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宝》钟熙裴

6、进玉府

　　平州城，城内三横四纵双棋盘格局，同湖州城一样，东西南北各有一城门，东、北是陆城门，西面是水城门，南面是水陆城门。平州城也是跨河而建，城内河流交纵，小桥众多，颇有江南水成姑苏小桥流水人家尽枕河的风貌。
　　平州城在胡州东北面。
　　宝儿有张甜嘴，只要她高兴就特会哄人。
　　这不左一声姐姐，又一声干娘的，才一夜工夫就把王蔡氏给哄的服服贴贴的。
　　晌午时分，驴车已进了城来到了玉府侧门前。
　　王蔡氏拿出花名册，按名册点了人头，连点了俩边，发现少了宝儿的名讳。
　　连忙唤过宝儿，问起他名讳来。
　　当然宝儿不会说真名的，只说自己叫吴六。
　　只见王蔡氏不急不徐的拿笔给添了上去，权当当初自己男人给漏记了。
　　王蔡氏不再一身黑灰棉布衣了，换了身大红衣衫，还在鬓边插了朵珠花。要不是嘴角少了一颗黑痣，不然就活脱脱一媒婆了。
　　“劳烦小哥，通报下管家。就说前回，托我找的奴仆，今我给带来了。”
　　“哟，王家嫂子，你来拉。等着啊，这就给你通报去。”
　　一番通传之后，管家出来领人了。
　　王蔡氏领着从车上下来的这二十几号人，跟着管家从侧门进了玉府偏厅。管家说主事奶奶在伺候老太太用膳，着小丫鬟给王蔡氏端茶看座，要她们在此候着，便走开了。
　　二十几号人分成俩排，男女各半也各一边的归规矩矩的站着。宝儿自然是乖乖的跟在男孩那排的最后了。
　　“奶奶下来了。”
　　怎么那么耳熟呢？
　　怎么那么象当年刘姥姥第一次进荣国府见王熙凤时听到的那句呢？
　　是的，就是那句，也完全是那个味。
　　只见呼啦拉的从右侧门进来一群人。
　　中间的那个单走，是个三十好几、近四十的美女，做妇人打扮。
　　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的夫人，梳的是富贵人家夫人们常梳的发髻，穿着也是富贵人家夫人们常穿的那类花饰服饰。
　　后面跟着俩丫鬟，二十岁的样子，穿着一青一红的。
　　再后面四个仆妇，都跟王蔡氏一般年纪。
　　待美妇在厅上主位坐定。
　　王蔡氏就迫不及待的见礼，说开了。
　　这边是扒拉扒拉的介绍的起劲。
　　那边是又一青衣丫头匆匆的从左侧门进来了。
　　那青衣丫头也就十来岁的样子，一径的跑到四个仆妇其中一个的后面，对她附耳说了些话。
　　只见那仆妇瞬间变了脸色，也急急的跨前，附耳和红衣丫头那消息。
　　红衣听了，也变了脸色，一边吩咐那仆妇下去，一边近前回了座上的美妇。
　　那座上人一听，当即眼一翻，厥了过去。
　　当下，整个厅堂混乱一片。
　　拿水的拿水，叫扇风的扇风……
　　好半会，那美妇才在青衣丫鬟的怀中缓缓的醒来。
　　才醒，转眼就哭开了：“心肝，我的心肝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个闪失啊。你要有个闪失，我可怎么过哟……”
　　“快，差人去找啊。”才哭喊了几句，就又象换了个人似的了。
　　只听有人回说：“已着人去寻了。”
　　排在最末的宝儿，原就离门槛只有一步。
　　现下厅堂正大乱，众人又不备，她逮着个机会，就溜了出来。

　　因这突来的变故，坐上的美妇此时是无心他顾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不要出岔子，是千万不能出岔子。
　　当然也顾不上细细的盘问，只匆匆吩咐了几句，大意是先把这些孩子带下去安顿，具体怎么个安排也全交由了管家。
　　然后就带着人匆匆的离开了。
　　那介绍的起劲的王蔡氏见此情景，也呆呆的僵在了那里，是说也不是，是不说也不是了。
　　她对这玉府是知知甚多的。也来过玉府多次，虽是头一次见这匆匆离开的美妇，但也素闻她是个精明人，平素也是不会如此失态的。

　　你道美妇是谁，她便是这玉府的主事奶奶，玉家的大夫人。

　　无奈宝儿人小腿短，没走几步，就被厅里出来的管家发现了，训斥了几句，只能归队。乖乖的跟这群初来乍到的小孩们去了偏院，下人住的地方。
　　玉府新进的这批小孩，管家安排他们先临时做做粗使，看哪院缺人就去哪，待过段日子再做调整。住处么，暂时就先在这偏院的大通铺上安置一晚。其余的也待去了他处，再由那安排。
　　管家先给他们讲了玉府的条条规矩，让人带他们去领了下人的衣衫换上，中间还给安排吃了顿饭。待安排妥贴了，关照他们现在只能待在偏院，不要出院门，也不要去他处乱跑，就让他们散了，自己去了。

　　痒，痒，痒，真痒啊，我抓，我抓，我抓抓，挠了后背，挠了胳膊，挠大腿，挠罢大腿，挠后背……宝儿自打跟着来到偏院，下人房，换成玉府下人的衣衫后就开始来来回回的浑身直抓挠。
　　可怜的宝儿，浑身上下被自己抓的是惨红一片，条条爪印清晰。打小被众多吴家人捧在手心上的宝小姐，几时受过这分罪哟。若被自己家人看到还不心疼死了。
　　莫不是那玉府苛待下人，使衣衫上长虫了？
　　非也，同来的这批小孩，同样的换了衣衫，别人可没她这么抓挠的。归根结底是咱宝小姐的皮肤太嫩了，受不得这普通棉衫的布料摩擦。
　　那前日换了小七弟弟的衣衫，怎么不见宝小姐如此受罪呢？
　　原因么，很简单，当日宝儿小丫头换的只是外衫，里衣还是自家商号“金缕衣”出品的纯丝内衫。
　　浑身痒痒的宝儿是压根没听见管家的话，也没留意他的话，管家说管家的，她挠她自己的。于是管家前脚走，她也后脚跟出了偏院，还一路走一路挠个不停。
　　她这是要去哪？她自己也不知道。虽是浑身痒痒的难受，她也依旧不想错过这机会，想去探个险，找个机会，出了这玉府。
　　她当初离家说是去找云游四海的父母的，其实也就是想离家去玩，现下玩了俩天，觉得这里不好玩了，就琢磨着先探探路，再找机会离开这。
　　这一路走一路挠个不停的宝小姐，出了偏院，远远的跟着管家往左往右的走过了小半个玉府。偏院在玉府西北角，现在是到了玉府的后院与偏院交接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