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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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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消息发过去以后,唐宋元没有回,直到两块屏幕先后暗下他才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不客气。”
说完,他伸手把罩着我们的大衣拿了下来,挂回椅背上,我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唐宋元转回身后拍了拍我的腿,“想什么呢,赶紧学习了,学习让我们更快乐!”
这回光线亮了,他真是在笑。
我愣了会儿点点头,也朝他弯起嘴角,“嗯”。
最后一天,全校提前半小时放了假,唐宋元理着书包问我怎么回去,我说坐地铁。
“明天都放假,这会儿地铁里人肯定多,我叫了辆车去吃饭的地方,捎你一段?”
我抬起头,“谢谢元哥。”
唐宋元扬了下眉毛:“走着。”
把假期作业都收进书包,我又检查了一遍课桌,确定没什么东西落下才和唐宋元一起出了教学楼。路上碰见许多其他班的学生,唐宋元伸手勾着我的脖子往校门口走。
我扯着他的手臂说:“你别老这么勾我,会矮。”
“你这已经到头了吧,还想着长高呢。”
我使劲挣了挣,严肃地说:“你别不信,我这学期长高了一厘米,以后肯定还会往上蹿的。”
唐宋元听完一愣,“哎哟,哎哟哟,可吓死我了,一厘米呢祁天雨,牛逼啊。”
“可不是么。”
唐宋元点头,一本正经道:“那必须得给你搞个申请,升旗仪式的时候上台给全校宣传,可以说是一中之光了。”
我没绷住笑了起来。
走出校门,唐宋元叫的车已经到了,他的目的地在滨江,要真是送我回家,半路得多拐个弯儿。我让司机在商业广场那里停车,打算再坐一站地铁回去。
“直接送你回去不就行了,干嘛在商业广场下车啊,觉得麻烦我了?”唐宋元不太理解,“你要这样,那还不如开始就坐地铁呢。”
我摇摇头,“也不是,我本来就想去那里逛逛再回家的。”
“哦,买东西是吧?”
“嗯。”我应了声。
“行,那就商业广场给你放下来。”
车子到目的地后,我打开门和唐宋元说再见。
“路上小心啊雨哥。”
“嗯,明年见!”我笑了下。
唐宋元顿了顿,笑着回道:“明年见。”
进了商场,因为年末有促销活动,人比平时周末还要多。我没去客梯那里排队,坐手扶梯一层一层地上到六楼,内衣区。
我要买秋裤。
这回生病的根源,想来想去我觉得就只能是因为入冬以后没穿暖和,再加上免疫力降低。
放以前是没事,反正能扛,但自从被言叔接回了家,吃得饱也穿得好,家里到处都有暖气,有热水,上下学也不用走路,甚至每天早晨都是言叔亲自送着去的学校。
也不过就几个月的时间,我的身体已经被言叔给养娇气了。
上到六楼,我吓了一跳,乌泱泱都是人,还几乎全是上了年纪的阿姨。往前稍微挪了点地方,才看到几个放在柜子上的立牌,“限时特惠”和“年末大减价,满一百送一百”。
突然很担心自己的战斗力能不能冲进最前线抢到一条秋裤,并且还是符合自己尺寸的秋裤……
在阿姨大军前站了好一会儿,我转身下了电梯,五楼是精品男装区,偶尔也会有几家专柜会卖保暖内衣。
质量肯定不用说,但价格上要比六楼的翻好几倍,优点是不会有那么多人跟着一起抢,而且也不怕花钱,我有言叔给的信用卡。
想到这我突然一愣。
原来不止是身体被养娇气了,心也一样。
专柜里人不多,店员的服务也很专业,按着我的要求拿来了最简单又保暖的几种款式。
我给自己拿了两条,又想着要给言叔买,店员问我尺寸,我想了想,伸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下:“他有这么高,腿很长,身材很好的。”
店员听完轻声笑了笑,回过身去帮我找了几条过来。
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热,胡乱指着那些内衣道:“都、都要了,麻烦您包起来。”
结账的时候店员又和我说了些话,大概是消费金额达到了某个区间可以拿到赠品,我点着头也没认真听,等她全打包好后就拎着袋子匆匆跑走了。
要再这么痴汉下去,整个商场都要知道我喜欢言叔了。
祁天雨你可克制点吧。
回到家,客厅里没人,从厨房那里传出了些细微的声响。
我把袋子和书包放上沙发后去了餐厅,原以为是盛姨在忙,没想到还看到了言叔,两人站在料理台前一个做菜一个在边上指挥,而那个做菜的居然是后者。
我愣在厨房门口,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盛姨发现了,她也有些诧异:“小雨回来了呀,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解释道:“哦,学校提前放假了,回来的时候搭了同学顺风车,所以快了点。”
“难怪呢。”盛姨笑了笑,朝言叔看去。
其实在听见盛姨叫我的时候言叔就已经回过了头,脸上好像有那么点几乎不可捕捉的无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身子没动,看着我说:“去外面坐会儿,很快就能吃饭了。”
我刚想点头,发现他腰上系着条带蕾丝花边的天蓝色围裙,没忍住笑了一声。
言叔挑起眉毛,我赶紧跑去餐桌边坐下了。
盛姨从厨房里端出餐盘,都是平时吃得比较多的菜,往我面前递筷子时她轻声对我说:“小雨啊,今天这些都是言先生亲自做的,我一点儿都没插手。不管味道怎么样,你等会儿得多说几句好话,鼓励鼓励先生,知道吗?”
我抬头,“都是言叔做的?”
“是啊”,盛姨朝厨房看了眼,言叔正在那儿低头忙活,“先生让我教他做几道你爱吃的,说学了以后还能给你做做宵夜。本来不打算告诉你,没想到你提前回家了。”
我点头“嗯”了声,觉得心口那儿隐隐发热。
盛姨让坐着等开饭,我没听,起身进了厨房。
“言叔。”我走到言叔身边轻轻唤了声。
言叔正拿着汤勺的手打了个小晃,转头看我:“怎么进来了?”
我看着他腰上的围裙,还有身后有些杂乱的料理台,又往前走了几步,“言叔,谢谢您。”
“怎么了?”
我摇摇头,笑了下重复道:“谢谢。”
“跟我不用说谢谢”,言叔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我的鼻尖。
我这回没躲,盯着他问:“言叔,需要我帮什么吗?”
“没什么了”,言叔看向面前的汤锅,“这是最后一道,你……”言叔笑了笑,“你来试试味道吧。”
“好。”
我凑近了言叔,待他舀起一勺汤后倾身向前,为了不让汤水滴落还捧起了双手。
言叔在边上说:“别急,小心烫。”
“嗯。”我对着汤勺吹了吹,将嘴唇贴了上去,把里头的汤都喝完才直起身。
“怎么样?”
我抬眼看向言叔,他难得的有些紧张。
“好喝的。”
我这么说,言叔的眉毛果然舒展开了,点头道:“那就好,出去坐着吧,马上就开饭。”
“……嗯。”
我应了声,往后退了半步,看言叔把汤锅端起拿去了餐厅。
心口的那块热量好像蔓延到了眼周,我看着言叔的背影有些失神地想,如果我不是被他领回来的小孩就好了。
因为我刚才突然,突然就很想亲他。
送盛姨出了门,我回餐厅坐下,脑子里还记着她之前说过的话,就先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然后给出评价。
“真的好吃?”言叔看着我,不怎么相信,“我后半年太忙,基本没怎么下过厨,应该不会好吃的。”
“好吃,真的”,我往嘴里夹了口菜,咽下后说:“我不会骗你的,言叔。”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我后来就不怎么开口了,一门心思地对着餐桌,把那些菜吃下了大半,甚至都不太想留言叔的那一份。
“有这么……好吃?”言叔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嗯,好吃的。”我埋头吃着菜,没顾得上看他。
其实谁知道呢,我根本就尝不出味道。
睁着眼睛瞎吹大概说的就是现在的我。
好吃还是不好吃,咸了还是淡了,酸的还是甜的,我其实什么都说不上来。
因为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声音:这是言叔亲手做的,这是言叔亲手给我做的!
给我做的,四舍五入就是……反正就是为了我。
我得控制住自己不激动地喊出声,于是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吃菜,我真的是,真的是太开心了。
只不过再开心也没法把胃给开心大了,最后我放下筷子靠上椅背,看着桌上还剩的那么点菜觉得很遗憾。不是说爱情的力量是巨大的么,虽然是单恋……可怎么连一桌菜都吃不完呢。
我轻声叹了口气,被言叔听见了。
“撑了?”
“没,我,休息会儿还能吃。”
言叔把手掌伸过来放上我的腹部,隔着毛衣揉了揉,“别吃了,撑着不好。”
“我没撑着,我还能……”
言叔摇摇头,点了点我的肚子,“圆了。”
我不太好意思地闭上了嘴。
言叔的手一直没放开,不轻不重地绕顺时针给我揉着肚子,他的手掌很热,透着毛衣也能感受到那股温度。
我可能是真的吃多了,脑子跟不上趟,被言叔揉着揉着就舒服地哼哼出了声,过好久才反应过来,赶紧坐直了。
言叔收回手,嘴角一弯,“小雨像只小狗。”
“哪里像了……”我小声反驳,“我属兔的。”
“嗯,小兔子也像的。”
“可是我吃肉。”
言叔笑了笑,说:“我的小兔子和别的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啊……”我耳朵尖发烫,眼神飘到了餐桌上,生硬地岔开话题道:“言叔,我,我去把碗洗了。”
言叔跟着进了厨房,在我收拾料理台的时候把围裙拿了过来,伸手环住,从身后替我系上。
他说:“小兔子很会念书,对人有礼貌,容易脸红,也容易流眼泪,他每天都在努力地长大,很乖也很听话,我的小兔子是最好的小兔子。”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站不稳。
和言叔一块把碗筷都洗干净以后,我去了客厅,看到沙发上放着的袋子才想起回家前买了什么。
我把自己的那两条裤子拿了出来,拎上袋子想去给言叔,但走了几步又犹豫起来,送秋裤……是不是太傻了点啊。
刚想反悔,言叔从餐厅出来了,看着我手里的东西问:“拿着什么?”
我手一顿,只能走过去,把袋子双手举到他面前说:“言叔,我……给您买了点东西。”
“是吗”,言叔看起来还挺高兴,接过袋子后就伸手进去翻了翻,然后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看着我说:“你买这个送我?”
“嗯……”我点了点头,心想言叔应该觉得挺无语的,以前肯定不会有人送他秋裤这种东西。
“言叔,这两个月是最冷的时候,穿上这个保暖。您现在年轻,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反正我想让您穿得暖和一点,不要像我之前那样生病。”
言叔听完,脸上浮起笑意,“我知道了,谢谢。”而后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问我:“那这个呢,也是让我穿着保暖的?”
我一愣,哪儿来的盒子?我只买了秋裤啊。
走到言叔跟前仔细看了眼,怎么会是一盒三角内裤?
“言叔,这个,这个不是……”
我突然想起了今天在专柜结账的情景,店员说这个消费金额可以有赠品,接着就往袋子里塞了点什么,可我当时没认真听她说话,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家。
“啊,这个是赠……”
言叔把盒子翻过去看了看,打断我说:“裤子我收下了,这个还是你用吧,尺寸不合适。”
“嗯?”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顺着言叔的视线看向了那个半透明的盒子,底部贴着一张尺码标签,淡灰色的“M”。
“……”
我有点生气,红着脸把盒子拿到了自己手上,转身往沙发走。
言叔勾住我的衣领,“怎么了?”
我不想回他,动了动肩膀。
言叔的手指滑了进来,捏住我的后颈说:“生气?”
“没有……”
“我是陈述事实,M号真的穿不下。”
“我知道,但我也……”我转过身面向言叔,他已经离得很近了。我说:“言叔,我还会长的,我,我没到头呢,这个学期还长高了的。”
言叔听了笑笑,“是吗?”
“真的。”一厘米呢。
“我看看。”言叔伸手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隔了会儿说:“真的长高了吗,我好像没感觉出来。”
言叔抱着我,声音很轻,说话时嘴唇碰上了我的头发,热意很快传到了掌心。
我应该推开他的,或者是说点什么,总之要保持清醒,绝不能泄露秘密。
可是我一动也不能动,任由言叔圈着,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我,我闻到了檀香。
曾经在深夜,我躲在被子里闻过。一模一样的那瓶香水,就藏在卧室书架的最里层。
言叔他,用了我送的礼物。
——只有当您拥抱心上人,肌肤相贴,才能感受到最真实的香气。
这是当时店员给我做的介绍,我没想过真的会有这么一刻。那天临走时她还告诉了我香水的名字,恋人絮语。
我知道不该买的,我知道应该马上放弃,只要言叔去查,一定会明白我的心事。
可我就是忍不住,我控制不了。
就像现在,我把脸埋进了言叔的胸膛,一口一口,小心地嗅着那份香气。
“怎么不说话了?”言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分出神轻声回他:“我长高了的,有,有一厘米。”
言叔笑了笑,说:“这么厉害。”
“……嗯。”
我和言叔就这样相互靠着,不再说话。我后来悄悄把手搭上了他的腰,没有被发现。
四周安安静静,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了。
“嗡——”我口袋里的手机在震。
原本不想管的,可它一直都没有停下。
言叔松开了手,让我看看是谁的电话,离开他的怀抱时,香气消失了。
好在言叔仍旧站在我的面前一步未动。
我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没想到是唐宋元,接通后我赶紧跟他道歉,“对不起啊,接晚了。”
“啊,没事儿”,唐宋元听起来确实没有不高兴,只是他那里大概很吵,所以说话就像在喊,跟开了免提一样。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祁天雨你傻了呀,马上就要新年了!”
我一愣,抬起手看了眼表,真的快过零点了,完全没意识到。
“你现在在滨江吗?”
“是啊,刚放了一轮烟花,现在全停了就等倒计时”,唐宋元大声地说:“你不来太可惜了,临江看烟花秀真的不一样,而且人多了也热闹。”
我笑了笑,“嗯,那你和朋友好好玩。”
“等等,祁天雨,你……你先别挂”,唐宋元说话的间隙中,后面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我们一起倒计时好不好?”
“嗯?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那边就已经开始了。
十、九、八、七……
唐宋元也跟着人群一起开始倒数。
六、五、四……
我抬头朝言叔看了眼。
三、二、一!
“新年快乐!”从电话那头传来了新年问候。
而几乎在同时,言叔弯腰凑到了我另一只耳边,也说出了同样的四个字。
我慢了半拍才开口:“……新年快乐。”
“祁天雨”,唐宋元在那边叫了我一声。
“嗯?”
“要是你也在这里就好了,烟花真的,真的好看。”
我没有说话。
“以后……”唐宋元的身边好像有什么人在叫他,停了停才说:“人太多,我,我先挂了。”
“好的。”
“祁天雨”,他又喊了一声,“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唐宋元挂断了电话,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言叔站在我的面前,对刚才的事一字不提,而是柔声问我:“小雨,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我抬起头看他,“……有的。”
我希望时间不要再往前走了。
言叔摸了摸我的耳朵,说:“一定会实现的。”
我冲他笑了下,点了点头。
不可能实现的。
我的好朋友,我的心上人,我以为的陪伴和爱,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都退到了现实的背后。
过了今天,就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夏天一到,他们都会离开的。
都会没有的。
元旦过后,我和言叔都回到了原先的作息状态,早晨起床后一起吃饭,然后上班上学,到了晚上才会见面。
一般到了一月的中旬,全市中小学校就会放假,但几乎每个高中的高三年级都会补课,一中更加不会放松,甚至把补课排到了除夕前一天才算结束。
由于市里规定不能在校内进行一切形式的补习活动,学校就把补课地点安排到了最靠近市中心的一家教育机构里。
那个教育机构规模不小,自己就有一整幢楼,小十层的。
所以很多学校放假了都会去那里借地方,给学生上课的仍旧是本班老师,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复习而已。
一中的进度和其他学校不同,很多资料也不能外泄,为了以示区别,年级规定我们去补课的时候还是要带校园卡和学生证,不带就不给进教室。
教育机构的座位和学校里的不一样,一条条的大横排,老师没有规定一定得按原先班级里的位子坐,但唐宋元依旧和我是同桌。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跟着唐宋元一起下楼买水喝。
教育机构的休息区跟个小超市一样,东西还挺齐。我们拿完了水在货架边逛了逛,唐宋元指着面包问我要不要。
我摇摇头,刚想说还不饿,就被人从背后用力撞了一下,差点就跪到了地上,肩膀都麻了。
“你干嘛呢!”唐宋元朝我身后吼了一句。
我回过头,视线慢慢往上,看见了一个很久都没想起过的人。
“好久不见啊祁天雨。”
祁天尧对着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