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朕只想赦免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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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审理了此案。大理寺卿李肃和刑部尚书张德系共同居高位，堂中右手边分别坐着大理寺少卿刘显和赵译，左边则坐着刑部侍郎何宰轶。而王黎则坐在公堂后面的一个角落里，面前遮着一扇屏风，能依稀看见外面公堂的一举一动。
原是朝中之事，故而刘显命人驱了一众围观的百姓，一时间堂上寂静无声。张德系趁人不注意悄悄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中暗自惴惴，这金侁平时看着挺正直忠善的，怎么就跟人密谋做了这档子肮脏之事呢！一想到自家表妹还对金侁表达过爱意，不知道会不会让王上跟大理寺卿误以为张家也是同谋啊，这般想着张德系暗自决定，一会儿审人的时候定不能有半点客气。
“铛——”张德系正想的入迷，被这惊堂木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来。李肃侧眸瞥了他一眼，为官之人皆知这张德系最是贪生怕死、胆小之人，不禁抿嘴，努力忍下了嘴角要扬起的笑意。
“张大人莫怕，来，喝口茶压压惊。”李肃侧身将一杯茶递给了张德系。
“李大仁有劳了，这次……得多麻烦你了。”张德系颔首应下，语毕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就喝了个干净。
李肃瞧这张德系紧张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他垂首轻咳了一声，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朗声说道；“将犯人带上来！”
柳信这两日在狱中待得可谓受尽了折磨，整个人瘦削如僵尸，双眼外凸，目中无神，皮肤惨白无色，嘴唇皲裂还渗着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形恍惚，刚走到堂中便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罪臣柳信，拜见诸位大臣。”柳信开了口，声音喑哑粗糙。语毕，他俯下身子，在地上用力的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身时，额头上的皮肤被擦破了，正往外缓缓地渗着血，看起来更像一具行尸走肉了。
王黎不适的别开了眼，赵钱儿忙上前为王黎添了一杯茶。然而王黎蹙眉抿嘴，向赵钱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伺候。
“臣金侁，见过大人。”这空档里，金侁已经入堂。他站在柳信身边，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润明亮，语气轻松平常。李肃有点恍惚，金侁今日的态度同他平日里和他讲话的态度并无差异，难道他都不曾害怕的吗？
后堂的王黎听见金侁问安，连忙又扭回头来。金侁身子硬朗如旧，就是发丝有些凌乱，颌下生了些胡渣。
张德系点着头，轻抚了一把自己的胡须，面露赞赏之色。片刻后又觉得不妥，连忙转了性子，大声喝斥道：“大胆！公堂之上，还不跪下！”
“张大人，”金侁声音依旧清亮，他抬起眸，盯着高座上的二位，目光明亮闪烁，坚定不移，道：“这犯了错的才心虚忐忑，甘心跪下，可我为官坦荡，不认为自己曾做过错事，亦不惧今日这堂会审，为何要跪？”
张德系被金侁这话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冲金侁干瞪眼。李肃哪里不知道张德系在想什么，听闻这张德系的表妹爱慕金侁，他这今日这表现明显就是为了避嫌的。于是李肃摆了摆手，道：“罢了，站着也行。”
“柳信，本官问你，这份供词可是你的？”李肃说着扬了扬手中的证词。
“正是，正是。”柳信哈腰应道。
“这供词中提到，你受金侁指使私吞救济粮和其他朝廷供给，你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我全都认！都是我，不是，都是他，是他指使我这么做的！”柳信听到金侁的名字瞬间激动了起来，抬起手指着金侁，拷在他手上和脚上的链子被他的动作弄得哗哗作响，格外刺耳。
“肃静！”李肃抬手拍了一下惊堂木。
“那好，本官问你，为何你一开始不指认？”李肃身体前倾，蹙眉问道。王黎听到这问话也不自觉竖起了耳朵，柳信翻供是让他最疑惑的一点。
“金侁说，我若供出他来，他便要杀了我！”柳信瑟缩了一下，“可是我在牢中思索，我如今横竖都是死，若是供出主犯，兴许各位大人还能饶了我的小命，如此我才说了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求各位大人明鉴！”
说罢，柳信又喋喋不休的求大人们饶了他一命，甚至对金侁口出恶言。
“闭嘴！”李肃又一次的拍了一下惊堂木，这才将柳信吓得禁了声。李肃不悦的看了柳信一眼，声音清肃的说道：“你若再如此聒噪，本官先赏你一顿板子吃！”
柳信跪在堂中，紧闭双唇，乖觉的摇了摇头。
“你说金侁指使你做的此事，可有证据？”
“有！我这里有金家亲笔书信，上面还盖着金府的印章！”语毕，柳信从□□中的一个小夹层里翻出一张折了很多层的纸，他哆哆嗦嗦的打开信纸，敬重的举过头顶，说道：“大人请过目。”
李肃冲堂中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拿过信，将他递给了李肃。李肃大致浏览了一遍，信上讲的与柳信所言并无差异，而末尾也确实有着金府的章印。李肃眯了眯眸子，将这封信分别递给了张德系和刘显几人，最后何宰轶看过后，起身向堂后走去。
金侁这才发觉在堂后的暗处有一扇屏风，后面坐的是谁，不言而喻。只见何宰恭敬的行礼交给了那人身旁站着的仆人，仆人又将信转递给那人。那人看过后并未说话，而是摆了摆手，让何宰轶回去。
王黎又垂眸看了一遍那封信，接着攥紧了它，然后他抬眸正巧对上了金侁投来的疑惑目光。王黎抿了抿嘴，眉峰微立，神情严肃。他侧身冲赵钱儿低声吩咐道：“金府和柳府，去查。”
赵钱儿应了一声，从后门走出公堂，在一处无人的花园中唤来暗卫，将王黎的交代的事情吩咐了下去。
片刻后，赵钱儿回来了，俯身冲王黎说道：“回主子，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
金侁耳力不差，自然听到了王黎和赵钱儿的对话。他握了握拳头，正欲开口主动出击，却没想到柳信又说话了。
“啊对了，大人！我还有人证，有人说金侁雇他们假意民反，好动摇高丽百姓之心！那些人他们就在黄海北道的衙门府里！”
“柳信，你莫再血口喷人！”金侁一听“民反”二字，立刻慌了神，大声呵斥道。若只是贪污这罪民扣他头上也就罢了，这谋反可是死罪，不管真假与否，王黎一定会忌惮自己的，况且刚刚……
“肃静！”李肃铛铛铛的拍了好多下惊堂木。
“赵译，你带几个人速去黄海北道将人带来。”李肃吩咐道，他如今一个头两个大。原本只是贪污一事，谁成想如今还扯上了什么谋反？！
“不必，人我已经带来了。”赵译应下后正要往外走，忽闻堂中响起一少年郎的声音。
“常九？”金侁回眸望去，见崔常九带着那几个欲意造反的小混混和之前他们所住客栈的老板，还有一个老妇人走了进来。
“金侁，这次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崔常九出现后直径走到了金侁身边，同他说起了话。
金侁拧眉看着他，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李肃见来人毫无规矩，立刻沉着脸呵斥道：“来者何人？”
崔常九正和金侁说这话呢，就听堂上有人指着他鼻子吼他，他一脸惊讶的指了指自己，道：“啊？你问我？”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整了整衣衫，规规矩矩行礼道：“哦，草民崔常九见过各位大人。”
“你……”
“我来这儿啊，就是为了给我们金侁哥哥脱罪的。喏，这就是那个叫什么柳信说的混混，这两位是我找来能证明金侁清白的证人。”
崔常九不等李肃问完话，便插嘴说道。李肃自崔常九进来后脸色就有些阴沉，如今崔常九还插嘴说话，立刻怒气腾腾，脸色更黑了一些。
金侁见状，连忙为崔常九开脱道：“大人息怒，小弟性子洒脱惯了，不懂礼数，望海涵！”
李肃听了金侁这话也不好再发作，只狠狠的瞪了崔常九一眼。接着不去理会他左顾右盼闲不住的模样，转眸冲那几个小混混问道：“你们几人，为何要造反？”
为首的是孙三儿，他连忙往前爬了几步，说道：“回老爷的话，是有人指使我们的，我们也不想啊！”
“何人指使？”
“小的并不清楚，那人见我们并未露面……”孙三儿的声音低下去了不少，眼见李肃要骂人，他连忙接着说道：“不过，我记得那人的声音，记得真真儿的！”
李肃听完这话，转眸看了金侁一眼，金侁了然，上前几步，道：“大人。”
“欸……好像就是这声音！”孙三儿立马抬起头，瞧了金侁一眼，见金侁目光似刀的盯着他，不觉抖了一抖。
“你血口喷人！”崔常九跳出来说道，“掌柜的，你说！”
“大人，这二位是我们那儿的英雄啊！”掌柜的之前也没上过公堂，瞧着堂上的大老爷们个顶个的威严肃穆，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此话怎讲？”李肃瞧出掌柜的害怕，声音立马柔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这二位公子到了黄海北道，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整日好吃懒做的混混们送进了衙门府，接着又带领官府分粮，又为我们疏通河道的，忙活了足足半年呢！”
“是啊，我这老妇人家中无子无女，还要养活卧病在床的老妈子，这二位公子听说了整日去我住处帮忙呢！”
一旁的老妇人也开了口，二人见堂上坐的大老爷们并不会斥责他们，便敞开儿的说了一大通金侁的好，末了二人还跪了下来，以性命担保，金侁不是贪污谋逆之人。
“您二位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金侁和崔常九连忙扶起了跪在地上磕头的二人。
“二位不必如此！本官做事公正，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李肃说着轻轻抬了抬手，让二人快从地上起来，接着说道：“二人远道而来，我派人给您安排住处，快下去歇息吧。”
送走二人后，崔常九却并并没有离开。李肃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还不下去？”
崔常九叉着腰，扬着下巴说道：“安叔叔说了，要我看着大人把结果宣布了才能走。”
“安叔叔？”王黎垂眸轻声念叨了起来。
“王上，怎么了？”赵钱儿俯身问道。
“没什么。”王黎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慌张感。王黎甩掉了脑袋里的不安，抬眸盯着堂上几位大臣低声议论。
一炷香之后，李肃起身向后堂走来，他站在屏风侧面，俯身道：“王上，此事您看……”
“朕今日只是旁听，不议事，你们几人商量好了宣布就行，不用在意朕。”王黎冷声说道。
李肃行礼应下后，又折回了堂前。待他站定后，朗声宣布道：“金侁谋反罪名不成立，大理寺与刑部商议后决定不处罚金侁。然贪污罪人证物证俱全，按高丽律法，即日起革去金侁大将军一职，打入地牢！”
金侁缓缓吐了口气，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毕竟……朴中元怎么会轻易放过他。金侁皱了皱眉，忽然想到，如今这朝上能堪重任的武将不多了，军中将领也少之又少。这朴中元最终的目的是否达到了呢？
“金侁你可有异议？”李肃朗声问道。
“虽不甘心，但金侁这命早就给了王上，全凭王上处置！”金侁说罢，冲着那不起眼的屏风跪下行了大礼，而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王黎在屏风后盯着金侁离去时孤傲的背影，不自觉咬住了下嘴唇，眼圈也泛起了红。他知道金侁早就知道他在，他也知道金侁一定听见了自己给赵钱儿的吩咐。他也一定认为自己信了那些证据，所以放弃了他！可是，可是他是真的迫切想把他救出去啊，他为什么不能等一等，有必要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说出这种决绝的话吗？！
待大臣们都向他行礼离去后，他忽然怔怔的站起身，跌跌撞撞向后院走去。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任它肆意落下。
赵钱儿在他身后不近不远的跟着，他知道此刻的王黎需要自己的空间，可是他也不敢轻易离开，现在的王黎太脆弱了，他得看着他别干出什么傻事来。
二人身影前后脚的闪过一座假山后面，王黎虽然双眸模糊，却还是看出了他面前站着的人。他胡乱抹了两把脸，又恢复了平静的面容。
“师父。”王黎垂眸说道。
“臣参见王上。”朴中元欠身向王黎行了礼，若不是王黎眼眶依旧通红，他还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呢，朴中元真的从未见过王黎如此伤心过，一时心中有些不忍，不过也就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师父客气了。”王黎虚扶了朴中元一下，接着似是随意的问道：“师父为何在这里？”
“但闻大理寺中绿植颇丰，利于老臣恢复身体，故来此闲逛一番。”朴中元拱手回答道。
王黎颔首并未搭话，二人静立了一会儿，王黎才再开口道：“朕宫中还有事，先走一步。”
“恭送王上。”朴中元垂首，待王黎从自己身侧走过后，才又抬眸盯着他的背影，说道：“王上此刻该相信我上次在宫中说的话了吧？希望下一次王上能听从为师的话，莫要被一些花花绿绿的事情蒙蔽了双眼。”
王黎脚步一顿，轻笑了一声，复而抬步离去。
王黎二人回宫后，还未踏入宫门便有个小太监迎了出来，语气焦急的说道：“王上，王上，您快看看拓骏景去吧！”
“骏景醒了？”王黎一面问着，一面快步往偏殿去。
“午时醒来的，不吃饭也不喝水，这会儿正发疯呢！”小太监在前面引路，侧身说道。
“发疯？”
“是啊，砸了偏殿好多东西，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奴才胆小不敢靠近……就没有听清。”小太监怕王黎责备，语气中有些惶恐。
王黎没有反应，倒是赵钱儿抬脚踹了那小太监一脚，道：“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小太监被赵钱儿一脚踹倒在地，他连忙磕了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王黎站定，瞥了赵钱儿一眼，才垂眸对那小太监说道：“罢了，你下去吧。”
小太监如获大赦，立刻连滚带爬的退下了。
赵钱儿连忙上前，领着王黎走了几步，在一间屋前停下。此刻屋内响着叮呤咣啷的砸东西的声音，偶尔还有人低吼的声音。
王黎上前一步要打开屋门，赵钱儿连忙拦了下来，道：“王上，我叫几个侍卫先把骏景绑上，您再进去吧？”
“赵钱儿，你最近管得有点多。”王黎眯了眯眸子，冲赵钱儿轻声说道。
那冰冷的语气惹得赵钱儿打了个寒颤，连忙放下了拦着王黎的手，垂首道：“奴才该死。”
王黎不再理会他，一下打开屋门走了进去。骏景扬起太师椅的手臂一顿，连忙放下了椅子，向王黎脚边扑去。
“王上，你救救金侁！有人，有人要杀了他！”拓骏景脸上裹着厚厚的丝布，并看不清他的表情，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里充满着恐惧。
“谁要杀他？”王黎俯身，轻声问道。
“我，我不能说……”骏景缩了缩脖子，道：“我说了他就会杀了我……我的脸……我的脸就是让他毁的……这次金侁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
说罢，拓骏景抱着王黎的腿失声痛哭了起来。
“金侁已经被革去官职，押入地牢了。”王黎直起身子，淡淡说道。
“是他做的！”骏景仰起头，“我看见了！是他！就是他！”
“谁？”王黎再次问道。
“不行，我不能说……不能说……”拓骏景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的嘘了一声。
“传太医。”王黎冲门外喊道。
王黎再次俯下身，轻声说道：“骏景别怕，我们到床上去。你受到了惊吓，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乖，听话，你好好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说着要掰开死死抱着他的腿的骏景。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快救救金侁，他会被他杀死的！”拓骏景挣扎道，“王黎！你信我！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你是高丽的王上，我只能求你！我发誓，你将金侁救出来了，我再也不会觊觎金侁了，好不好？”
王黎瞧着拓骏景眼泪汪汪的模样，心中一软，道：“乖，不哭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真好，金侁有救了……”拓骏景似是将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了，听到王黎答应了他的请求，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王黎把骏景重新放在了床上，太医进来重新为拓骏景诊了脉。
“回王上，此人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头脑混乱，喜怒无常。需要绝对的静养，不可再给他一点儿的刺激，不然成了癔症，能治好的几率就很小了。”太医汇报完后，拱了拱手，王黎便让他退下了。
“赵钱儿，你看着他罢。”王黎对拓骏景的感情一直不冷不热的，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拓骏景总是无缘无故的失踪，而且他还喜欢金侁——当然这是他后来才发现的了。所以，他觉得他肯收留他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丝毫不想一直在他床边守着他。
王黎出了偏殿之后，在皇城内漫无目的的溜达着。这宫中的绝大部分的宫殿都空着，这宫里真是越发冷清了。
王黎抬眸看了看冬日，今年雪下的少，可天气却一点也不留情的越来越冷。王黎皱了皱眉，心想，这不太妙啊。然后他拢紧了斗篷，琢磨着他许久没去里仁园了。于是他脚下拐了个弯，往里仁园的方向踱步而去。
自从他从这院里搬出来后，便再也没来看过了。不过他倒是嘱咐过这屋子要一直打扫着，不知道那些奴才有没有按他吩咐的做。
他见到了熟悉的朱红色的大门，推门进去，这地方果真还跟自己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桃树，桃树下的石桌石凳，半敞的屋门，里面的桌椅板凳还是当初走时的位置。王黎对着空荡荡的院里扬了扬嘴角，可笑意还没从眼睛里跑出来，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对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词人可真是有才，回去他得再多读读她的词。
王黎抹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往院内走去。屋内没燃火盆，跟屋外一样的寒冷，能哈出浓浓的白气来。他记得他小的时候冬天要是在这屋内睡觉，要裹上所有的衣服才可以。后来他喜欢出去，在这宫里乱跑，这样他能暖和一点。
王黎想着直径走到了内室。他站在床沿边，沉思了一阵便爬上了床。只有这一张床，他和金侁一同睡过。小的时候，他崇拜金侁，因为他长得又高又壮，还会很厉害的武功。后来，这种兄弟情变了味。是哪一天？是金侁盯着他批奏折的那天吗？还是他们一起偷溜出宫去狩猎的那一天？总之，他看着他，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他知道的，那是悸动……
王黎和衣在冰冷的床榻上躺了一晚，他睡不着，不过没关系，他只要熬到明天就行了。翌日丑时，王黎起身不紧不慢的回了寝宫。
赵钱儿带着一众侍卫焦急的张望着宫门口，见王黎出现了，赵钱儿连忙迎了过去，道：“王上您这是去哪儿了？哎哟，您身子怎么这般冷，快，我差人给您烧点水，您洗个热水澡。”
王黎没有辩驳，只是点了点头。他面色冷淡，双眸一直垂着，似是在琢磨什么。赵钱儿看王黎不对劲儿，可也不敢多问。便招呼着几个小太监烧水准备衣物。
王黎沐过浴，用过早膳便去上朝了。
朝上的大臣们偷偷瞥了一眼王黎后，全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每个人心里都嘀咕着，王上这是怎么了，面无表情的垂眸盯着桌案，也不言不语一句。几位大臣上奏完也不给回话，平日里嗯都会嗯一声的，今日却一点声音都不出，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爱卿的事可都说完了？”相当长的一段沉默之后，王黎缓缓开了口，声音干涩的不像话。
诸位大臣垂首应着，王黎又沉思了半晌，才复而开口道：“朕要宣布一件事。”
“朕决定要娶妻。朕瞧着金府的大小姐就不错，也及笄了，到了婚嫁的年龄。朕想过了，娶回来，立她为后。朕知大王大婚为图吉利、以表善心，应大赦天下，但朕只想赦免一人。”
“嗯……怎么说，朕也要成为他的妹夫了，他不能不在场，对吧。”王黎浅笑了一声，目光有了些许光彩，脸上也渐渐红润了。
接着，王黎抬眸吩咐道；“监天司，近期择一黄道吉日，越快越好。礼部，抓紧准备起来。这皇城太冷清了，是需要个女主人了，对吧？”王黎说着勾了勾唇角，“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然而不等殿中的诸位反应，王黎便起身，道：“退朝。”说着消失在了一众目瞪口呆的大臣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朕只想赦免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