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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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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夜里,有那么一处人语声不绝,除了长春殿还能在哪里呢?然不同于早上的欢声笑语,此时更像是偷情的人的耳语。
“你说,我今日说出这话可还唐突了?”吴姬打量着铜镜中自己那副清纯模样,勾唇,殊不知她骨子里都是些妖媚气息,任他人说她是个狐媚子,那又如何?赵王可是喜欢她的紧呢,那个王后有孕了,他都不去看一眼,整日里的缠着她。
“唐突什么?这也到时候了”,她身侧站着一身量不高的男子,长的甚是清秀,“等大事了了,咱们再到乡下做一对儿快活鸳鸯”,吴姬微嘟粉唇,娇嗔道。
“莺儿说的是,待将姜伯跃除了,姜仲清杀了,这赵国也是要变天了”,那男子冷哼一声,“到时候,我的莺儿还有得不到的东西?”一副清秀的面孔下竟生的这样一颗邪恶的心,着实令人大吃一惊。
“只是,你到时候可别舍不得那个赵王了”,他食指轻佻的勾起她的下颌,“怎么会?奴家是你的,人是,心更是”,看着她笑颜如花,手劲微微加重,似是警告,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在门外轻声道:“主子快些动身吧,别让君上等的久了。”
男人将手放下,“快去吧”,吴姬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却没看出一分的不舍和难过,说的也是,被权利蒙了心,哪里顾得上她?她也知道现在他的甜言蜜语都是为了叫她安安分分的替他做事,她感觉有些微微的心痛,但是就算他现在眼睛里已经没有她了,只是在利用她,她也甘愿。
眼睛忽地有些酸酸的,当年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早就死在小山村子里了,哪能有现在的锦衣玉食?罢了罢了,这一切都当是回报他的了,她起身,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有些决绝。
姜绵姻洗漱过后便早早地叫绿翘和木香二人下去歇着了,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照着一小面铜镜一遍一遍的梳着她柔顺的长发,忽然手里的桃木梳被人拿走,微凉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带着一丝寒意,她现在对他身上的味道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然而什么时候同他这么亲密了?她轻咳一声,“还不把梳子还给我?可别捣乱了”,言语间带着娇嗔的意味,这些沈汝德都受用的很。
他偏不听话,慢慢的从头开始将她的头发慢慢的梳顺,她回眸,“这回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破坏我屋里的门窗?”有些打趣的意味,眸中露出狡黠,“你这丫头,现在倒是敢来打趣我了,想不想吃桃花糕了?”他摊了摊手,复指向放在一侧的纸袋子。
姜绵姻最爱吃的糕点便是桃花糕无误了,“你……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的是桃花糕?”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有多久没有尝过那熟悉的味道了?况且现在寒冬腊月的,哪里有桃花?显而易见,这糕点真的来之不易。
往常也只有阿媪和姜伯跃那个坏家伙会为自己准备着这些,不小心的一滴两滴的眼泪调皮的溢出姜绵姻的眼睛,掉在手背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见状,沈汝德乱了心神,顿时变得手忙脚乱,“好丫头,别哭了,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温柔的语调这时也是止不住姜绵姻的眼泪了,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人来到齐国却没受到款待,她怎会不思念赵国?怎会不思念阿媪和阿兄?他叹了口气,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不哭了,不哭了,啊”,好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眼泪鼻涕统统都抹在了沈汝德的衣裳上,他素来爱干净的人此时却不嫌弃她,从怀中拿出一面方巾,体贴的替姜绵姻将眼泪鼻涕擦干净,再放在一旁的书案上,姜绵姻慢慢止住了哭泣,看见那沾满了自己眼泪的方巾,有些尴尬的看向沈汝德。
他笑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洗干净了,等我有空了来拿”,她赶忙将那帕子收了起来,免得看了尴尬,“谢谢你”,她鼻尖还是红红的,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小小的,一副小可怜的样子,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谢什么?刚刚出炉的桃花糕,还是赶紧吃了为妙,尝尝味道如何。”
他将纸袋子拿到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指拾起一块儿精致的糕点,递到她的面前,她接过有些害羞,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弥漫在她的口腔内,紧接着一块儿,两块儿,眼见的一开始还沉甸甸的纸袋子,此时却是只有它自己的重量了。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桃花糕的?他还知道她最爱篆刻,有一条小皮鞭子,最喜欢穿襦裙呢……你若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却只勾唇不语。
嘴巴里甜滋滋的,也不怕长蛀牙,困意不断袭来,“沈汝德,你回去吧,我累了想歇着了”,她微眯眼睛已经难以睁开了,他横抱起她,她轻呼,困意全无,沈汝德捏了捏她腰间的肉道:“太瘦了些,可要再吃胖些。”
她将小脑袋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又有些想哭了,“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快睡吧。”
她合上眸子,就知道这个狡猾的老狐狸是不会告诉她的,慢慢进入了梦境,却听人大喊着:“齐王薨了!齐王薨了!”
她腾地一声坐起身来,摸了摸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四处看了看,沈汝德早就离开了,那处破掉的窗被补得很密实,姜绵姻觉得身上暖和不少。
她已无心睡眠,直到天破晓,绿翘进来欲伺候她见她已经醒了道:“王姬今儿个起的这样早,太阳要打西边儿出来喽。”
似是注意到了什么,“这窗户也不知是哪路神仙给补好了”,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道,也没心思跟绿翘调侃,“刚做了噩梦,感觉心里难受极了。”
绿翘还未等开口安慰,木香此时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姜绵姻心下里暗道不好,木香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带着哭腔道:“王姬,齐……齐王薨了。”
“你这丫头,薨了就薨了,倒是个好事儿,可别再难为……”姜绵姻一把捂住她的嘴,“倒是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王姬可切记不要高兴啊,宫里的侍候过的姬妾都是……都是要殉葬啊”,木香是有些吓怕了,嘴唇不停的哆嗦着,姜绵姻赶紧上前抱住她,劝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了眼泪,却还是愣愣的,在木香看来,齐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至少她的小王姬可以逃过殉葬这一劫。
姜绵姻叫绿翘带着木香下去歇着,看着两人离开了,眸子定定的看着某处。
几日里来,齐宫上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齐王死的蹊跷,那几个刺杀的人都咬舌自尽未留下一个活口,无从找出幕后人。据说齐王唯一的儿子苏裕此时也在匆匆忙忙的准备着封王的事宜,殉葬一事便渐渐被淡了下来,那些姬妾们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哭成了一团,她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日子还像往常一样过。
只是心下里更是想念那晚桃花糕的味道,她摆弄指头算了算,沈汝德已经有五日未曾来看过她了,也是他在朝堂上是肱骨,新王即位,他岂能不忙?
正在想着,响起了几声敲门声音,姜绵姻缓了缓神道:“进来吧。”
她盯着门口,看见一身着素色的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同那日的素帛不同,这人倒是有些沉稳气息,打量了一会儿,见那人行礼道:“奴才拜见王姬。”
姜绵姻愣了愣,自她来了齐国以来便没有人这么称呼她了,当下便对这人有了几分好感,“快起来吧,我已不算是王姬了,不知何事有劳公公走一趟?”
那人直起身子,看了看四周道:“王姬并未册封,也没有先王的口谕,自然还是王姬,只是那些不长眼珠子的怠慢了王姬”,言毕有些停顿道:“我们齐王有请,还请王姬收拾收拾面见齐王。”
姜绵姻一听这话腰背挺的直直的,刷的一声布满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她恐怕到死也忘不了死了的那个苏烨想要对她做些什么,那人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赶忙说道:“王姬不要怕,我们齐王很是明理,只是同王姬商却些事情罢了。”
姜绵姻还是担心着的,“我这身就挺好的,先王才仙逝,我这身白衣应当是符合礼仪的,这就带我去吧。”
言罢起身,拿起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跟在那人的身后,走的不是正路,却是偏僻的弯曲小路,走至一上面书着“霖水殿”的殿前停住了脚步,“王姬进去便可,齐王便在里间等着。”
姜绵姻攥了攥拳头,鼓足了气推开殿门进了去,但见烟雾缭绕的点着熏香,令她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里面有几个丫鬟将她引到暖阁中去,便都退下了,姜绵姻还没等看到这新即位的齐王的样子,便行大礼道:“奴家……”
便听座上人开口缓缓道:“不要行礼了,元昌王姬快起来吧”,令姜绵姻惊讶的是,竟是这样年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