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系统生存考验》佞相

1、死，或者生

　　大概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太阳光毒辣得不用抬头也觉得刺眼。卫卿坐在小土坡上的歪脖子树底下眯着眼看那群似乎是一点也不热的孩子们跑来跑去玩游戏。
　　虽然眼下他已经跟那些孩子一样整个人都灰扑扑的了，却也不妨碍排外意识强烈的孩子们仍旧不带他玩。大家忌惮他之前刚来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所有不一样。
　　于是他只好在这棵树冠并不丰茂的歪脖子树底下看着别人玩。小半个月时间就够他一身白皮换成了黑皮。
　　实在是太晒了。
　　卫卿想回二姨家去。可表姐跟更大的孩子一起下河玩水了，他并没有二姨家的钥匙。
　　这么一想就觉得有点沮丧。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他总是没办法跟同龄的孩子玩到一起，难免被排挤。之前在家的时候还好，呆在房间里看书看电视就行了。可现在在二姨家，大人不在的时候就得跟着表姐，但表姐不喜欢整天在家里，她说那样没意思。
　　不知道表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卫卿半闭上眼往树荫更严实的位置挪了挪打算眯一会儿，却听见了爸爸的声音。
　　“卿卿！”
　　蝉鸣声搅和地这一声猛一听起来并不真切，卫卿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虚着眼睛往来声的方向一看，却又愣了——真的是爸爸来了！
　　卫卿惊喜地蹦了起来，本来被艳阳照得没精打采的劲一下就消失了。
　　“爸！”
　　他才刚迈开自己的小短腿，就已经跑过来的爸爸给抱了个满怀。还没闭上的嘴磕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便自然而然地弯出了个笑弧。
　　“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好！”
　　就像是在太阳下暴晒了太久，可能让脖子上被晒伤了，窝在爸爸怀里的那一刻卫卿感觉那儿灼烫地疼了一下。
　　甚至疼得他醒了过来。
　　从那么暖和到恨不得让人觉得烫的梦里突然就回到了冷冰冰的现实，卫卿都还有点精神恍惚。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在梦里被烫到一样的颈侧，结果只摸到了自己偏低温的皮肤。
　　就着这个姿势在床上又怅然若失地坐了一会儿他才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
　　从年后爷爷去世之后他就一个人住在这套老房子里。爸妈对于他到底要跟着谁生活这件事一直都还没拿定主意，这些年为了他的病两边都撑得有些辛苦。何况，妈妈那边是个妹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他。爸爸的话，卫斐然讨厌他这个哥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挤到同一个房间去，根本就是给大家找不痛快。
　　卫卿仔细地想了想，一边反锁了防盗门慢吞吞地下楼，一边打定主意等下去吃饭见到爸爸就跟他说自己还是一个人住吧。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除了电视机的背景音之外就只有卫卿说继续一个人住和他爸的一声嗯。难得今天讨人厌的卫斐然不在，阿姨也没回来，卫卿想到之前的那个梦感觉自己挺想说点什么的，只是好几次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却在看见埋头吃饭的爸爸那头花白的头发的时候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他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哪怕自己在心里也着急得不得了，但那张嘴就跟被质量过硬的502抹过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于是今天又和往常的任何一次一样，寡言地来再寡言地走。
　　卫卿从爸爸那儿出来刚好是学生们下午上学的时间，最近这段时间病情反复起来需要时不时地去医院治疗，他已经又请假在家小半个月了，这会儿看到背着书包朝学校赶的学生们，心里有点羡慕。
　　羡慕到哪怕现在想起来班主任那个训人时总是在程光瓦亮反光的地中海前脑门也不觉得那么可笑了。
　　要不，去学校看看好了？反正跟医院离得也不远。
　　虽然在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还好像不是太确定，但脚尖早就朝着学校的方向指了。
　　卫卿他爸的家就在学区内，卫卿上的高中部和卫斐然上的初中部都在区域内，正好一条路上。卫卿先路过了初中，又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自己学校的大门。然后看清了比往常更拥堵的校门口后就笑了——今天在查校牌。
　　一大群没带校牌的校友们要不在学生会那儿登记名字班级，要不远远地看见了就赶紧开溜回家去拿。
　　实在是让光明正大请了病假的卫卿看得很幸灾乐祸。
　　毕竟他在没请假的时候也在查校牌的时候被逮到过。
　　这么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卫卿心情挺好地决定回家去了。
　　但这个好心情实在是没能持续多久，路过初中部的时候正好碰上迎面和自己同学一起朝学校赶的卫斐然。
　　四五个十二三岁可能刚刚步入中二期的孩子们一边跑一边还嗓门不自觉放大地闲聊。
　　卫卿正好听见一个小胖墩气喘吁吁地问卫斐然中午干嘛突然不回家吃饭，要不是几个人组队开黑大杀特杀贪赢一把肯定也不会搞得现在要迟到。
　　这话虽说有点埋怨的语气，但是毫无疑问也承认了卫斐然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的事实，于是卫卿就听见卫斐然那个在自己面前从来都像是拥有个八百十万债权债主一样的熊孩子又自得又郁闷地说：“还不是卫卿那个病秧子今天要来我家吃饭，不然我才不用跟你们一起在网吧吃泡面！”
　　“嘿嘿，那我们不是还要谢谢你的卫卿哥哥？”另一个黑瘦黑瘦的小个子接道。
　　“行了吧，他才不是我哥哥。要不是他生病花了那么多钱，爸爸早就给我买ipad了。”卫斐然不屑地撇了撇嘴：“算了，反正妈妈说他这次病情复发加重了，估计也就这两年好活了，等他死了我再找爸爸要ipad。”
　　这时上课铃叮叮叮地响了，几个在网吧打游戏迟到的熊孩子立刻加快速度飞奔了起来，根本没注意到因为本身就不太想跟他们打照面而站到旁边文具店摊子前背对他们的卫卿。
　　“同学，这都上课了你还不赶快去教室啊？”
　　这会儿闲下来的文具店老板把有些出神的卫卿给叫醒了，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想着要不要把这个明显就是个学生年纪还光明正大在学校门口翘课的家伙给扭送到学校去。
　　“我还在病假里，今天就是想来看看。”
　　他抬起头冲着老板笑得有点腼腆，老板又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
　　的确是张没什么瑕疵的漂亮面孔，几乎像是自家女儿用那什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膏还是什么液在嘴上糊一层才能有的苍白唇色，和缀在右眼角的泪痣搁在一起既让人觉得美，又让人觉得好像带着点阴气——实在是太没血气了。
　　看来是真的身体不好。
　　老板在心里这么确认道。觉得挺可惜的，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可比闺女天天追在人家屁股后头的那些花美男好看多了。
　　“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家去休息啊，等病好了有的是机会来学校嘛——你看你们这些孩子天天上学的时候总想着放假，有假了又觉得无聊想来学校。”
　　老板说着就把还有些神思不属的卫卿给赶走了，要他回家好好休息。
　　嗯，回家。
　　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老板好意的卫卿出了文具店，开始朝医院走，今天该去输血了。
　　一路上他脑袋里都是乱的，一方面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活着，一方面也不想死。
　　自己的地中海贫血中型转重型他是知道的，早几年做脾切除本来说是有可能会好，谁知道他运气不佳，才过了一年半就复发，去年更是查出来转了重型。
　　其实每次躺在医院里输血，看着爸爸或者妈妈去缴费的背影，也总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死了的话对大家可能都是一件更轻松的事情。
　　但之前那次没按时输血紧跟着又被感染进了ICU的时候，却又拼命地醒了过来。
　　所以，可能，还是不想死的愿望更强烈吧。
　　卫卿一边想着一边熟门熟路地进了住院大楼，坐电梯到十八层找到自己的302床躺下。
　　还是先睡一觉好了。
　　因为贫血总是特别容易觉得困和累的卫卿在熟悉的医院消毒水味道里很快就睡着了。因为一直算是医院血液科的常客，现在很多时候护士给他输血都不用叫醒他了。
　　所以这一觉，应该可以睡到明天吧。
　　好像做了个噩梦。在梦里的卫卿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慢，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正捏着它合拢，连带着一阵耳鸣和呼吸困难。
　　这感觉太真实了，让他拼了命地想挣脱这个梦魇醒过来。但好像他越是挣扎就越是难受，随着心脏泵动地愈加艰难，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活人气都被带走了，从脚尖指尖开始朝人体中枢的心脏一点一点地不属于自己，再也感觉不到。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虽说和上次进ICU的病因不同，但这种濒死的感觉却一模一样。卫卿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了，“不想死”三个字是他快要停摆的思维里唯一还剩下的东西。
　　“发现宿主候选卫卿，精神波长吻合，现已取得联系。”
　　一段听起来好像还带着童音质感的机械音这时在卫卿脑海里忽然响了起来。同时还稳住了他逐渐沉寂下去的心跳。
　　“卫卿先生你好。我是系统490号，由于你的精神波长与我吻合，且正处于某种自身无法达到的迫切需求中，符合本次宿主选择准则。因此我需要征求你的个人意见——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系统490号的宿主并参加本次系统选拨活动？”
　　似乎是暂时逃过一次死亡危机的卫卿哪怕还没有清醒地回到现实，也还是在自己的脑海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还是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此时的脑内世界像是完全和身体被分割开了，这实在让人没办法不在意。
　　恐怕，危机也还没完全过去。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现在正发生的这一切的卫卿，翻来覆去地把那段突兀而来的话想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不太确定地问了末尾那个让人觉得很奇怪的活动——“系统选拨活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