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与下水道》宵生

6、******

　　何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当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身边空无一人。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伸手抽了床头的纸巾擦干脸上尚未风干的泪痕。
　　从第一次看见寒生开始，何蔚就在他的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同时又感觉寒生带给他的感觉实在和他的弟弟乃至那些他交往过的少年都不相同。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害怕被抛弃的人吧。何蔚想，或者这一次，他可以努力有一个新的开始。
　　小区物业承诺上门检修的维修人员终于来了，这个时候堵住的地方已经开始散发出隐隐的臭味。何蔚让那个扛着一箱子工具的黑脸大叔进了厕所一阵翻天覆地的倒腾后，大叔擦了擦满头汗水，告诉他堵着下水道的东西源头楼上，在他这里修不了。何蔚想起楼上白天是没有人的，不过就算没人，也不能平白无故闯进别人家里啊，于是他让大叔留下联系方式，决定晚上先去找楼上的人洽谈一下。
　　到了晚上，何蔚估么着离寒宵平时来的时间还早，便试探性的去敲了楼上的门。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他得到了回应，开门的是个二十五岁左右异常英俊的年轻男子，苍白憔悴的面容让他莫名想到了寒生。
　　什么事？那人开口问道，语气里是深深的疲倦。何蔚刚想回答，一股夹杂着浓烈清新剂味道的怪味从男子身后黑漆漆的房子里传出，呛得他登时便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屋子里没有亮灯。何蔚有些奇怪，目光试图越过男子的身躯朝黑暗里投去。那男子发现何蔚正在朝里屋张望，迅速将本来就只打开一半的门关到几乎只剩下一条门缝。何蔚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回目光，向男子阐明自己的来意。
　　对不起，我不方便。何蔚话音还未落下，男子便拒绝了他的请求。他还想稍作争取，那人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要不是他及时退开，门板差点就磕上了他的脸。无缘无故吃了个闭门羹，何蔚在门前思忖半晌，随即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他转身下楼，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
　　刚才那股令他头皮发麻的怪味里，他隐约闻到了和他家堵塞的下水道一样的臭味。
　　那天晚上寒生很晚才来。当他从床上下来跑去开门后，寒生一脸惊惶不定的走进来，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去找过他了？
　　这时何蔚终于知道，寒生口中的“他”便是那个性情古怪的英俊男人，而物管大爷口中楼上另一个不甚出现的年轻人，便是寒宵。原以为各自不相干的人物突然重合，他觉得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你不回家，是因为怕他吗？何蔚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我回不去了。寒生凄楚一笑，何蔚的心里就有点生生的疼。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寒生又接着说道，你帮我从他那里拿一样东西回来，我就再也不会和他来往了。
　　何蔚觉得自己等待的时机似乎已经到来。你是说，只要我帮你拿回那样东西，你就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去了？他装作不敢确信的样子重复一遍寒生说的话，问道。寒生点点头，何蔚也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了。
　　寒生抬头看着他，突然笑了。这是何蔚第一次看见寒生真正的笑容，一扫平日里的阴沉忧郁，灿烂美丽仿佛春日漫山遍野绽放的桃花，这也是第一次，那些被扼断的雏菊嫩黄的色彩从他的心中完全褪去。你真的是个好人，在你身边的人一定都很幸福。寒生脸上的笑容仍在，接下来何蔚听见他对他说，今晚，你能像上次一样抱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