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叔与我》二人海

7、第 7 章

　　7.

　　唐宋元说我看起来呆，可能是因为我不常笑，一双眼睛却生得大，所以看上去傻愣愣的。
　　因为生得大，所以不能哭，一哭起来就招人烦，这是祁天尧的妈妈告诉我的，我一直记着。
　　但我还是没能忍住，在言叔面前流了很多眼泪。事后回想起来挺丢人，明明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还让言叔耐着性子安慰了那么久。
　　言叔脾气真好。

　　第二天起来吃早饭，我一直低着头没敢往对面看，眼角还红着。
　　盛姨可能以为我是因为考试成绩而伤心，给我添了两回煎包，让我不要气馁。
　　“没关系的小雨”，盛姨拍着我的背，“咱们尽力了就好，本来就不做什么状元，不要有压力。”
　　我低着头把煎包送进嘴里，含糊着说“嗯”。
　　“唉……”，盛姨叹了口气，继续道：“言先生，您可不能批评小雨啊，您看他今天都少吃多少东西了？”
　　这话一出口，我就吓得抬起了头，盛姨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坐在对面喝粥的言叔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不解地看向盛姨，“我没批评小雨啊。”
　　“言先生，您可不能把教育员工的那套拿来教育孩子呀……”盛姨说着，摇了摇头，把言叔面前的咖啡杯收走，进了厨房。
　　言叔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看她，又转回来看我，我赶紧低头吃煎包。
　　可太对不起言叔了。

　　吃完饭去了学校，又是新的一天。老师已不再多提昨日的排名，只让我们不能松懈继续拼搏，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高三生活就是这样，周而复始。
　　我接着努力学习了两天，按照计划完成给自己定制的目标，终于到了周五放学。
　　回到家的时候言叔已经坐在餐厅里了，正和盛姨说着什么。
　　我其实有点担心言叔忘了约定，但又不敢和他提，只能打了声招呼在饭桌边坐下，专心吃饭。
　　一直到吃完晚饭回房间去的时候，言叔叫住了我，“小雨。”
　　“嗯？”我回头。
　　言叔：“今天早点睡，明天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好的。”我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就回答了，说完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我朝言叔抿起嘴角笑了下，转身上了楼。

　　周六上午，言叔开着车带我出门了。
　　我坐在位子上一直没敢动，转着眼睛看窗外的风景。身上穿的一身都是言叔之前给买的，我有点不自在，怕给坐皱了。
　　言叔带我去了市中心的商业广场，三楼到九楼是书城，他问我想不想去看看，我点点头。
　　当然想，那个书城是这几年新造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去。
　　造在市中心的书城到底是和镇上的教育书店不太一样。原先我周末去看书，碰不上多少人，但在这里，言叔带着我刚上三层，就见到书架前人来人往，还有些席地而坐，捧着书在那里读。

　　书城地方大，书的种类也就多，我觉得眼睛都花了。言叔走在我身边让我放心买，但其实我一下也没什么主意。
　　我拿出手机，准备问问唐宋元有什么推荐，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微信是唐宋元周四自修课的时候给我下的，里头就他一个好友，叫糖送圆，后面还带着个饭团的表情。
　　我双手握着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在书城，你有什么推荐的书吗？或者，之前老师有没有说过应该买哪些试卷？]

　　唐宋元那边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
　　[……]
　　[小呆子你真的好认真]
　　[才十点就已经到书城了？]

　　我回他：[嗯，我叔叔带我来的。]

　　[……]
　　[你那叔叔我真是服气的……]
　　[试卷别买了吧，反正都没到一中的难度，你要不买点拓展提升类的教辅，可能还会有用]
　　[六楼专门卖文学历史类，你去看看呗]

　　唐宋元打字很快，一下回了我好几句，我来不及回。
　　言叔看我低着头不往前走，就问我：“在看什么？”
　　“嗯？”我抬起头，“哦，我在问同学，问他有什么推荐买的书。”
　　“同学？”言叔扫了眼我的手机屏幕，“女同学吗？”
　　我一愣，“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言叔笑起来。
　　“是我同桌，男生。”我补了一句。
　　“女生也没关系”，言叔还是笑着，“怎么那么紧张？”
　　“没，没有……”
　　“小雨你一紧张就会红耳朵”，言叔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耳廓，我没躲过，又被电了一下。
　　“我……”
　　“交女朋友了吗？”
　　“嗯？”我睁大了眼睛，觉得言叔肯定误会了，赶紧说：“没有，没有女朋友，我一直都在学习……我，我从来都没有，言叔，我……”
　　言叔低着头笑了几声，把手绕到我的肩头，“不逗你了，走吧，去买书。”
　　我朝言叔看去，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解释清楚。
　　我没有喜欢过谁。

　　被推着向前走的时候，才想起看手机，唐宋元又发了几条微信过来。
　　[八楼是美术书还有美术用品]
　　[九楼好像是礼品区吧我记得,反正都是进口的，送人什么的不错，也去看看？]
　　[你怎么不回了]
　　[去看书了？]
　　[……行吧，我打游戏去了]
　　我想了想，回了他一句“嗯，谢谢”。

　　我照着唐宋元说的，在四楼教辅区挑了几本理科的难题解析，然后和言叔上了六楼。
　　以前看书，总要等谁先把书外的塑料封拆了才敢看，实在没人拆的就只好算了。要我自己在书店里拆总觉得不好，因为拆了又不会买，这几年的书越来越贵。
　　但是今天不一样，我走在书架与书架之间，身边是一路都耐心陪着的言叔，终于有了些许底气。
　　仔细考虑后，我挑了几本一直想看，又不是特别贵的书。
　　这时言叔看了看表，问我想不想吃午饭，他说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吃完了过来继续挑。
　　我倒是还不饿，不过想着言叔可能需要，就点点头和他先去结账。
　　结账的时候，言叔刷了卡，但收银员把账单和卡片递还给他时，他却转身给了我。
　　我抱着手里的书没反应过来。
　　“小雨，这张卡你拿着”，言叔看我，“以后需要在学校外面买什么就刷，不用密码，签你自己的名字就好。”
　　卡片上没有什么图案，却周身闪着银灰色的光，我没法想象自己拿着它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言叔，我不需要……我，我平时没什么要买的……我也不出来，这个太……”
　　“我知道你不会乱花”，言叔伸手拉开我的外衣衣襟，把卡片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所以你拿着，有需要了就用，不要多想。”
　　言叔说着，手背轻轻拍了拍我的胸口。
　　我想要说的话被堵在了那里，没有机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