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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风十里江南游 ...

  •   江南,郭钰正少年。
      从塞北的大漠孤烟到江南的水软风轻,一路走来,神州之广袤,风土人情之多变,常常令郭钰目不暇接,连连称其。
      郭钰骑得是一匹雪白色的高头大马,名曰“湛雪”,是万马堂数一数二的宝马良驹,素有“日行千里如过隙”的美誉,马蹄踏处,如白雪拂地,不留一丝嘈杂。
      这匹马是父亲郭天齐特意郭钰此次出行所选的,只有骑着这匹马出行,他才觉得放心,才觉得不会丢他万马堂的脸面。
      郭钰是万马堂缔造者、第一代堂主郭天齐的独生子。郭天齐驰骋江湖一辈子,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创下这份家业,年过半百又老来得子,自然对郭钰百般宠爱。
      郭钰自小锦衣玉食,众人待他更是如众星捧月一般。但是郭钰却没有像一般富家子弟那样染上好逸恶劳、骄奢淫逸的恶习,反而是勤敏好学,待人和善,深得老庄主及众人的喜爱。
      这次出行是他自成人以来第一次独自远行,目的是为了给郭天齐的结拜兄弟,“镇南侠”连云峰祝寿。郭天齐本打算亲自前往,无奈塞北军务告急,官府命他三日内紧急转调800匹骏马到前线,实在脱不开身,只好让郭钰带着贺礼独自前往。
      临行前,郭天齐再三嘱咐,要郭钰时时处处小心为上,并告诫他,人在江湖有“三不近”:惑人之酒不可近,漂亮女人不可近,是非纷争不可近。郭钰铭记于心,辞了父母一干人等,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远行。刚出山庄没多久,郭天齐又追了上来,交给郭钰一样东西,告诉他危机时刻可以保身,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人前显弄,郭钰将东西收好,再次拜别父亲,纵马长扬而去,郭天齐望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禁双眉紧锁。

      郭钰身披蓑笠,牵着湛雪徜徉在江南的美景中。烟雨拂面,恰如母亲温柔的抚摸,使得郭钰倍感欣慰。最令郭钰难以忽视的,便是江南美人。江南女子少了塞北女子的英姿飒爽,却多了几分婀娜多姿,更易男人销魂。尤其是听她们说话,真的是莺声燕语,玲珑婉转。郭钰暗自起誓,自己将来一定要在江南安个家,娶一个江南女子为妻。
      行进晌午,雨也停了,郭钰摘了蓑笠,感觉腹中空空,便寻摸着找一个酒家歇歇脚,住一晚上,明日再到连府。
      看了几家,没有什么特别中意的,走着走着,眼见前面一家酒楼,门前人声鼎沸,车马不绝,那酒楼共有三层,修得是气势非凡,抬头看去,大门上的牌匾上三个明晃晃的秀金大字“倚翠楼”。再看往来的人群,各各身着绫罗绸缎,红光满面,看上去非富即贵。
      郭钰顿时对这里心生好奇,心想这江南风物果真是名不虚传,正犹豫要不要往里进,这时,一个一直站在门口迎客的中年妇人一眼注意到了他,顿时眼前一亮,上前道:“这位公子远道而来,想必车马劳顿,快快里面请!”
      郭钰见那妇人三十几岁光景,打扮的花枝招展,香艳异常,一双美目一直在郭钰身上上下翻转,看得郭钰面颊绯红,不敢正面瞧她。
      那妇人只当郭钰犹豫不决,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道:“这位公子想必是头一次来我们倚翠楼吧,看你这一身打扮,像是赶路的,正好,待会我让他们给您斟壶好酒,上几个小菜,再找几个绝色佳人为您添酒助兴,定能消您奔波之苦。”说着就把郭钰往里面拉。
      郭钰虽不知这倚翠楼究竟是做什么的,但看这光景已然猜到了八九分,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嘱托,想这风月场所必是是非之地,所以转身想走。
      那妇人见郭钰想走,哪里肯放,看他穿带考究,又长得相貌不凡,必是富贵人家子弟,便使浑身解数也得拉他进来。
      “这位公子,不瞒您说,这方圆几十里谁不知我们倚翠楼啊,无论南来北往的商贾贵胄,还是周边的达官显贵,凡是来我们江南地界的,都蜂拥着上我们倚翠楼找消遣,我们这是酒美,菜美,人更美,您要是错过了那可真得后悔一生啊。再说了,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你看看这大街小巷的酒家,有几个正经营生的,保不齐您就进了哪家黑店,那杀人劫财更是家常便饭啊,我看公子您这细皮嫩肉的,可真是经不起折腾,大老远来了,可得善待自己啊。”
      郭钰自小被教导要“敏行讷言”,身边的人也都是些老实巴交,直言直语的厚道人,未曾见过如此口舌伶俐之人,一时间竟被说得不知所已,稀里糊涂地被妇人拉了进去。
      进到里面,郭钰不由倒吸一口气。这倚翠楼从外边看已是气度不俗,这里面更是别有洞天,雕梁画柱,玉盘珍羞看得郭钰目不暇接。郭钰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郭钰心想,这书上描绘的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妇人领着郭钰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吩咐下面人上壶好酒,备几样小菜。郭钰直直坐在那里,看着一桌桌人开怀纵饮,醉生梦死,心想,这眼看敌军就要兵临城下,这些人却依旧纸醉金迷,想想前线那些抛家舍业,为国捐躯的士兵,郭钰轻轻叹了口气。
      那妇人见郭钰神情落寞,会心一笑,走上前去,一只手搭在郭钰肩头,轻轻摩挲着,伏下身子,在郭钰耳边柔声道:“公子,这美酒佳肴已经齐备,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我找几位我们这里的绝色佳人伴您吃酒,聊以慰藉您看如何?”
      郭钰听她套用圣人语录,真是哭笑不得,正色道:“不必麻烦,我明早还要赶路,想快些吃,早点睡,待会给我找一间上等客房,你先去忙你的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那妇人吃了闭门羹,也不气馁,绕道郭钰身前,媚声道:“哎呦,我的好公子,您看看这满屋子的人,哪有自个儿一个人吃酒的,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砸了我们倚翠楼的招牌。这样吧,我找几个姑娘,您先看看,有合适的您就留下,我们这的姑娘都是百里挑一的,保证让您销魂蚀骨,欲罢不能,嘻嘻。来人啊,把姑娘们都请上来!”
      郭钰还没来得及阻止,片刻,只见从楼上下来七八个女子,各各花枝招展,风骚妩媚,来到郭钰面前,站成一排,搔首弄姿,看得郭钰面红耳赤,不敢抬头。
      那妇人看见这光景,心中暗笑,殷勤上前,挨个介绍这几位姑娘,郭钰无心听她卖弄口舌,低头饮酒不语。
      妇人瞧郭钰这般无精打采,知道没有他中意的,打发几位姑娘下去,那几位姑娘本来都是兴高采烈,极尽魅惑之能事,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暗淡下来,悻悻离去。
      “公子,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这眼光高的很啊,这样吧,我今儿叫我们倚翠楼的头牌来陪您怎么样?”
      “我说了,我只想找个地方住下,明早还要赶路,你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这是酒钱,告辞。”
      郭钰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要走。那妇人见状,赶紧拦下他。
      “我说公子啊,怎么说走就走啊,您要是图清净我们这也有上好的客房供您歇息,来啊,带这位公子到清雅轩。”
      “这位客官您这边请。”一个二十多岁的伙计招呼郭钰道。
      郭钰本想一走了之,但觉得那妇人也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走了这么长时间,身体着实有些乏了,想想便随那伙计来到二楼。
      清雅居位于二楼最深处,路过的几间屋子都是房门紧闭,偶尔还能传出来男女嬉笑声,听得郭钰心中烦乱。
      “客官,您就在这歇息吧。”伙计推开房门,把郭钰往里边让。
      郭钰还没走进屋子,就觉得一阵清香扑面而来,郭钰识得这是紫檀木的香气,因为他家里装饰的就是这种木材。
      郭钰走进屋子,环顾了一下,发现无论是地板、桌椅还是床用的都是紫檀木,难怪那香气还没等进门就闻得到。
      “客官,您就好生安歇吧,有什么需要吩咐的您就叫我就行了,我叫小皮。”
      那位叫小皮的伙计笑嘻嘻的看着郭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郭钰虽少经世事,但聪慧过人的他立刻明白小皮这是想要些“外钱”,顺手从兜里拿出一两银子交到他手上,道:“辛苦这位小哥了,麻烦帮我打点洗澡水,今天走的实在有些乏,还有,我那匹马要好生照料,要喂上好的马料。”
      小皮实在没想到郭钰出手竟如此阔绰,惊得半天没合上嘴,听见郭钰的吩咐,连连点头称好,伸手接过银子,便一溜小跑退下了。郭钰发现他左手竟然只有三根手指。
      郭钰对这件屋子十分满意,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这屋子装修的简单却极为雅致,不负“清雅”之名。唯一让郭钰感到些许以外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按理说,像这样的屋子,如果用来装潢的话,挂一些文人诗词、名画倒也不失为良策,但是这屋子正厅处挂的却是岳飞岳武穆的一首《满江红》,开头便是:“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不仅词写的慷慨悲壮,书法更是苍劲有力,郭钰读了三遍,自己经不觉热血沸腾起来。他自幼受父亲熏陶,对岳武穆推崇备至,十二岁那年,父亲问他长大后的志向,他答道要效仿岳王爷驰骋沙场,收复故国!郭天齐闻言大喜,随即将自己的贴身宝剑“名垂”赐予郭钰,这把剑曾随自己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郭天齐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朝一日能用这把宝剑为国家尽忠,光宗耀祖。
      郭钰读词扶剑,心潮澎湃。但冷静下来又一想,这词写得乃是战场杀伐之事,挂在客居里未免有些杀气过重,于风水不利,而且此处又是风月场所,本是寻欢作乐之处,怎会挂着这样一幅字画呢?
      又一件事郭钰觉得可疑。方才进屋之前,走廊里吵闹声不绝于耳,可是关上房门之后,所有吵杂立刻戛然而止,整个房间如同与世隔绝一般,要说这高等客房隔音也是必要的,可是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做到了极致,达到了军用级别,对于一间位于青楼里的房间来说,这种规格等级也未免太高了。
      即使这屋子里发生什么事外面也不会听到,这到底是安全还是凶险呢?郭钰心中不禁起了嘀咕。
      郭钰又想起刚才那妇人抓着自己胳膊的情景。虽然她隐藏的很好,但是自幼习武的郭钰还是能感觉到,那妇人绝不是看起来那般弱不禁风,应该是武家出身,而且功力不浅。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郭钰耳边想起父亲的话:“出门在外身上多带些银两,叫保命钱,遇到劫财的,给他就是,万不可与人发生争斗,保住性命要紧……”
      正当郭钰思绪纷杂之际,敲门声响了。
      “郭公子,郭公子。小的给您送热水来了。”
      听声音是刚才的小皮。郭钰打开门,果然是小皮,脚边放着两桶热水。
      郭钰把他让进屋,小皮把热水倒进木桶,笑嘻嘻地走了。
      郭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倒吸了两口凉气。
      自己自打进了这倚翠楼,从未向对方报过姓名,为何刚才小皮唤自己“郭公子”?真是蹊跷至极。
      郭钰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拿起行李刚想往外走,又想起自己乃是堂堂万马堂少堂主,对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姓名,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出身家世,这样匆匆走掉,被别人耻笑是小,丢了万马堂的脸面是大,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行事磊落,又有一身武艺,谅他人能奈我何!
      想到这,郭钰放下行李,宽衣解带,跳进木桶,顿时觉得舒畅至极。

      在这倚翠楼顶楼的最深处有一间屋子,光线幽暗,气氛十分凝重。有一人身着黑袍,面窗而立,身旁是两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屋子正中央趴着一个人,鼻青脸肿,嘴角流血,身体不停抽搐。
      “王、王爷,饶了小的这一回吧,小的保证下回绝不犯错了。”那人挣扎着抬起头,正是倚翠楼的伙计小皮。
      “真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险些坏了本王大事,要不是本王今日有要事在身,定要你生不如死!”说话的正是那黑衣人,虽然他尽力压低声音,却依然震得小皮五脏翻腾,一口鲜血又喷口而出。
      “王爷,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这次保证不会再露马脚,决不辜负,您的、您的期望。”
      “你给我记住,如果这次你再办砸了,不仅你的狗命难保,你们全家人都得给你陪葬,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小的这次一定成功,谢王爷开恩,谢王爷开恩。”小皮在地上连磕十几个响头,脸上已是血流不止。
      “行了行了,别跟哭坟似的。给他一粒玉露丸,让他快滚。”黑衣人吩咐身边的一个大汉。
      那汉子闻言,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丸,走到小皮近前,捏着他的下巴,把药倒进了小皮的喉咙。小皮宛如家犬得了主人的食物一样立刻欢实起来,连连道谢,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去。
      “站住。”黑衣人突然道。
      小皮心头一凛,冷汗不止。
      “我问你,那清雅轩的主人还没回来吗?”
      小皮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禀王爷,云鹤姑娘她…...啊......”小皮还没等说完,只见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云鹤姑娘的名字也是你叫的!”那黑衣人转过身来,面沉似水,眼露凶光。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一个大活人就被他打翻在地。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是,是王妃她,她,她一早便出去,至今未归,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们这群废物,没一个中用的,连个人都看不好真是白养了你们!”那两个大汉听完这话也是面面相觑,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
      “记住,事成之后,把屋子给我打扫干净,你们这帮饭桶,好大的狗胆,竟然把地点选在清雅轩!”我看你们真是活腻歪了!”
      “王爷,小的们也是迫不得已,谁让......”
      “好了好了,本王没心思听你胡诌,快去干活!误了本王的事,有你好看!”
      小皮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出了屋子。
      “王爷,这件事要不要我们帮忙,就凭他,要对付郭钰,恐怕......”其中一个身着青衫的大汉道。
      “哼,本王压根也没指望他能成功,那郭钰好歹是名门之后,他一个卖药出身的,怎么能是对手。”
      “那......”
      “本王用他自有本王的道理。那个,回去之后你准备一些礼物,明天是连云山庄庄主连云峰六十大寿,我们去会会这位‘镇南侠’。”黑衣人脸上浮现一丝阴森的笑,看得身边两名大汉冷汗直流。

      是夜,朗月清风。
      郭钰躺在床上,脑海翻腾,凭他的直觉,这个夜晚过得不会轻松。
      凭他的本事,一般的毛贼是不放在眼里的,可是人最大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这黑夜深处就究竟隐藏何等凶险,郭钰不得而知,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想了无数种应对之策,他心里明白,这种自我猜测最是费心血,这是他的敌人最愿意看到的情况。果然,过了子时,郭钰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意识开始出现松动,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此时,原本死静的屋子突然传来一震微弱的笛声,在幽黑的夜里显得十分瘆人,紧接着是细微的沙沙声,郭钰立刻警觉起来,仔细一听,那声音似乎是从房梁处传来的。
      郭钰绷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幽暗的房梁,将名垂剑紧紧握在手里,随时准备一搏。
      黑夜中,郭钰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头上移动,而且还不止一个,同时,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郭钰心头一凛,一个跟头翻下床来,拔出名垂剑,对着房梁就是一顿劈砍,黑暗中,随着郭钰的动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纷纷下落。
      片刻,郭钰停了下来,强力压制自己的呼吸,仔细听周围的动静,那沙沙声听没有了,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郭钰转身去点亮桌子上的油灯,就在这时,刚才那阵笛声再次响起,声音比前一次要大一些,随后,周遭又是那种沙沙声,相比之前,显得更加急促,密集,那腥臭味也愈发浓烈,呛得郭钰不住地咳嗽。
      郭钰心中暗自叫苦,心想,自己这次恐怕是要命丧当场了。
      郭钰绝望之际,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交给他的那件传家宝,郭钰当时很诧异父亲为何将那么贵重的东西交给自己,那不仅是万马堂,同时也是整个武林都非常敬仰的一件宝物,为何父亲......
      此时此刻,郭钰也顾不得许多,伸手要去拿那件宝物,就在此时,耳边忽然想起一阵悦耳的笛声,清澈悠扬,不似方才那般鬼魅,听得郭钰心神荡漾,如痴如醉。
      片刻,只听一声惨叫,从房梁上重重摔下一物。郭钰如梦初醒,持灯来看,只见地上仰面躺着一个人,一脸血肉模糊,难辨容貌。再看那人周围,郭钰着实大惊,原来那人周围爬满了蜈蚣、蜘蛛、毒蛇一类的剧毒之物,正在不停地啃噬着那人的身体。
      再看周边,只见地板上血迹斑斑,到处都是刚才被郭钰斩杀的毒虫的尸体,郭钰再难忍腹中翻腾,不停地大呕起来。
      郭钰心想此地在不宜久留,拿起行李刚想往外走,赫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一袭白纱,手里拿着一只玉笛。
      是个女人,而且应该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郭钰直觉告诉他。
      “你是何人,要做什么?”郭钰显然惊魂未定,有些气喘。
      女人并不搭话,走到刚才那人身边,看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郭钰知那女人来者不善,但见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况且又是一介女流,心中的警惕松了大半,上前道:“姑娘,在下郭钰,从西北而来,今天路过此地,本想住宿一晚,却不知得罪何人,因何遭此变故。这地上之人在下并不认得,还望姑娘随我出去,替在下做个证人,把事情说清楚,郭某感激不尽。”
      女人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郭钰,面露轻蔑之色,冷冷道:“好一个巧舌如簧的淫贼,自己做了丑事,还说得此冠冕堂皇,看我今天不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那女人轻舒长袖,郭钰还未来得及反应,但见一道白光迎面袭来。郭钰一个转身躲了过去,那白光打在墙上,轰隆一声,墙面露出一个盘子大的窟窿。郭钰还未站稳,那白光又至,速度之快,令郭钰有些招架不住。
      “姑娘,且莫动手,容在下把话说完......”
      郭钰话还没完,那白光却从一条变成两条,从左右两个方向扑向郭钰,郭钰一个“蛟龙出渊”,腾到半空中,只听“哗啦”一声,桌椅顷刻变得粉碎。
      郭钰心想,那女人容不得自己半点申辩,招招致命,恐怕是和刚才那人一伙的,也是想要自己的命,如今看来,如果不还手,把那女人制服,恐怕是脱不了身了,想到这,郭钰提起名垂宝剑,指着那女人:“姑娘,郭某刚才一再解释,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姑娘你却咄咄逼人,要致郭某于死地,是何道理,你若还不助手,那就休怪郭某无理了!”
      “好狂妄的淫贼,今天不让你吃些苦头,你是不知道本姑娘的厉害。”女人再次挥动衣袖,郭钰顿觉一股冷风袭来,再看那女人,长衫飘逸,龙飞凤舞,身边好似有两条白鹤在盘旋,郭钰识得这功夫,叫“鹤鸣九天”,是空灵岛神鹤宫的独门绝技,看来此女乃是神鹤宫的人了。
      这神鹤宫是武林门派中相当另类的一派,派中从掌门到手下皆是女子,且身着白衣,平日行事飘忽不定,很少参与武林争端,不知此女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这仙鹤宫宫主已传至第十代,现任宫主是号称“英英白云,凌空一鹤”的云无媸,与郭钰到是有过一面之缘,郭钰记得小时候家里来了一位白衣女子,一副不是人间烟火的模样,郭天齐对她很是客气,她却一直冷言冷语,极为清高,郭钰对她的印象不是特别好。
      没想到十几年之后,竟然在江南烟花之地遇上了她的门人,而且还想要了自己的命。
      白衣女子突然将双袖一甩,那两只白鹤伴随一声凄厉的叫喊,“嗖”的一声如离弦之箭向郭钰射来。
      郭钰急忙用名垂剑护身,只听“嘡啷一声”,手中的宝剑竟被打翻在地,郭钰感觉一股寒流自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不一会,半个身子就不听使唤了。
      郭钰急着要去捡地上的剑,可是还没来得及碰到,那剑已然被白衣女子收入手中。
      “你......”郭钰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白衣女子收起架势,拿着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回头对郭钰道:“这把剑是你的?”
      “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郭钰愤愤道。
      “小淫贼,我问你,郭天齐是你什么人?”
      “那、那是家父。”
      “那老东西还活着?”
      “你,休得对家父无理!”
      “哼,怪不得,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不正经,儿子也跟着不是东西。”
      “你,你再胡说,我就对你不客气!”郭钰半跪在地上,努力的挣扎着站起来。
      “哼,就凭你,还想对我怎么样?你们这群贪恋酒色之徒都是外强中干的废物,自身尚且难保,还想杀人,做梦吧你。”
      “你把剑还我,有本事、有本事再较量。”
      “还你就还你,谁稀罕你的破东西。”说毕,白衣女子将剑扔到郭钰眼前。
      郭钰将剑拾起,努力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愤怒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只见那女人白纱遮面,看不清脸,但一双明眸在灯火下闪闪发亮。郭钰心思一转,眼神转而变得柔和起来,收起宝剑,轻声道: “这位姑娘,在下姓郭名钰,万马堂少堂主,今夜承蒙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敢问姑娘可否报上芳名,来日郭钰必有重谢。”郭钰说完,深深给白衣女子鞠了一躬。
      那白衣女子显然被郭钰这一招弄得一头雾水,刚才还扬言要拼命,转眼间就变得如此谦恭。
      “哼,谁稀罕你谢,你这淫贼是死是活干我何事,我是怕他们弄脏我的屋子,没想到还是弄得乱七八糟的。”那姑娘看着满地的血污,一脸的气急败坏。
      郭钰闻言,微微一笑,道:“我想姑娘是有些误会吧,我奉家父之命,千里迢迢来此地办事,不想旅途劳顿,就近找了一处酒家歇脚,想明日动身,却不曾想遭遇歹人,想害我性命,恰逢此时,姑娘出现,救我于......”
      “住口!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满口文绉绉的,说些什么!甚是讨厌,你们逛青楼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郭钰并不动声色,他决定一定要问出这姑娘的底细。
      “哈哈,姑娘真是率真性子。我初入宝地,不了解你们这的风土人情,只当这里是一家寻常酒楼,没曾想竟然是烟花之地,这误打误撞的就进来了。”
      “少蒙我!看你油头粉面的就不是个好东西,说,到底祸害多少女人了?”
      “姑娘真是误会,我年方二十,尚未婚配,更不尝男女之事,不知姑娘所指的‘祸害’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有没有......好啊,小淫贼,竟敢调戏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姑娘切莫动手,你刚才一口一个淫贼的叫我,我知道你是看我出入这烟花之地,把我当成那种轻薄之人了,但是刚才你说这是你的屋子,你一个女儿家,住在青楼里,想必也不是什么良人吧。”
      “臭淫贼,你嘴巴吃粪了吧,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白衣女子再次挥动长袖,一股寒流直逼郭钰。
      正当郭钰全力以赴准备迎战的时候,只听“啊”的一声,那白衣女子突然倒地,眼看到近前的寒流也随之消退。
      正当郭钰疑惑之际,只听“咔嚓咔嚓”声不断,刚才被毒虫噬咬的那个人,缓缓站起身来,那样子很怪,好似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
      郭钰大骇,借助灯光,郭钰发现那人脸上的肉已经所剩无几了,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甚至是咽喉处满是进进出出的毒虫!自小打深宅府邸成长的郭钰哪里见过这种景象,顿时,惊慌失措,身体不由得哆嗦起来。
      “你是什人,不,你是什么东西?”
      那人并不答话,跌跌撞撞朝郭钰这边来。
      郭钰身子不由得后退,逐渐被逼到墙角处,退无可退,郭钰把心一横,举起“名垂”宝剑,朝着那人的头顶便劈了下去。
      那人的脑袋瞬间被劈成两半,但是勃颈处依然和脖子相连,脑袋里的毒虫纷纷往外爬,但是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顶着被劈成两半的脑袋,一步一步像郭钰靠近。
      郭钰举剑朝那怪物的腹腔刺去,剑头刚没入那人的体内,只听“砰”的一声,那人的身体竟然炸裂开来,无数毒虫伴着血浆喷涌而出,所幸郭钰躲得及时,才没有溅到身上。
      原来那些毒物早已吞噬了那人的五脏六腑,聚集在体内出去不得,郭钰一剑,恰似插在盛满气体的气袋里。
      郭钰本以为这次总算了结了,却不曾想,那怪物不但没有就此倒下,反而脚步更加灵活,伸手更加敏捷,纵深一跃,四肢竟然挂到房梁上,从上往下俯视着郭钰,身体还不停地滴着黑血,那样子就像是一只硕大的蝙蝠。
      郭钰此时已经精疲力尽,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喘息声。
      郭钰与那怪物对峙片刻,突然,那怪物率先发难,猛然扑向郭钰,郭钰一个“金蝉脱壳”勉强躲了过去。那怪物见扑空了,立刻将身子伸直,双腿合拢,伏在地上,像一条巨蟒像郭钰游来。
      郭钰单手撑地,凌空一跃,身子腾到半空中,那怪物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墙壁上,郭钰在空中调整姿势,举起宝剑,对准那怪物的腰部便狠狠刺了下去。
      那名垂宝剑虽称为“剑”却是把恢弘之刃,这一刺足有万斤之力,那怪物瞬间被斩成两段,动也不动了。
      郭钰站稳脚跟,气喘吁吁地盯着那怪物的尸身看了好一会,确定已经彻底死了,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来到那白衣女子身前,发现她以人事不省,身体尚暖,一探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没断,郭钰将她抱起,放到床上,这才发现,她的左肩处被血染了一大片。
      郭钰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将那女子的衣服退至腰际,发现左肩处一道长长的伤口,正不停地往外流黑血。
      郭钰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小瓶,将里面的要均匀地涂在伤口处,那女子便“嘤咛”一声,身体轻轻哆嗦了一下,随后便没有反应了。郭钰又从包里翻出一个绿色的小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紫色丹丸,轻轻捏着女子的下巴,把药丸放了进去。片刻,女子的的俏脸逐渐恢复了血色。
      郭钰长出一口气,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拉扯自己,猛然一回头,赫然发现那怪物的上半身不知何时爬到床边,一只黑手仅仅抓着郭跃衣襟,郭钰迅速拿起名垂剑,斩断了那怪物的胳膊,可是那只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郭钰无奈,情急之下只好脱了外衣。
      郭钰心想无论如何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连忙回到床上,想帮白衣女子穿上衣服,却发现那长衣十分复杂,郭钰试了几次,怎么也穿不好,索性胡乱围上,拿起行李,抱起女子就往外走。
      在打开门的一刹那,郭钰彻底惊呆了。
      眼前哪里是来时的那条走廊,分明是一堵黝黑的石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风十里江南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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