。
桑郁目光阴沉沉的,她瞥了一眼泥水里的皮鞭,又看他:“为什么后背不洗?”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欲灭回答:“伤口有血。”
伤口湿了,干涸的血就会流淌……泥水,血迹,黑暗。
桑郁闭上眼睛,又狠狠睁开。她盯着欲灭身上交横叠错的鞭伤,抿唇不语。气氛仿佛凝固,欲灭在无形的压力下越发低下了头。
“起来,”桑郁倏地开口,“我帮你洗。”
在桑郁看不到的角度,欲灭震惊地瞪大双目。
——哎?!
桑郁的卧室里,时不时响起水声。欲灭一-丝-不-挂地站在浴桶里,身形无比僵硬。桑郁拿着毛巾搓着欲灭后背的血迹和泥土,下手并不温柔。
桑郁皱着眉头:“放松!这么硬我怎么洗。”
欲灭听了,努力克制自己,可他的肌肉依旧紧绷着。
“你再这样我就——”桑郁说着,伸手向下抓去,准确地抓到了想抓的地方。
欲灭瞪大了眼睛,身体抖了两下,瘫软了下来。
桑郁揉弄着他,在他耳边轻轻呵气:“这才对。”收回了手,桑郁如愿以偿地清洗他的后背。
干掉的血迹不可避免地被湿掉了一些,桑郁皱着眉头,她的目光仿佛透过鲜血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梦简直就是在玩她,这个男人……像她,又不像她。
——“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属品。”
——“你竟然敢跑?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货!”
桑郁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桑郁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一片。她躺在床上,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寂静的夜很漫长,桑郁盯着房梁,迟迟无法入睡。发呆了许久,桑郁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盯着门口好一会,起身走了出去。
庭院里还是那样,地面干了一些。桑郁的脚步不停,走进了厨房。
这房子十分简陋,只有两间屋子。欲灭蜷缩在厨房的一角,背对着桑郁。欲灭的上身缠着绷带,下身穿着崭新的短裤。
想着白天给他上药还有穿裤子的情景,桑郁嗤笑了一声。走近欲灭,桑郁蹲下来,盯着他的背部一会,转而看向他的脑袋。
忍了忍,桑郁还是手痒地向他的头发伸出了魔爪——
软软的。桑郁眼前一亮,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又摸了两下,才收回了手。定定地再看他一会儿,桑郁才起身离去。
在桑郁走后,欲灭静静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水。
曾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