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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龙翔鹤舞势难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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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临安城不到十里,有一座郁孤山,从山顶可以俯瞰整座临安城。半山腰上有一座破庙,一个穿着灰色僧衣,年纪大概七八岁左右的小和尚坐在石垣上,兴致勃勃地玩弄着刚捡回来的稻草。他似乎玩得太投入了,以至于他的师父叫了他多次,他都没有理会。
“觉远,觉远,觉远......老子叫你没听见啊?”
在小和尚身后,一个身材干瘪的老和尚,气喘吁吁地道。他脸上布满了综合交错的皱纹,稀疏的胡子随着喘息上下翻飞,眼睛却是一只睁着,一只闭着。
叫觉远的小和尚仿佛压根没听见似的,依然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气得老和尚直跺脚。
“觉远,你再不下来,老子非打断你的腿不可,快滚下来!”
小和尚依旧没有动。
老和尚眼珠一转,转身走了,边走边道:“好啊,看来这连云山庄的红豆烧鸭、酱香牛筋、清蒸鲤鱼今晚要我一人享用喽。”
老和尚话音刚落,但觉背后风声乍起,觉远已然落在他眼前,眼睛怔怔地盯着老和尚。
老和尚笑道:“好你个小兔崽子,说到吃看把你精神的,刚才怎么跟个没耳朵的土鳖似的,告诉你,今晚的菜老子自己受用了,没你的份。”说完大步朝庙里走去。
觉远哪里肯让,咬着嘴唇,皱着眉,挡在老和尚面前不让他过去。
老和尚微微一笑,突然身形一晃,从觉远左侧超了过去。觉远马上一伸手抓住了老和尚的衣袖,老和尚顺势一抖手,只见一股黑烟伴着酸臭气从袖中喷出,正溅了觉远一脸,只见觉远的脸上嘴里满是黑泥,害得小和尚呕吐半天。
老和尚转过身,哈哈一笑,道:“小驴蹄子,今儿老子给你来点干货尝尝,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龙甲膏’,老子一年没舍得洗澡,才攒了这么多,你小子算捡着了!”说完,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觉远哪里肯罢休,脚下一点,仿佛惊弓的鸟儿一般,腾空而起,一个跟头落在老和尚面前,咬着小嘴唇,目光很是坚定。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小子,看来今晚这菜你是非吃不可喽。”
觉远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极、好极,有本事你就过来抢,抢多少都是你的,但有话在先,你要是五十个回合之内还是胜不了我,那就别怪我无情了,你那小肚皮今晚可是要挨饿的,干不干?”
“嗯!”觉远已然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老子我就喜欢你这小子的倔脾气,那,我把吃的就放在这,有本事你就过来拿吧。”说着,老和尚从回怀里以此拿出三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全是鸡鸭鱼肉。
觉远看着眼前的美食,眼睛像是被钉在上面一样,眨也不眨一下,伸手要过去拿,被老和尚一手挡开。
“小子,想耍赖?说好的抢找才算你的。来来来,你我大战五十回合,嘿嘿,老子今儿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觉远好像对打架并不感兴趣,一心一意看着眼前的美食,不住地流口水,他伸手去抢那只烧鸡,老和尚赶忙挡在他身前,只见觉远晃动身形,竟从老和尚腰间□□钻了过去,动作之快,只在眨眼间。老和尚不敢怠慢,回身单手去扣觉远左肩,觉远脚下一撤,老和尚抓了个空,眼看觉远就要拿到那只烧鸡,老和尚掌心一推,霎时一股劲风袭来,将那三包美食卷到半空,觉远脚下一点,身子好似离弦的弓箭,窜到半空,伸手去抓那美食。可说来也怪,那三包美食好像自己张了翅膀一样,在空中盘旋飞舞,觉远跟在后面,离着很近可就是抓不到,累得觉远鼻洼鬓角开始冒汗。折腾了近半个时辰,觉远终于体力不支,回到地面,那三包美食在空中打了三个转,然后安安稳稳落在老和尚怀里。觉远回头,发现老和尚争一口吃着烧鸡,一面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觉远气得小脸泛红,腮帮子鼓鼓着,撅着小嘴,道:“你耍赖,不好玩。”说着转身朝朝庙里走去。
老和尚正吃着高兴,心里想好了下一步怎么捉弄觉远,看见觉远真的生气了,忙跑上前去,道:“我说你小子怎么玩得起输不起啊,不是说好五十个回合谁抢着就归谁吗,来来来,接着比,还没完事呢?”
觉远却也不搭理他,独自走在前面。老和尚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恁平怎么威逼利诱,觉远就是不听,最后实在没办法,老和尚道:“哎呀,算了算了,今儿个就当我晦气,东西分你一半,但你记着啊,今天是你输了,我是看你可怜才让你的,咱们吃完饭接着练功,好不好?”
觉远闻言回头,脸上的乌云已经消散殆尽,连连点头,满脸都是痴笑,老和尚苦笑摇摇头,摸摸觉远的小光头,二人边吃边走,有说有笑。
郁孤山上有座寺庙,叫天龙寺。为南北朝时期梁武帝萧衍所建,至今已有700多年。相传一天夜里,梁武帝梦见一条青龙在空中盘旋,自称八部天龙,供之可保江山永固。梁武帝醒后,遂下令修建天龙寺,规模为南朝之最,后因侯景之乱,毁于战火,至陈朝才得以修复,本为江南第一佛寺,每年佛事之日,各路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香火不断。但到了唐代,由于李唐王朝尊奉道教,导致佛教地位大不如从前,天龙寺渐渐衰微。到了五代十国,由于连年战乱,江山频繁易主,杀伐不断,天龙寺惨遭几次劫掠,大批僧人被逼还俗,至此彻底衰败下来,传到至今,这庙里竟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个和尚,令人唏嘘。
这不,两人正在一尊破落的佛像前大快朵颐。
“我说小子,你慢点吃,别噎着。”老和尚看着觉远三口两口将半只烧鸭吃得只剩骨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早知道你这么能吃,老子当初就不应该捡你回来,让你喂狼得了。”老和尚瞪着仅剩的一只眼睛,狠狠道。
觉远小和尚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吃完了烧鸭,又去拿鱼,老和尚赶紧把鱼揽到自己怀里,道:“这是我的,我的!老子大老远跑去给你偷吃的,你一口不给我剩啊!”
觉远怔怔地看着地上吃剩残害,不停地打嗝,慢慢倒:“不吃了,饱了。”
老和尚笑道:“嘿,我说你小子也知道什么叫饱啊,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饿死鬼转世。好了,这饭也吃完了,走,跟我出去练功。”
觉远一听要练功,“噌”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叫:“练功不好玩,我不练功,我不练功......”
老和尚气得鼻子都歪了,站起身来大骂:“好你个无赖小泼皮,敢放老子鸽子,看老子不把你打回娘胎里去,别跑。”
老和尚说着,也追了出去。二人跑到后院空地,老和尚就要去抓觉远,无奈觉远实在小巧灵活,宛如一只狡兔,老和尚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抓不到,气急败坏地坐在地上,喘息道:“别、别跑了,累死我了,你要不练功也行,不过一会得跟我去个地方。”
觉远一听不让他练功,赶忙守住脚步,蹦蹦跳跳来到老和尚跟前,兴奋道:“不练功好,不练功好......”
老和尚啐了一口,道:“呸,没出息的东西。你不练功,看你以后拿什么跟我抢吃的。”
“觉远天生神力,不用练功。”小和尚瞪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对老和尚说。
“呸,不要脸,什么‘天生神力’,我看是‘天生食力’还差不多。”说完噗嗤一笑。
“觉远就是天生神力,三千八百七十七,三千八百七十七......”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个小疯子,数数干什么?”
“你刚才追我的时候,一共跑了三千八百七十七步。”觉远自言自语道。
老和尚那只单眼睁得老大,随后笑眯眯道:“行啊觉远,看来饭没白吃。既然你不想练功,为师带你去连云山庄走一遭吧,走。”
老和尚转身就走,觉远却没动,老和尚转过身来,高声道:“小畜生,发什么愣,还不走?”
觉远嘟着嘴,道:“觉远不去,觉远不去,连云山庄有坏人,不好玩,不好玩。”
老和尚走上前去,摸摸觉远的小脑袋,道:“觉远,咱们这次去就是去打坏人,打他个满地找牙,好不好?”
觉远还是低头不语。
“那,这样啊,你打一个坏人我明天就多给你加一个菜,你多打十个我就给你加十个菜,你看好不好?”
觉远闻言大喜,跳到老和尚的肩膀上,兴奋地手舞足蹈,大声道:“打坏蛋,打坏蛋,四千九百八十三、四千九百八十三......”
“傻孩子,连云山庄虽然坏人不少,但也没多到这个地步。”老和尚笑道。
“我是说,你刚才从连云山庄回来,走了四千九百八十三步。”
连云山庄里的坏人确实不少。
而此时此刻,这里的坏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一个时辰前,傲端带着龟藏派的四大护法—风火林雷突袭连云山庄,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聚贤厅里的中英雄,然后闯入内宅。他用龟藏派的独门绝技“摄魂大法将”家丁、丫鬟婆子全都用摄魂符镇住,变成了僵尸,他今晚的目标就是连云山庄的主人,“镇南侠”连云峰。
连云峰用身体护住妻子,抬剑指向傲端,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他作为一代英侠,纵横江湖数十年,还没有哪个人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恐惧感,现在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浑身散发一股鬼魅阴气,令人不寒而栗。
傲端阴惨惨地一笑,不慌不忙道:“连庄主,何必如此紧张,我这次特意来为您老人家祝寿。无奈这些家丁非拦着不让我进来,我只好略施手段,他们就争着抢着要给我带路,你说这些汉人是不是都很下贱?”
连云峰看着这些六神无主的家丁,心头一阵酸楚,悲愤道:“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和这些人无关,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哼,连庄主,当年你在钓鱼城不是很威风吗,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就叫报应。”
“你、你是蒙古人”
“连庄主果然好眼力,不错,本王正是大蒙古帝国征南王乌梁海牙之子傲端。”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一是杀了你,二是要从你这得到一样东西。”傲端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根本没把连云峰看在眼里。
连云峰气得脸上青筋暴起,高声断喝:“大胆狂徒,忒也猖狂,这里是我大宋地界,由不得你鞑子胡来,看剑!”
说着,连云峰身形一晃,挥动宝剑,朝傲端分心便刺。傲端轻哼一声,身子向旁边一撤,轻巧地躲过连云峰的剑。连云峰眼见刺空,连忙回转身体,使出一招“魏武挥鞭”,奔傲端腰间劈来,傲端不敢怠慢,忙用长笛迎击,长笛刚一碰上宝剑,只听“仓啷”一声,火光四溅,连云峰但觉一股寒气自手臂传来,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连云峰一脚将眼前的桌子踢向傲端,傲端挥掌瞬间将桌子劈成两半,与此同时,只见傲端伸手从怀里抽出三只暗器,一股脑朝连云峰打来,连云峰心头一凛,识得此乃龟藏派独门暗器“银蛇镖”,此暗器剧毒无比,沾上致命,只见三只毒镖如同三条寒光闪闪的银蛇,分左中右三个方向呼啸而来。连云峰挥动宝剑,一连挡住两只毒镖,而这第三只却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躲过,那毒镖刚好从连云峰左臂上划过,霎时间胳膊上多了一道血痕。
连云峰大惊,站定身形,刚要挥剑,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双腿不住地颤抖,眼前的傲端愈发模糊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傲端见连云峰倒地,走上前去,用脚踢了两下连云峰肩膀,然后重重地才在刚才受伤的那只胳膊上,连云峰痛得大叫一声,险些昏死过去。
傲端不住地打量地上的连云峰,狞笑道:“哈哈哈哈,姓连的,我劝你最好乖乖的,不要运气,你现在中了我的七绝夺魂散,如果没有解药,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化成一滩脓血,识相的,你就快点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不光你会死,这连云山庄上上下下我都叫它鸡犬不留!”
连云峰挣扎着,用宝剑支撑自己颤抖的身体,勉强抬起头,刚要说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微弱道:“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哼!死到临头还跟我装蒜,我问你,你可曾绘制过一张抗元作战图?”
连云峰闻言一惊,暗想自己平日行事已足够谨慎,傲端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当下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傲端看他样子,心中依然猜到八九分,道:“连庄主,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去做,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敢夜闯你这连云山庄。你要多为你这一家老小着想,你不想让他们为你陪葬吧。”
连云峰抬眼看看地上的于观音,只见她面色发白,身体不停地颤抖,满脸尽是恐惧。突然,傲端一伸手,扼住于观音的咽喉,单手将她提起,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脸上抚摸,对连云峰冷冷道:“连庄主,你真是艳福不浅啊,夫人这般花容月貌,你不想在她脸上留下什么印记吧。”说着,用两指扭住于观音的脸,痛得夫人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满眼惊恐地看着连云峰。
连云峰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住手!对一个妇人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你冲我来。”说着竟挣扎着要站起来,踉踉跄跄走上前要和傲端拼命。
谁知没走几步,傲端突然伸手向连云峰一指,连云峰整个身子仿佛被控制住一般,动弹不得,傲端手腕一翻,连云峰的身子也随之翻转,傲端手一抬,连云峰身子也跟着离开地面,然后傲端手臂一扬,连云峰整个身子瞬间撞到屋顶,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如此数次,连云峰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傲端看着趴在地上的连云峰,道:“姓连的,你好不识抬举,本王已经答应,只要你交出作战图,就只杀你一人,连府上下可保平安无事,现在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你看你家夫人美若天仙,想你这糟老头子也不能让她获得做女人的快乐,这样吧,不如让你的那些下人替你好好滋润一下吧。”说着,将于观音扔向连府的下人们,然后吹了一声长笛,只见刚才那些申请木讷的家丁一个个仿佛山林野兽般,不顾于观音的哀嚎,扑上去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
恁平连云峰堂堂英雄,也受不了妻子当众受辱之耻,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胳膊,指着内室,道:“住、住手,东西在,在里面……”
连云峰告诉傲端东西的具体位置,傲端又吹了笛子,那些家丁立刻静止不动了,只见于观音衣衫不整,发髻蓬乱,连滚带爬地来到连云峰近前,嚎哭不止。连云峰颤抖着替夫人整理好衣衫,二人便抱头痛哭。傲端让四大护法之一,号称“雷神”的雷鸣子到里屋去搜,不一会,雷鸣子拿出来一副画卷,傲端展开看完之后,对连云峰道:“姓连的,你当本王是三岁的孩子吗! 这难道就是你那张所谓的作战地图?”说着,将画卷丢在连云峰近前。
连云峰勉强支起身子,道:“你,你急什么,去,给我拿碗水来。”
“你这老不死的!”雷鸣子气得揪住连云峰的衣襟,恶狠狠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粉身碎骨?”
“放肆!”傲端走上前去,示意雷鸣子去取水,不一会,雷鸣子将一碗清水放到连云峰面前,凶狠道:“告诉你老东西,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就像这只杯子。”说完从地上捡起一只白色茶杯,两指一用力,杯子顷刻间被捏得粉碎。
连云峰颤抖着将地上的画卷拾起,此时已是老泪纵横,自己苦心经营十几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大宋王师能够驱除鞑虏,北定中原,天下苍生免遭涂炭。现在看来,这一天,他是等不到了,他纵然想一死了之,但是想到眼前的夫人和思齐、思柔,内心便痛不欲生,自己所作所为牵连了无辜的家人,大丈夫若不能保全妻儿,又枉谈什么建功立业。想到这,他端起水碗,将水洒在画卷上,群贼正在疑虑,只间片刻间,原本普通的山水画水墨重晕,渐渐浮现出一张蒙送边境图,在绵延万里的边境线上,排列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红色的圆点,在已经被蒙元占领的中原土地上,也星罗棋布地排列着许多红色小点。
傲端兴奋异常,走上前去,推开神情落寞的连云峰,拿起画卷,道:“哼,果然世上的事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张图,恁平你们宋狗如何折腾,也休想阻挡我大蒙古铁骑一统华夏!姓连的,我且问你,这红色的点代表什么?”之见连云峰牙关紧咬,身体不住地颤抖,眼神中透露着愤恨与恐惧。傲端俯下身子,幽幽道:“看来连庄主是不打算说喽?好,来人,把这婆娘衣服扒了,我们让连庄主看一出活春宫,哈哈哈哈。”说着,傲端右手一挥,那群僵尸突然动了起来,慢慢把头转向连云峰夫妇,于观音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张丈夫的衣襟,眼神中满是惊恐。
连云峰连忙道:“住手,我,我说就是。这些红色的点,每一个代表的就是……”连云峰没等说完,只听院内“噼里啪啦”似有打斗的声音,不一会便消失了。众贼一阵惊疑,傲端让四大护法之一的“火神”火云子出去查看究竟,火云子出去片刻,急急忙忙跑回来,叫到:“王爷,大事不好,我们带来的人都,都死了!”
屋内群贼闻言顿时炸开了锅,傲端命人看好连云峰夫妇,带领四大护法来到天井当院,只见月影斑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傲端俯身查看,死者并无明显的体外伤,也没有过多挣扎的痕迹,很明显是瞬间毙命。
“火云子,你知道这是何人所为吗?”
火云子将尸体挨个看了个遍,沉吟道:“回王爷,刚才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些人表面虽无伤口,但是他们的五脏六腑都已经严重损毁,确切地说是受了伤寒之毒,而且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下手的。”
傲端闻言,站起身来环视周遭,冷冷道:“哼,本王知道是谁了,敢跟本王作对,简直是找死!”说完,抬起双掌一运气,挥向东南角的一棵榕树,只听“轰”地一声,榕树自中间被劈开,但见树梢上“蓦”地串出一人,一袭白衣如水,在空中盘舞三圈,宛如白云出岫,轻盈落在傲端一行面前。
傲端上前一步,一抱拳,道:“云鹤姑娘,好久不见,还是那么仙灵婉约。”
“好久不见,你傲端小王爷还是一样心狠手辣。”
“大胆,臭丫头,敢对王爷无礼!”雷鸣子咆哮道。”
“云鹤瞥了一眼雷鸣子,道:“小王爷武功盖世,出门还要牵狗的吗?”
那四人听了,气得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雷鸣子气得更是“哇哇”大叫,肥胖的身子上蹿下跳,震得地面发颤。来到云鹤近前,晃动手中的镔铁天雷锤,向云鹤砸来。云鹤不慌不忙,一个侧身,雷鸣子一锤将地面砸了一个半尺深的圆坑。紧接着,他又挥动手中的双垂,从两侧向云鹤合击而来,云鹤脚下一点,身子飘然飞出丈余,长袖一展,紧接着一道寒光射出,直奔雷鸣子前心,雷鸣子赶忙提双垂迎接,只见寒光打到双垂上,迸溅无数的冰凌,顷刻间,天雷锤就成了两块冰疙瘩。雷鸣子但觉手臂一麻,暗叫不好,晃动身形,将双垂高高举起,运足气力,将双锤合计一处,只听“轰隆”一声,从双锤碰撞出产生一团耀眼的火光,紧接着,但听“咔嚓”一声,宛如霹雳惊天,一道闪电自双锤中间迸发出来,直逼云鹤,云鹤心头一凛,晃动身形使出一招“乘鹤西游”,身子平着飞出丈余,那一道闪电击中云鹤身后假山,顿时山崩地裂。
云鹤惊魂未定,但见雷鸣子晃动双垂,他那肥胖的身子腾到空中,双锤变成两颗巨大的火球,向云鹤咆哮而来。云鹤刚才躲闪的那一下已然伤了脚踝,这一次断然是无法躲闪了,只见她运足力气,双手合十,一股真气从丹田集聚上升,她本想以“鹤鸣九天”抵挡雷鸣子,无奈方才恶战,被雷鸣子震得气力减损,真气升到一般却有微微减弱之势,这一招纵使打出也已无法挡住雷鸣子,只见雷鸣子铁锤生风,云鹤要紧牙关,决心一拼。
就在此时,云鹤忽感身体有一股强大的气流通过,那感觉似曾相识。云鹤来不及多想,借着这股力量,稳稳地打出“鹤鸣九天”,只见霎时间,两只银白色的仙鹤自云鹤身后盘旋而上,缠住雷鸣子。那雷鸣子正作势俯冲,眼前突然出现两团白花花的事物,他不知为何物,担心是云鹤使得暗器,身子在空中一翻,落在房檐之上,定睛瞧看,只见那两团白色事物分明是两只气力所化的仙鹤,在空中旖旎盘旋,声鸣凄厉, “蓦”地扑自己扑来。雷鸣子提锤接架,两鹤一人就战在一处。
几个回合下来,雷鸣子暗觉体力不□□双鹤时而闪转腾挪,时而上下翻飞,要比人不知灵活多少倍,雷鸣子纵有万般能耐,一时竟也发挥不出来。就在此时,四大护法之一的“火神”火云子,从人群中闪出,奔云鹤而来,只见一震,两道火焰自掌间喷薄而出。云鹤此时正在为双鹤运气,无暇顾他,但觉身后一股热浪来袭,心头暗叫不好,但此时已绝无机会再来应付,值得听天由命。
就在此时,突然听见火云子“啊呀”一声惨叫,云鹤偏过头暗瞧,那两道火焰不见了,只见火云子周身上下一片焦黑。
众贼之中连忙上来两个人将火云子抬了下去。群贼之中像炸了锅,傲端也有些慌了神,方才火云子施展“火蛇掌”,眼看就要击中云鹤,但不知何故,那道火蛇区突然转向,烧向火云子,火云子躲闪不及,差点成了焦炭。傲端环顾四周,除了雷鸣子和双鹤在鏖战,并不见一人,傲端冲空中一抱拳,道:“敢问何方英雄,在这装神弄鬼,不如出来我们一决高下,也落得光明磊落!”片刻过去,也不见得有人搭话。
傲端有道:“哼,原来是个见不得人的,专门会背后下刀子,算什么英雄好汉,这中原武林竟都是鸡犬鼠辈,怪不得我们大蒙古帝国这么轻易就能南下,这宋狗就是没骨气!”群贼纷纷随声附和。
但四周还是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雷鸣子连呼带喘的声音。忽然听得夜空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觉远啊,你总怪为师不带你下山玩,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世道了,连猪狗都开始讲话了。”这声音雄浑有力,震彻夜空。
“师傅,你又逗我,猪狗怎会讲话,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是一个孩子的声音,虽然不及方才那个声音雄浑有力,但穿透力也是极强,傲端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猪狗本是畜生,说的话也只有畜生听得懂,你当然没听过。”
“那畜生也会讲人话吗?”
“小糊涂蛋,畜生就是畜生,怎么会讲人话,就算畜生讲人话也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你要是听到畜生讲人话,你就狠狠踢它屁股,它就在不敢瞎嚷嚷了。”
“阿才就从不乱嚷嚷,只要给它骨头,它就冲我摇摇尾巴,可乖了呢。”
“是啊,并不是所有畜生都像阿才那么乖巧,有些人啊看着人模狗样的,事实上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两个声音越来越近,众贼又气又恼,寻声看去,只见庭院当中,不知何时出现两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全是和尚打扮,高一点的是个老和尚,年纪少说也有七十,穿得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一只眼睛睁得像皮球,一只却眯成一条细缝,脸上的褶子多得可以夹住苍蝇。那个小和尚年纪七八岁的光景,圆头圆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显得有些呆滞。
傲端忖道:看来刚才说话的就是这一老一少了,此二人虽然说话无头无脑,但凭他二人刚才说话声的力道判断,此二人绝非等闲之辈。自己大事尚未办妥,不可再徒增对手。想到这,傲端上前,冲二人躬身施礼,道:“二位高僧,在下傲端,乃大蒙古帝国征南王乌梁海牙之子,不知二位高僧到此所为何事?”
小和尚还是怔怔地看着前方,老和尚没搭话,嘿嘿一笑,对小和尚说:“觉远,听到没,这畜生愈发不像话,闯到别人家里撒野,还要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嗨,这什么世道啊。”
“打屁股,打屁股......”觉远怔怔地道。
“好,那咱们今晚就做点好事,替这家主人教训教训这些畜生好不好?”
觉远摇摇头,道:“不好,不好,畜生好脏,一点也不乖,觉远不和他们玩。”
“你这孩子,真是的,这畜生哪有干净的,这样吧,咱俩用石头打好不好?”
还没等觉远说话,群贼之中有一人听不下去,那就是四大护法之一,号称“风神”的风波子,他跳到二人近前,提双枪指着觉远二人道:“哪来的秃驴,敢坏我家王爷好事,老子今天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说完,晃动双枪,朝二人扑来。那二人却跟没事似的,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谈话,眼看风波子的枪就要扎到觉远后身,突然,风波子的身体就将在原地,不动弹了,众人定睛瞧看,却发现风波子的枪尖不知何时已被觉远伸出两指牢牢捏住,恁平风波子如何挣扎,那杆枪似乎是长在了觉远手上丝毫不动。
风波子眼看自己背着小毛孩子制住,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恶狠狠道:“小秃驴,你使了什么把戏,快松开,不然老子把你皮扒了烤着吃!”他在那双蹿下跳,毫不狼狈,但手中的枪依然紧紧被觉远掐在手里。
觉远看看风波子,又看看他师傅,一脸委屈道:“骗人,一点也不好玩,不玩了,不玩了。”说着掐着枪尖的手向前一挥,只见风波子连人带抢被甩出去三丈有余,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群贼中出来两人,将他抬回本队。
就在这时,忽听房顶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只见那两只真气所化的仙鹤一前一后将雷鸣子连人带锤互抓到半空,然后重重摔下,随后那两只仙鹤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空中了。
傲端见一连伤了三大护法,心下萌生退意。就在此时,四大护法中的另一位,林神“林灵子”跳出人群,但见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但觉大地颤抖,从地下竟不停冒出碗口粗的木桩,每根长约八尺,逐渐对觉远和云鹤他们形成合围之势,老和尚一把将觉远抱起,放到自己脖子上,冷笑道:“好一招画地为牢!”老和尚晃动身形,脚下腾空,和绝缘飞到半空,大吼一声:“浩然正气!”顷刻间,只见老和尚周身聚集了一团烟气,好似飞龙在天,霎时间,夜空被乌云遮蔽,天地为之色变,再看那“龙”,飞奔直下,一瞬间将林灵子制造出的木牢荡平一空,尘烟过后,二人安安稳稳落在地上,一切重归于平静。
老和尚正要向傲端发难,但听头顶上有人道:“瞎和尚,你这把式玩得越来越花哨了,来来来,洒家陪你走两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