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与下水道》宵生

1、*

　　何蔚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和许多积极涌向沿海发达城市的应届毕业生一样，出生在一个江南小镇的他赶在了夏日的尾声，匆匆背上行囊去往同为一线城市的S市，踏上了寻求未来的远行之路。
　　初来乍到，何蔚将行李寄放在同城的朋友家后，便立刻开始着手找房子。当地住房租金之高昂令他咋舌，他的手头并不宽裕，经过慎重筛选及实地考察之后，他最终选择了一栋位于老城区八十平的房子。房子租金还算实惠，家具电器一应俱全，除了地处偏远之外并没有什么可让他挑剔的地方。至少刚搬进去的时候，他是这样想的。
　　住进去的那天，何蔚把并不多的行李安置好后，便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大堆日常用品。进电梯以后抱了满怀东西的他正愁空不出手来摁电梯键，旁边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问他几楼。
　　何蔚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愿意帮忙了。报了自己的楼层数后，他连忙道谢，目光越过手中阻挡大部分视野的购物袋看向对方。电梯里除了他只有一个黑发披肩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人，他看过去时那人正好抬头，凌乱的刘海下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脸，虽然脸色苍白憔悴，五官却漂亮的惊人。
　　何蔚目光一转看向电梯键，两个唯一亮着的按键呈竖立状紧挨着。这人或许住就他楼上？何蔚想问，却又怕唐突了别人，迟迟没有问出口。他在等一个时机。出电梯时，何蔚手上的袋子里掉出了一支笔，那人眼疾手快的捡起还给他。他再次道谢，伸手接过时顺势问道：“你住在楼上吗？”
　　那人垂下眼眸，低低的嗯了一声。对方冰冷轻柔的指尖在笔交接之时与他的手指相触，他假装不经意间低头一瞥，那人的手和脸色一样苍白的可怕，抬手间从袖子里露出的一截细弱的腕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奇怪深色痕迹。
　　看起来和淤青很像。何蔚停住目光眯眼想仔细看清楚，那人似是察觉，立刻将手插进了口袋里。他顿时有种仿佛窥到了别人隐私的尴尬感，带着些许歉意抬起头看向对方，对方的目光也正穿过正在缩小的门间间隙看着他，样子让他想起了商店货架上那些眼神空洞的精致娃娃。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看见了那人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祈求，不过转瞬便随着闭合的铁门消失了。
　　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坐下来后，何蔚回味和那人在电梯里遇见的情景，愈发觉得那张面孔实在赏心悦目。一想到以后也许能天天和这个养眼的邻居见上几回，他觉得自己无聊的生活都好像多了几分趣味。他惬意的翘起二郎腿，眼前不知怎的又浮现了那人最后莫名的目光以及那截布满斑驳痕迹的手腕，那狰狞的痕迹实在触目惊心，在他看来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上横生的裂纹般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那是伤痕吧。他想，如果是的话，那么多伤，是从哪里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