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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往事(改设定) 南淮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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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只有远处的一点亮光,那应该是入口的地方。头尤其是后颈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再一转头,罪魁祸首就在一旁看着他。
南淮第一反应是拔枪,手伸下去了却摸了一空。
“你是要找这个吗?”
苏芊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枪,南淮抬手就拿,竟给他拿到了。她有点冷,不知道诉前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苏芊不管他有多懵逼,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依然坐在地上的男人说:“你好点了吗?好了就快走吧。我背了你一路,要累死了。”
南淮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的头还是有点晕,揉了揉眼睛问:“这里是哪?”
苏芊回答:“矿洞。”
“矿洞?”
“是的,玉矿,废弃很多年了。”
“为什么来这里?”
“赶在那些狗杂碎之前把宝物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什么宝物?”
“就是老鹰绞尽心思进村寨要偷的东西。”
“他们不是已经得手了吗?”
“那不是真的。”
“什么?”南淮觉得自己被耍了,他玩命想要追回的东西竟然是……假的?苏芊像是洞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老鹰也不知道那是假的。包括你们还有金爷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
“谁?”
一问一答了这么久,苏芊终于转过身看向了南淮,道:“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从你醒来开始到现在,你那张脸就拉得老长跟骡子似得,你还是昏迷的时候比较可爱。我救了你你不但不感激还对我施行冷暴力,我很伤心呐。”
南淮完全没有从苏芊那张把岚不惊的脸上看出任何一种跟伤心沾边的情绪。反倒是他自己很伤心,不知道兄弟们怎么样了……他心里无比的不甘心,如果自己前面走得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个男人的话他说不定早一拳问候上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死?……”
“死亡这种事情……多百分之一也是大事啊。在装备那么悬殊的情况下,金言还下达那样的命令,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要给老鹰送人头的。”
“但是……”
“生存没有但是。反正都要死,能多活一个是一个不是吗?为什么难过,你活下来了,不用腐烂在泥土里。”
“但是……”南淮试图从苏芊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情绪,可惜没有,“但是……但是他们是我兄弟啊,你让我怎么做到无动于衷?!”
苏芊惊讶的发现南淮生气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却好似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但还是抑制不住的说:“什么啊,几个人罢了。你们干的工作就是和死亡打交道啊,死掉才正……常。”苏芊欢迎刚落,就正好对上了南淮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干巴巴的笑了笑,捂住了嘴,道:“抱歉,是我嘴贱了。”说着继续走。
南淮继续跟在后面。他瞬间脱力了,因为她发现苏芊说的其实话糙理不糙,大家都会死,只是死去的时间和地点的不同罢了。但是这样的话从一个人口中说出,总是感觉无情和冷漠。
对了,苏芊以前是这样的人吗?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气氛一段时间变得凝固了。南淮几次想开口都欲言又止了。反而苏芊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她站在一个岔路口,两边看了看,最后指着右边那条说:“走这边。”
南淮默了一会,问道:“这些隧道通往哪里?”
苏芊说:“任何地方。”
南淮说:“这就是当年采矿浪潮中的其中一座吗?”
“是的,最大的一座。”
关于这个,南淮是知道的。话说北环山的采矿浪潮是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的。施工方式一群华人,说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宋家。他们来到这里建了大量矿场,高薪聘请村寨的村民做工人。听说当时不但工薪高,待遇也很丰富。
那个时代,金三角的毒品贸易正在蓬勃发展,唯独环山地区独树一帜,可谓是一股清流。当时的村寨可比现在大多了也富裕多了。那个宋家不仅带来了工作和金钱还带来了大批的知识分子,他们在此兴建学校,教村民汉语,基本数学和各种现代化技能。还有不少人娶了村民的漂亮女儿,这对于一辈子在山村里不见天日的村民来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缅甸人没有姓,所以他们的到来自然就带来了姓氏,所以至今,秦、南、宋三个姓氏一直在村寨里流传着。
但是好景不长。工地的领导人——也就是宋家族长死了,然后族长的弟弟下令矿场停工。他们认准了是村民们害死了他们的族长,所以决定撤离。他们带走了他们带来的所有东西,包括部分他们在这里生下的孩子和部分与其结合的女人。注意是部分,南淮的父亲和祖母就是被留下来的其中之一。南淮一想起这个就想起一直郁郁寡欢的祖母。祖母至今还念着:“他说会带我走的,带我去见大城市……”他说的再好,但他还是扔下祖母走了。
直到那个宋家彻底撤离村民才想起,他们并没有把真正的知识拿出来,核心知识依然攥在他们自己人手里。没有宋家的技术和力量与手段,矿场就没办法运作,更不可能有渠道转卖,矿场逐渐闲置了,村寨迅速的没落了。他们自然而然的和外面的人一样走上了不归路——毒品的种植、制作与贩卖。随后纷争开始出现,逐渐从一个分为两个。以这条峡谷为界限分为东村和西村,东村的村长是金爷,西村的村长自然是老鹰。
什么本自同根生,几十年前的村民们已经死光了,只剩下唯利是图的新一代和继承了祖辈的无尽怨恨。
南淮多这段历史没有多少感触,只当是祖母讲的睡前故事。他不想探究宋家族长究竟是怎么死的,也不想问祖母她恨不恨那个狠心抛弃她的男人。那些都是历史,既然是历史就让它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吧。
南淮摸着粗糙的洞壁,突然感触良多。她发现苏芊在前面停下来,他问:“你在做什么?”
苏芊道:“火把。”
南淮点点头。他们越走越深,快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了。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等等,那里似乎有个东西,你拿过来看看。”
太黑了,南淮甚至都看不清苏芊指的方向。他仔细辨认着,走到对面的墙角,隐隐约约看到哪里躺了个瓶子。南淮捡起来,一闻。
“是什么?”
“煤油!”
“我就知道,给我吧。”
南淮看着苏芊忙活着,说:“你眼神真好。”
“小时候练得。好了。”苏芊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火,南淮离得有点近了,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橘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整个世界都亮堂了。南淮伸出手:“给我拿者吧。”
苏芊看了看他的高个子,把火把递了出去。
火光下的苏芊比平常看上去更加柔美,她长得实在细致,一垂下头,长睫毛的剪影分毫可见。南淮别过头,不想再看。
寂静的矿道里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末了,苏芊说:“我们到目的地还有一段路,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的事。”
“我。哈哈哈……”
“笑什么?”
“没什么,你确定要听?黑历史哟。”
“嗯。”
“我出生在河西,中国北方的一个小山村——就是跟村寨差不多的地方只是更穷而已。我们家八辈贫农,爷爷奶奶种地,爸爸妈妈打工,一个建筑一个纺织;工人是分很多种的,不过对于我家乡来说,他们挣的钱也够我们一家人花了……不出意外的话。
“家里的变故是从爸爸开始的。当时妈妈要我和表哥去给工地上的爸爸们送饺子。可是我们刚进工地就看到我爸爸从还没建成的大楼上摔下来的。正好掉到下面地上竖起的钢筋上……留了好多血……后来没过多久,表哥的爸爸失踪了。我们报了警,后来很多年都没有下落………
“我爸爸死后,我们家也垮了。随后爷爷病倒了,因为爸爸的死而得到的二十万赔偿狂全砸了进去……但这远远不够。奶奶当了一辈子农民,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妈妈最终决定到大城市打工补贴家用。你问我那哥哥?他家更糟糕。他妈妈,我二姨本就是家庭妇女,她公公婆婆很早就都没了,基本上就是吃老本、赔偿款和申请下来的低保过日子。后来有一天她也不见了,哥哥哭着说是被他爸爸我二姨夫抓走了……
“爷爷得了骨癌,晚期。你知道的,癌症到了晚期基本就可以准备棺材了。可是谁——包括医生护士还有奶奶都在逃避这个事实。那个时候,爷爷常常疼得打滚,痰常常堵塞气管,护士姐姐每天来给爷爷注射吗啡。爷爷越来越瘦,跟骷髅就只有一层皮的差别了。虽然每个月妈妈都会寄来钱,但都是杯水车薪,奶奶每天都会拿着妈妈寄来的钱哭,说一些对不起之类的话。我觉得我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像我奶奶这样的好婆婆。直到有一天,奶奶拔了爷爷的呼吸机的电源。也是同一天晚上,她哭得晕死过去。
“不,没有。我奶奶好好的活着,她身体很好,八年抗战,三年内战,十年饥荒□□她都没死成呢。后来啊,我奶奶带着我和我哥一起去投靠我在大城市打工的妈妈,顺带去找我二姨……你想得好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再后来我们救了一对母子,他们是好人,然后我们就住在了一起……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