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很面善啊》木木二

14、表白 张尧抬起头

　　这顿晚饭张尧吃得很不自在、如芒在背。她刚才只是急着辩白，脱口而出的话似乎不小心……伤到了他男性的自尊？
　　他的性格过于温厚，张尧差点就忘记了，他也是土匪的同伙，他把她要过来，不仅仅只是让她伺候他的饮食起居。
　　想到这一层，张尧就更加坐不住了，她放下碗筷，站起来看着外面道：“我去帮于婶的忙。”也没等对方反应，就逃也似地快步迈出这间小屋。
　　二爷看向门口，她正蹲在那儿帮忙扇火，瘦削的肩膀轻轻耸动，即使眼睛被烟熏得发红，还是不肯挪开，专注地做着她自认为力所能及的事。
　　看似娇弱的花草，往往在贫瘠的土地上，根扎得越深。
　　门外，于婶被张尧支到边上坐着，她手上动作没停，肚子里有很多事情想要问。
　　“于婶，二爷的腿……是怎么瘸的。”
　　“这个啊，倒是没什么不好说的，二爷的腿是为了救三爷，被一块大石头砸断的。”
　　张尧倒没有多惊讶，看之前那老三对他内疚殷勤的模样，也估摸个八九不离十了，倒是他们土匪之间的感情，居然已经到了舍命相救的程度上了。
　　“那个，二爷为什么叫三爷三哥啊，正常不是应该按年纪来排称号的吗？”
　　于婶听她这样说，笑得很开心，“我以前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寨子是二爷他父亲和陈爷一手创立的，大爷跟二爷是亲兄弟，所以按地位和辈分理所当然要排一二位啊。”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他还是个匪二代！？
　　张尧拨弄着柴火，语气随意地说道：“二爷的性子很好呢。”
　　于婶叹了口气，“当年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突然就残废了，在床上躺了三年，每天都得靠着药石续命。幸好老天开眼，终于挺过来了。”
　　张尧顿住，她不敢想象，他在这三年里，是怎样独自忍受着这些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而他依旧可以对其他人露出平和从容的表情。
　　“说来也巧，二爷是前天才醒过来的。”
　　她瞪眼，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前天！？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回光返照，没想到二爷却慢慢能够自己吃饭和移动了，”于婶拍了拍衣服下摆，起身把砂锅中的药水倒到碗里，又再往锅里舀了勺水，“而且恢复得很好，就跟没伤着的时候一样，也不要我这个婆子照顾了。”
　　“咳咳……”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酸呢？
　　“以后你就好好跟着二爷，虽然他之前有过不少红颜知己，但这几年一个个的影都没见着，”于婶啐了一口，“一群扶不上台面的女人。”
　　想不到他以前还挺风流的，看来情史很丰富啊，想想她刚才还讽刺了他那方面的能力来着，真是罪过啊。
　　于婶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渐渐收不住势了，话题开始往十八禁这方面深入。
　　张尧赶紧出口打住，她现在心情不爽着呢，被一个情场高手三言两语就给撩拨动心了，欺负她还是个小白是吧。
　　“二爷家有一夫一妻的传统，虽然他的身子不好，但是你嫁给他，以后的日子也会过好过不少。”
　　我没嫁给他也能过得很好！
　　张尧提醒她，“于婶，这药该熬好了吧！”
　　“哎呦，差点熬过头了！”于婶赶紧把药倒到刚才的碗中，将托盘递给张尧，“我去把东西收拾了，你看着二爷喝药。”
　　“嗯。”
　　张尧进去之后，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于婶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在卧房里面。
　　张尧掀开帘子，他正在案前画画，神情专注，“二爷，喝药了。”
　　二爷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冲她笑了笑，揶揄道：“敢开口说话了？”
　　张尧脸颊飞红，语气生硬道：“我什么时候不敢说话了。”
　　二爷给她留了个面子，没再说什么，伸手去端碗，却在碰到瞬间缩了回去，“……烫。”
　　呃，烫吗？她刚才还特地放了会儿才拿进来的。
　　见张尧一副怀疑的模样，二爷很无辜，把手伸到她的面前，“手都烫红了。”
　　张尧看到他的指尖确实有点泛红，觉得很不好意思，“……那我给你吹吹。”
　　张尧也不知道怎么的，本来只是要看着他喝药的，后面就演变成喂他喝药了，关键是眼前这人表情还很自然，让她找不到理由去拒绝。
　　张尧喂得心不在焉，二爷就着她的手倒是很快就把这碗药喝光了。
　　“我去打盆水给你洗漱。”她说完就拿着空碗赶紧退出去，看到外面已经被于婶收拾整齐了。
　　张尧陪于婶走到院外，“我烧了两盆热水，你们应该够用。天色不早，我就先走了。”
　　张尧点点头，朝她离去的身影挥了挥手，想想她也没看到，就把手放下了。放下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感觉都可以蹭下来一层泥了。
　　于是她想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她要在哪里洗澡，露天吗！？
　　张尧把水端进房里，放在面盆架上，把毛巾拿下来递给他，然后就站在旁边好奇地观看。
　　二爷接过毛巾蘸水浸湿，瞥了眼旁边那人，叹了口气道：“你把水提到房间里，待会就在这洗沐。”
　　张尧楞了楞，难道是她一直在这看着让他不自在了？便问道：“你现在是想洗澡吗？”
　　“我去外面洗。”
　　外面？张尧瞄了一眼他的身体，就他这纤弱的身板，万一冻着了受累的还是她。
　　二爷看她滴溜溜瞎转的眼珠子就知道她肯定又起了什么奇怪的心思，淡淡道：“不要多想，我了解自己的身体。”
　　人家身体的主人自己都发话了，张尧当然不敢有意见，“那我就帮你看顾一下房子，您自己请便？”
　　二爷轻笑，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了，张尧也没去看他到底是去的哪边，反正这里是他的地盘，再怎样也不会有危险。
　　倒是她，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上一个热水澡了。
　　张尧怕他突然回来，也不敢洗太久。她洗了洗头发，又搓了好一会儿身体，擦干身上的水之后把于婶带过来的衣服套上。
　　这件衣服的款式类似于宋朝的直襟长褙子，内里搭配着抹胸，褶裙并一件长裤，倒是方便穿脱，关键是很清凉，比她之前穿的那件男裳透气多了。
　　她把之前藏在那堆旧衣里面的金叶子掏出来，拿了把剪刀把衣服剪开，想要找些针线在身上缝个暗袋，但在屋子里摸索了半天也没看到，这让她有些失望。
　　索性把东西包好捆在腰上，看了眼不放心，又打了几个结，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这番折腾，刚才那澡也白洗了，而且有东西闷在肚子上，也让她愈发燥热。
　　张尧趴到床上挺尸，话说二爷也出去了好一会儿，怎么还不见他回来？
　　她赶紧弹起来，穿好鞋就往外跑。
　　她怎么就忽略了，即使他表现得再像正常人，可是他依旧是个残疾人啊。
　　张尧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百米冲刺的感觉，她一路跑到了上午钓鱼的地方，远远看到水里似乎有人，连忙刹住车。
　　他背对着她，上身赤裸，虽然体型偏瘦，但是宽肩窄腰，依稀能看到以往的肌肉线条。
　　似乎还在动，应该没晕倒吧。
　　看久了会长针眼的，张尧赶紧背过身去，开始拔旁边矮木的叶子玩。
　　夏日的溪水冰凉透骨，亏他还能在里面泡那么久。话说，他是怎么下去的，又或者，他待会要怎么上来啊！
　　“唰！”
　　似乎是为了解开她的疑虑，张尧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水声，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那个被叫做“残废”的人，迈着一双长腿，从水里面走了出来了！
　　∑(дlll)夭寿啊，见鬼了！
　　张尧赶紧躲到草丛后面，这远比看到他遛鸟给她带来的冲击大，怎么会这样，他出门前还坐着轮椅呢！难道说，他在这之前已经好了！？
　　有这种可能吗，双脚残疾的人突然痊愈了？张尧脑中突然闪过于婶说过的话，他是前天突然醒过来了，不会是……借尸还魂吧！？
　　那边二爷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站在岸边梳理头发，五指纤长，领口半敞。
　　张尧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一步想赶紧回去，裙摆却被一根树枝给勾住了。
　　她赶紧蹲下来把把裙角扯开，想尽量不发出动静，但是似乎为时已晚。
　　“阿尧，被你看到了呢。”他的语气亲昵，让张尧不寒而栗。
　　张尧抬起头，看到他弯弯的眼睛带笑，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她弱弱地喊出那句古往今来穿越人士的接头暗号。
　　“天王盖地虎……”
　　二爷挑了挑眉，将头发捋至颈后，“吓到了？”
　　何止是吓到啊，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不好意思啊……走错片场了……”张尧站起来就想跑，他却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温和道：“我怕吓到他们，想过段时间再说。”
　　张尧转头，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
　　二爷苦笑，“我也觉得很神奇，一夜之间双腿就恢复了知觉，身体也变得如往常一样……”
　　他的眼神黯淡，“一开始我也在想，自己就像个妖怪呢。”
　　张尧听完他的解释，倒因为之前的误解不好意思起来，忙手忙脚乱地安慰他，也不管他能听懂多少，“不奇怪不奇怪，或许这是基因的自我修善，也是一种医学奇迹呢！”
　　“什么妖魔鬼怪的，不要传播封、建迷、信。”
　　他听着她笨拙的安慰，心底生出几许暖意，伸手将她揽过怀中，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话。
　　她的瞳孔瞬间紧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阿尧，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