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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照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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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吧,到底……到底是我的错,好好伺候着,若有一星半点儿的怠慢,唯你是问”,苏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手心里的纹路慢慢说道。
“是,奴才省得”,室内又是一片寂静,食指似有若无的敲打着案几,琢磨着这余下的棋局该如何处理,自己终归是逊他一筹,冷笑,那又如何?待我登上王位,沈汝德?还不是任他处置的?
天色渐渐变暗,姜绵姻昏沉着脑袋,早早的洗漱完后就上了床,也没叫绿翘伺候,余下的水等着木香明日一早收拾,木香那么勤劳,愈发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厚重,自己这是病了吧,但是哪里有人伺候给你看病吃药?自己这时候任性的话,不过是给别人徒增烦恼,自己忍着吧,也许像绿翘那丫头一样睡一觉便好了,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看着棚顶却突然想起了那个人的面孔,温润若三月里的暖风一般。
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嘴巴干干的自己赤着脚想下床去倒杯白水,却没有预兆的昏倒在地,身子单薄的像纸片儿糊的一般,昨日不该在水里泡那么久的……着凉了,没人管了。
但是,但是,是谁将她从木桶里抱出来的?
话说这沈汝德偷偷摸摸的在房顶上呆了许久,见屋里已经没了什么动静,便悄悄的欲从窗户爬进去,结果却见这一光景,他破窗而入,将地上的人儿抱到床上,却觉得她体温惊人的烫,只道这里是宫里并非他府里,这可如何是好?自己也不敢将人冒冒然的带出宫去。
咬了咬牙,将窗幔撕成布条,见脸盆里还余着水,浸湿了,看着床上人儿,自己却犹豫了。
他看着床上人红的像苹果的脸颊,无奈苦笑摇了摇头,走上前来深呼吸,颤抖着手指解开人儿的衣扣,想他堂堂右相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可偏偏在此栽了跟头。衣下风光他也不是没见过,昨日从木桶里将她捞出来的时候也没见的如此紧张。他静下心来用湿润的布条一遍一遍擦拭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回头见那窗户残破着还漏着风,便脱下身上的外衫掩了掩,无奈风无孔不入,室内还是冷飕飕的。
他并不是太监也不是外界传言所说的那样,他也是个正常男人,看着玉骨冰肌,杏黄色的兜子更衬的雪白,眼见的脸色微微变红,呼吸逐渐凝重,沈汝德啊沈汝德,这可是病人,不要肖想其他的,沉下心来。
姜绵姻只觉得身上凉凉的,刚刚还身处于大火之中,这时却感到十分的清凉,她感觉到有人不停的在她身上摩挲,还有……那股不停钻入她鼻孔的青竹味儿,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她低吟着想要喝水,便隐隐的觉得有人扶起她的后背,一丝清凉流入喉中,好了不少,而后便又沉沉的睡去。
沈汝德见她还是没有醒来,不过身体的温度却降了不少,嘤咛声溢于唇齿间,他走上前去将耳朵附在她的唇边,隐隐约约的听到阿媪阿翁这样的话,心下里又是疼痛,这苦日子可让他的小娇儿怎么熬?
他的确认识他,那时候她才一点点儿,肉乎乎的不像现在这么纤细苗条。
在她耳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床上人竟逐渐安稳了起来,蹙着的眉毛也逐渐疏解开来,轻轻地将她的中衣穿整齐,将放在外面的小手放在被窝里,从怀里像变戏法一样的摸出了个小瓷瓶儿,修长的手指沾了一些膏抹在了姜绵姻的脸上,食指将药膏微微抹匀,复看了眼那被自己破坏的窗户,到底是自己鲁莽了,瞧瞧这可怎么办?
正踌躇着的功夫,姜绵姻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自己头脑昏昏沉沉的,一睁开眼室内空无一人,刚才那股青竹味儿是自己的幻觉吗?还有那根本不在调上的不知名字的小调儿,身上湿凉的舒服感觉都是假的?心下里有些失望了。
觉得身上冷嗖嗖的,往常这屋子虽然透风,可也没到这样严重的地步,她抻长了脖子看向那个小窗,本就破烂不堪此刻竟是整个儿都没了?眼尖的她还看见脸盆边上搭着的巾子,一定有人来过的,她心里想,竟有些高兴。
眼见的天色逐渐变亮,她也无心睡眠,将压在枕下的一小块儿玉石拿了出来,虽不是上好的玉石却是触手生温,也不是贱的东西,这是从赵国一道儿拿来的,纤细的手指握住沉甸甸的刻刀,显得十分有力,借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心无旁骛的刻些什么。
她不像其他的女儿家一样,在闺阁里做些女工,倒是爱极了篆刻,也许是跟在姜伯跃身后久了,便也如此了,儿时阿翁便把她将男孩子似的养,什么烹调的手艺一样儿也不会,会的竟是些骑术篆刻之类的活计,她倒是乐的自在,姜伯跃还总是挖苦她日后定是没人要的。
阿翁总是偏心阿姊,纵使她什么都不会,还是将她嫁到齐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知道阿翁不舍得任何一个,她都明白。
房门被人轻轻的推开了,她赶忙将玉石和小刀收在枕下,闭着眼睛佯装休息,来的人正是木香,她轻轻的走进来,怕扰醒了姜绵姻,将前日洗漱余下的水都端走了,木香就是这样,总是服侍的周周道道的,真是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不曾想这装睡还真是睡着了,再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升的高高的,她坐起身来,只觉得头脑清醒,前夜的不适也都烟消云散,况且今日那齐王出郊外游玩一月余,她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她起身穿上摆在床边的绣鞋,正赶上绿翘端着洗漱的东西进屋,“王姬醒了?真是杀千刀的,这窗户竟然是毁了的,虽说还是破破烂烂的但好歹也能挡着点儿风,这会儿可怎么办才好?”绿翘一进来便嘀嘀咕咕的说着这些。
姜绵姻勉强笑了笑,其实她比绿翘更想知道是谁破窗而入,照顾她一整晚的。接过绿翘的脸盆,自己开始洗漱,“王姬这脸蛋儿倒是好了不少,一定是老天爷开眼庇佑王姬”,姜绵姻嗔着看了绿翘一眼,“你这臭丫头,惯会耍嘴皮子,哪里是老天庇佑?”自己也是奇怪的很,怎么突然就好了?这一定是同一个人做的,脑中回想起那股青竹味儿,会是……会是他吗?
“王姬要不要出去瞧瞧,听那周围的小公公说那齐王出游的排场真的特别大呢”,眉飞色舞的形容着那盛大的场面,“我才不要去呢,我在这小屋里呆的正好,若去了被人看见了,还不是惹上了麻烦?再说了,这日头瞧着也是辰时了,你那时不是说那齐王卯时便出发吗?”姜绵姻有点儿动心了,却还有些犹豫着。
“王姬这才说错了,我们就远远的偷偷看一眼,哪有人注意我们?那齐王真不是个东西,自他管事以来,哪日过问过政事?整日便是贪图享乐,卯时哪能起得来?”绿翘恨恨的说,“你说的也有理,哪有出去玩儿还搞这么大排场的?这么张扬也不怕行刺”,姜绵姻到底是个小孩子,最爱的就是赶热闹,“这么说来的话,那我们这就去?不会来不及吧。”姜绵姻又有些试探的问道。
“去吧,去吧,王姬出去看看也是好的,那齐王好大喜功自然要得瑟得瑟,怎么会走的那么快?况且也不会有人注意我们”,姜绵姻是想去的,当下便梳妆起来,也不描眉不揩胭脂,挑了件儿月白色衣裳穿着最是不显眼的,外面套了件儿黑色的大氅,大氅还是那个右相的,脸儿红了几分。
她们一出去便是一片女贞树林,姜绵姻是认识的,只不过时值冬天,都是些枯枝落叶罢了,穿过那片女贞树林,走过几条僻静的小路,又走了好长时间,等到她们到了的时候,人已经散尽了,姜绵姻有些失落,纵使对那君主有些不满,但还是想见见世面的,毕竟自己的阿翁从来没有这样过,刚想转身离开,“贵人不知去哪?”一道声音在姜绵姻背后响过。
姜绵姻一回头,便看见了那熟悉的面孔,大风吹得她脸颊生疼,还没等她回话,“还是不要站在这里叙话了,东面有个小亭子,不若去那里歇歇脚?”他声音柔和,姜绵姻听着受用极了,当下点了点头,“绿翘你且回去吧,我同大人说点儿什么。”
绿翘那丫头身上冷,一听姜绵姻如此说便感恩戴德的往回跑了,姜绵姻有点儿难堪,这个臭丫头,在外面就不能给她留几分面子吗?同沈汝德并排走,自己才刚刚到他的肩膀位置,“可是冷了?”
姜绵姻摇了摇头默不作声,脚程不算太长,到了小亭子有仆人预先准备好的手炉等等,还有在冬天时最难见到的瓜果,她有些拘谨,不知这人叫她来叙话是叙的哪门子话,轻咳了一声,“不知有什么事?这宫里人多眼杂……”姜绵姻还没说完,便被沈汝德笑着打断,“那天晚上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都知道,只不过……我若同你说话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敢嚼我的舌根子”,说着说着,笑意微微敛去。
素帛那日派人跟着他们的事情,他都知道,仗着现在微微得宠便想兴风作浪,这人果然是留不得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剩下的都是冷冰冰的样子,姜绵姻打了个哆嗦。
沈汝德牵着袖子替姜绵姻倾了杯烫好的酒,“尝尝看,自家酿的”,姜绵姻抬眸看着他,“你……你今日来就是叫我来陪你喝酒的?我不喝酒”,她语气有些硬硬的,似是愠怒,或者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
他眸中含笑,又变回那个他,“你想让我叫你来干什么?你又想听什么话儿?你身上的大氅都是我的,陪我喝杯酒怕什么?”似是思索了片刻,“你不必害怕,我也不是下贱的小人,我从不会趁人之危”,他抬眸直直的看进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