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妆素衣（彩妆篇）》紫冉

7、叶琳 种种看似黯

　　Style一向以严谨，细致的作风闻名，工作室内每个人关心的也只有工作和彩妆技巧。
　　琳不是多话的人，而在这边话更少了。工作单一，化妆，收拾，看《瑞丽》等杂志，忙碌却不知道忙碌的意义，似乎只是机械地做着自己会做的事，熟悉的事。
　　原本以为只要喜欢彩妆，成为一流的彩妆师，自信地运用各种色彩，创造出一张张精致的脸，就会让自己快乐，忘却生活的空虚，填补情感的空洞，而现实却给出一个残酷的答案，如今的自己更加寂寞。种种看似黯淡的现实中，痛感人生的复杂，生活的烦扰以及生命的难解，化了妆的女人是漂亮的，可又有谁能了解美丽之下真实的那一张脸所诠释的意义。现实中太多的诱惑，太多的渴望，太多的希冀，让人变得贪婪，丑陋，陌生。彩妆遮盖的不只是眼角的鱼尾纹，更是过去太多沧桑的岁月，掩盖的不只是毛孔的粗大，更是内心的虚荣与贪婪。大概是自己冷色调用得多了，眼神冰冷，心也跟着冰冻起来，看到的，想到的，体会到的都不由地披上了一件灰纱。
　　倚窗望向都市的星空，看不到繁星满天，只有匆匆的飞机闪着光，静静地从夜空中滑过。匆忙，又很难说得清到底忙些什么，或许只是不想让自己静下来，而想到更多的事。是爱情？是亲情？
　　上次去Color竟然没有看到他，内心还是有一丝失落，真是不巧。
　　林亦，分手分得真干脆，没有邮件，没有电话，连短信也没有，自嘲得想到一句话：“不见面不等于不思念，不联络是为掩饰深深的眷恋。”
　　琳喝了口手里的暖茶，感叹原来夏天也可以这么冷。心里还想着那个适合蓝色的男人，他就像清冽幽婉的歌声一样，悠远地，给人一静谧之感，博大，深远，理智，透着凉意，宁静而不乏生气，还有就是一样都静寂的气息，恋人还是不要太像的好，两个不快乐的人在一起又怎么会快了乐，两个都不爱说话的人在一起，空气会凝结，彼此了解对方的想法，以至无话可说，太了解不是一件好事，结果还不是分手，这样或许能都能得到解脱，爱的束缚太累。
　　转身，望见柜子里彩秀的奖杯，想到不是那天的辉煌，得意，而是相似的脸上纯真的笑容。笑得耀眼，像黄色的小雏菊，如抒情音乐一样，舒缓的，给人以惬意之感，开朗，靓丽，温暖着人心，传递着幸福，富有灵感和生气。她的彩妆，快乐如她，勇敢而任性，不用太在意太多的章程，凭心的直觉大胆地表达，也许就是这种真切的感情，才使彩妆有了动感，让人快乐。这样的人又该怎样的快乐呢，会有伤心流泪的时候吗？在她身边的朋友亲人也一定是幸福的，好想了解，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杯中的茶已凉了，叶琳拿出书架上那一本已发黄的相册，叶叶翻过，每一张都是自己倔强的脸，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成熟，还记载了母亲叶诗一天天的衰老，翻到最后一页，照片真的很老，老得连边都泛白了，照片里有三个人，母亲叶诗站在中间，左边是一个眼睛大而黑，笑得开朗的女人，搂着母亲的手臂，右边站着个微瘦却很干净的男人，他应该就是父亲，虽然母亲从未提过，但从母亲看照片是哀伤而怀念的眼神中，琳就猜到。

　　“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五岁的叶琳哭着摇妈妈的腿。
　　“叶琳有爸爸，只不过爸爸在天国，他在天上看着叶琳欢笑啊。”叶诗搂过女儿的肩，她不想说假话，不想欺骗这双纯真的眼睛，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可晚上我抬头的时候总看不到他，妈妈，告诉琳，爸爸在哪？”叶琳的泪颗颗坠落，炽热。
　　“叶琳不哭，爸爸最疼的就是叶琳，乖，把眼泪擦干，这样爸爸在远方才会高兴啊。只要叶琳勇敢，不再掉眼泪，爸爸会回来的，爸爸会从天国回来的。”
　　“真的？”叶琳抬头，擦干眼泪，期盼着一个肯定的答案。
　　“真的，真的。”叶琳笑了，而叶诗却掉泪了，她看不到希望，却还要给女儿一个希望。

　　“琳，”叶诗敲门，推门而入，“ 房东 太太今天来过，她——”
　　“妈，我知道了。钱这个月末就会给她，包括利息。”
　　“喔。”叶诗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自从两年前琳就开始疏远自己，话题一天天少了。
　　“工作是不是很累，这几天你回来时都很没精神。”叶诗担忧地说。
　　“还好吧。忙一些，赚的钱也才多一些，不是吗？”叶琳转身，给母亲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早点休息吧。晚安。”
　　叶琳点头，看着门静静地合上，自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叶琳向来有早到的习惯，并不是怕迟到，而是早到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工作，计划一天的任务，处在这个专业的地方，也可以更快地进入彩妆师的角色。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习惯地在抽屉里拿出时尚杂志。时尚是相通的，服饰上的流行，色彩搭配也会影射到彩妆界。影响是相互的，光鲜亮丽的T台上，除了服饰是焦点，而彩妆也是必不可少的。看得专心，听见有人进来，应该是西蒙，一个虽会化点妆，却自负地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对漂亮女顾客也十分轻浮。琳从未与他说过话，也不想了解他，脑细胞有限还是不要浪费得好。今天早到的人还真多，又来了一个，高跟鞋清脆的声音，是阿沙吧，她总跟在西蒙后面，却得不到西蒙更多的额外“照顾”。
　　“你这几天怎么老躲着我？”阿沙坐在西蒙的座位上，瞪着有些血丝的双眼，充满怨气与怒气。
　　“没有啊，可能最近比较忙，你知道的。”对着镜子，用梳子整了下发型。
　　“我知道？是啊，我知道，知道你整天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知道你正专心地追叶琳，可人家不领你的情。”
　　叶琳愣住，怎么扯到她这边来了，终于知道早到的坏处了，还是不出去了，保持沉默吧。
　　“叶琳？你认为我会看上她，笑话！”
　　“笑话？你不觉得你总有事没事地往她那边瞟吗？”
　　“这都被你发现了，大概是我看她的发型真的很丑，很想告诉她。”
　　很丑吗？琳照了照镜子。
　　“是吗？那为什么看她的眼神总放着光？”
　　“别傻了，她自负，高傲，呆板，不漂亮又不懂幽默，有什么理由我会喜欢她，你能告诉我吗？”西蒙靠近阿沙的脸，贴着耳朵，声音却不小地说。
　　“你是在告诉我，还是提醒你自己，你确定你说的？”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和她没关系。还有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管得太多了。”四目相对，无言，沉默。
　　琳叹气，世界这么繁忙，竟还有人为一些无聊的事而苦恼，生活真的不应该太轻松，还是有一点压力的比较好。
　　“忧郁的一片天，
　　飘着纷飞的雪，
　　这一泓伊豆的温泉，
　　浸湿我孤单的思念。

　　飘零的一片叶，
　　就像你我的终结，
　　这一泓伊豆的温泉，
　　盛满温暖的从前。

　　……”
　　琳叹气，总有些事发生的不合时宜，坦然地接受那边两人惊愕的目光，反正自己又不是偷听，接起电话。
　　“喂？是我。”
　　……
　　“对，是两盒。”
　　……
　　“不用了，我现在有空。”
　　……
　　“好，二十五分钟内到。”
　　……
　　“谢谢。”
　　提起包，从容地走过那两个还盯着她的暧昧情侣，擦过西蒙身边是，琳看向前方，只轻轻地说：“我没听见你说我的发型很糟。”有太多的事需要在意，无须为一句话而太费神。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生活，可以没有别墅，而只住阁楼小屋；可以没有奔驰，宝马，而只安心地挤地铁；可以没有德法日韩式的晚餐，而只吃家常菜，或偶尔的泡面度日。没有很多的钱，而生活照样继续，也不用经历太大的起伏，琳微笑，这就是她的生活，她也习惯这样的生活。别人的生活是别人的，刺耳的话就当是嫉妒她，所以不必太在意空气中的言语，毕竟有很大一部分是垃圾，更何况快乐是自己的，不必牺牲让自己轻松快乐的权利。

　　“琳真的很不合群。”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才刚毕业的学生！”
　　“好像这里就她会化妆，哼，真够自大的。”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坐上首席彩妆师的位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真不能光看外表。”
　　“装作与世无争，其实最阴的就是她。”
　　……
　　听得多了，心反而安静多了，口长在别人嘴上，说得脏，证明心也脏，又何必计较。就算她做再多的解释，大概也只会被看作是无用的掩饰。生活本就很辛苦，她愿意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