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叔与我》二人海

10、第 10 章

　　10.

　　在一中，除了每月的大考外，自习课也会随时成为各科老师的目标。
　　通常是把一份卷子中的部分难题拿出来考，然后当堂批改，讲解完了才下课。
　　高三在这种循环往复的做题讲题、讲题做题中推进，时间变得漫长又短暂，彼此交叠分不清日月。
　　一场考试的结束意味着下一场的开始，盛姨总担心我用力过猛，学过了头。她开始每天不重样地做营养餐，早晚还要监督我吃下几颗大核桃仁。
　　我为此有点头疼，每天都想着怎么才能少吃几个，因为核桃去壳以后，肉上还有层衣，嚼着觉得苦，回味起来又带着涩。
　　但每次想蒙混过关时总会被盛姨抓个正着，然后半哄带骗地塞进我嘴里，这时转头向言叔求助也没用，言叔会说：“健脑补虚，要吃。”
　　核桃还补肾填精呢。

　　所以有时候想想人是挺贱的。
　　以前没机会吃的时候羡慕人家，现在有的吃了又嫌不好。
　　我在做题的空当总会想，要是等高考结束了离开，肯定还是会怀念这段日子。

　　又到了月考，这次的心态比之前放松了一些，甚至还有点兴奋。
　　我想给言叔证明，也想给他回报，想拿出点儿什么让他开心，目前就只有这一个途径。
　　考完自己觉得还成，题目都做完了。理科的压轴虽然不知道对错，但基本思路确定是对的。
　　这次回家以后也不像上次那么藏着不说，主动跟言叔和盛姨聊了聊。

　　我想我也在慢慢地成长，明白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关键是从中获得的东西。
　　是渐渐平和的心态，是越来越能够掌控的答卷速度，或是其他的什么，总之重要的不是面前的这一次考试，而是为最后的高考所积累的准备。

　　一中的阅卷速度仍然快得吓人，第二天去上课，远远地又看见桌上堆着的一沓试卷。
　　不过这次的结果应该是不错，因为我看见同桌抬起了头，朝我比了个手势，六六六。
　　我走到课桌边，唐宋元懒懒地朝我笑了笑，压着嗓子说：“天雨哥哥你真棒，物理137了哟。”
　　“真的？”我放了书包，坐在位子上翻试卷，“那你知道……排名吗？”
　　“知道哟，天雨哥哥这次进步超大的。”
　　“宋元哥哥能不能好好说话。”我看了他一眼。
　　唐宋元又趴回去笑了会儿，直起身后换上了正常语气，“班级19，年级进前100了。”
　　“啊……”我自己都没忍住感叹了一下。
　　“你这往上窜的速度可以的”，唐宋元拍了拍我的肩，“我整天坐旁边看你学习，现在都有种儿子特别争气的自豪感。”
　　我跟着他笑起来，“占谁便宜呢。”
　　“儿啊”，唐宋元继续说，“答应我，就算一飞冲天了也不能丢下最后一名的老父亲。”
　　“说什么呢”，我笑着看向唐宋元，却发现他朝我前方使了个眼神。
　　我转头看，一个同班同学正走到了我的桌边。
　　我对他有印象，应该是坐第一组头一排的那个，但我们从没有说过话。

　　“怎么了？”我抬起头问他。
　　“祁同学，我想问一下，你平时都在做什么习题集？”这人说完，推了下自己的眼镜，镜片非常厚，我能看到许多圈圈。
　　“啊，我……”我回过神，回答他，“也没做什么，就是每天整理错题什么的。”
　　可同学看起来不信，几乎是我刚说完他就又开了口，“还有呢？还做了什么？”
　　“做……”，这气势让我有点虚，我使劲想了想，把之前和言叔一块儿去书城买的那几本难题解析告诉了对方。
　　他边听边点头，说着“好的好的”，然后在随身拿着的笔记本上一一记下，等我说完以后就回了座位。
　　我觉得莫名其妙。
　　看向身边的唐宋元，他给了我一个这很正常的眼神，“你得习惯，你进步这么快，人家可都要把你当竞争对手了。”
　　“……什么？”
　　“一中的高三吧，就这样”，唐宋元对我说，“平时你摔一下没人扶，成绩一上去立马眼睛全盯过来。你做的什么课外题啊，有没有上补课班啊，找的什么老师啊，全都会来问你。”
　　“一中牌子响，牛逼大学给的保送推荐名额要比其他学校都多，但说到底也就那么几个，不能每个人都有吧。你上去一名，就有一个人下来一名，几率就变了。”，唐宋元看着我，“所以啊，儿，咱们以后稍微低调一些，每次往上窜个一两名就好，别被人家惦记着。”

　　这一通话让我听着有点懵，原先以为自己认真学就行的事，怎么会搞的这么复杂。
　　我坐在位子上好一会儿没说话，唐宋元用手肘碰了我一下，让我别钻牛角尖，有什么事要说出来。
　　我看向他，“其实我刚才没说实话。”
　　“啊？”
　　我：“他刚才问我做什么课外习题，我告诉了他几本，可其实我这个月光自己整理考点了，那些书都没做过呢。”
　　唐宋元听完愣了几秒，骂了声“我靠”。
　　“我发觉你也挺坏啊”，唐宋元看我，“你这句刚要是告诉他，他立马得吐血吧。”
　　我绷了会儿，没忍住笑了出来，唐宋元也跟着一块儿乐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唐宋元问我放学要不要一起出去庆祝，我觉得好像没这个必要。
　　“出去呗，反正周五”，唐宋元还坚持着，“就朋友之间吃个饭嘛。”
　　这个称呼让人没法不动心，我说：“那，那我问问我叔叔。”
　　“行行行，天雨乖宝宝。”
　　“你别这么叫我”，我瞪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来给言叔发短信。
　　我先把这次的考试情况大致写了下来，然后在后面跟了句，放学了想和同学一起吃饭，晚点再回去行不行。
　　言叔大概是迟了十分钟回复的我：
　　[好，辛苦了。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我叔叔同意了”，我抬头对唐宋元说，“晚上去哪儿？”
　　唐宋元：“就联合广场那边吃吧，那里餐厅多。诶我觉得你是不是太听你叔叔的话了，怎么连出去吃个饭都要请示他？”
　　“不是请示，就是……得跟他说一下，不能让他担心。”我想了想，补了句，“我叔叔对我很重要。”
　　“啊，啊，啊”，唐宋元伸手自己抱着自己，又用上了早晨那种女孩儿似的语气，“天雨哥哥和他叔叔感情真好，羡慕死人家了。”
　　“唐宋元！”，我在桌底踢了他一脚。
　　“嘤嘤嘤，天雨哥哥还踢人家。”
　　“你……”我盯着唐宋元，没多久两人就同时笑了起来，大半天都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