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叔与我》二人海

2、第 2 章

　　2.

　　回家。
　　从学校放学到坐上言叔的车，中间也不过一个小时，但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我只能按着祁天尧说的那句话，来猜个大概。
　　父亲是拿我做了什么交换吗？是不是高考完了就能回去？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交易，需要用一个人一年的时间来换？
　　当然我也能问言叔，他最清楚。可开车上路后他就没有说过话，只是专心看路况，我就没有打扰。
　　其实也不敢问。
　　我才刚认识他，不知道等着的究竟是什么。祁天尧让我别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他不知道，我六岁以后就没有过这样的希望。
　　能活下去的就是好日子。
　　回家，回言叔的家。
　　我安慰自己不管遭遇什么，总还算有个去处。
　　言叔不说话，我就一个人这么没前没后地胡乱想着，没过多久，车停了，我朝窗外看，是个地下的停车库。
　　“到了。”
　　言叔说完先下了车，然后绕到了我这边开门，他把后座的两个背包都拿了出来背在肩上。
　　我赶紧下车，走到他跟前伸手道：“言叔，我自己背吧，挺重的。”
　　“没事”，言叔把车门关上后，拍了拍我的肩，“走吧。”

　　我跟在言叔后面，坐上了电梯，言叔摁完楼层问我：“包里都是什么，书吗？”
　　“嗯。”我点头。
　　“学校要用的？”
　　“对，不过还有一些别的。”
　　“别的？”，言叔好像有些期待地问道：“平时喜欢看书？”
　　“嗯……”，我是想承认，但如果言叔真的打开我的书包看，里头的书可能会让他奇怪，于是我补了一句：“喜欢的，但一般都是借着看，买回来的都是书店的处理书。”
　　言叔听完居然有些高兴，朝我笑了笑，说：“喜欢就好。”
　　我附和着点头，摸不清他在高兴什么。

　　到了十一楼，言叔带着我走到门口，按密码锁的时候，他让我仔细看着，说以后要是一个人回来，可不能把自己关在门外。
　　密码有六位，言叔按完问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真巧，和我生日一模一样。

　　我们前后进了门，言叔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
　　“言先生回来了？”从屋里传来一个女声。
　　言叔：“嗯。”
　　那个声音的主人很快来到了玄关，是个中年阿姨，她看到了我，笑着问：“这是祁少爷吗？”
　　我刚想与她打招呼，却被这个称呼吓得不清，脚都晃了一下。
　　言叔直起身道：“您别这么叫他，孩子不经吓，叫小雨就好。”说完，又回头跟我介绍，“小雨，这是盛姨。”
　　“阿姨好。”我朝她点了点头。
　　盛姨仍是对着我笑，走过来拉我，说：“小雨，吃饭了没有？阿姨给你做了饭。”
　　一听见“饭”，我的肚子抢先就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咕……”。
　　站在我旁边的两人肯定都听见了，我觉得挺丢人。
　　“对不起，是我耽误太长时间了”，言叔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而后对着盛姨说：“都拿出来吧，我们现在就吃。”
　　“好的言先生。”
　　言叔的这个道歉其实不至于，我抬起头说：“言叔，不是你的问题，我也没有很饿……”话还没说完，肚子又叫了，连着两声。
　　“……”
　　言叔有些好笑，向我确认道：“没有很饿？”
　　我尴尬地摇了摇头，只能诚实地回答：“很饿。”
　　饿死了。

　　到了饭厅，言叔在我身边坐下，我看着一桌颜色各异的菜，有些恍惚。
　　言叔敲了敲桌子，问我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回答：“这么多菜，祁天尧在也吃不完的。”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妥，想再说些什么补救，听见言叔开口道：“在家里不要提无关的人。”
　　他的语气很冷，不似从前，我害怕他生气了，有些紧张地朝他看去，然而却在眼神接触的一瞬间，发现那种温柔又回来了，他甚至还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错觉吗？

　　盛姨把最后一碗汤端上了桌，回到厨房卸下围裙又出来，跟言叔说：“那我走了，言先生。”
　　“嗯，路上小心。”
　　盛姨又看向我：“小雨多吃点啊。”
　　我还愣着，呆呆地说“好”。
　　客厅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言叔向我解释道：“盛姨只负责做饭，饭点之前她会过来，其他时间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把筷子和汤勺放到我的面前说：“吃吧，看看饭菜合不合口味。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就和盛姨说，她都能做。”
　　听到关键词“饭”，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
　　我回了神点点头，决定把脑子里待考虑的事情都放在一边，先吃饱要紧。
　　但事实上已经不是吃饱而已了。
　　盛姨的手艺真是好，而且菜都热乎，我光顾着埋头吃，等听到言叔说“不急，慢点”时，才惊觉已经两碗米饭下肚，桌上的菜也消了大半。
　　如果在家，祁天尧的妈妈又该瞪我了。
　　我停下筷子，对言叔说：“我，我平时不会吃那么多的，今天……”
　　“再吃点，你这个阶段就该多吃”，言叔打断我，夹了筷青菜放进我碗里。
　　其实我确实饱了，但犹豫之后，还是把碗里的菜都吃了下去。
　　“小雨。”言叔叫我。
　　“嗯？”
　　“在自己家里，不用怕这怕那的。”
　　言叔每次提到家，都气场强势得让人不能反驳。我看着他的眼睛，甚至都快要相信，我真的就是这里的人。
　　但我是不是该提醒他，这里不是我的家？

　　吃完饭，言叔带我去房子各处转了转。
　　除了客厅、厨房和餐厅外，复式的一层还有个健身房和休息室。
　　休息室里面暂时还空着，言叔说，如果我想到要用来做什么了，可以随时开始使用。
　　我胡乱地点头答应，跟着他继续上楼。
　　“这边是我的卧室和书房”，言叔指着楼梯左边的两个房间说道：“书房你也可以用，进来看看。”
　　言叔在前面推开房门，我跟着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有三面靠墙的书架，另一头是张双人沙发。木地板的中间放着两块坐垫，旁边是一盏可拉伸的落地灯和一张矮茶几。
　　这可能是很多人梦想中的书房，我也曾憧憬过，想着有一天能够有自己的小房子，里面就要有这样一间。
　　可是我看着这里的布置，却觉得哪里奇怪，心里的那几个疑惑开始变得强烈。而当我意识到，其中一面墙的书架，不像另外两面那样放满了书，反而空出了许多空间后，那些问题几乎就要跳出喉咙口。
　　言叔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面书架，面色温和地向我解释道：“你平时喜欢看书，以后想读什么，都可以买回来放上去。”
　　我突然想起了电梯里的那段对话，想起言叔当时脸上带笑的样子。
　　不对，哪里不对。
　　这分明是……
　　分明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找我的父亲，准备好把我从家里带出来，准备好我要住下的这一切安排。

　　“你是谁？”我看向言叔,“到底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