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宝》钟熙裴

5、明目张胆出城门

　　湖州城边有一河流，名曰，沧浪泾。湖州城四四方方一座城，跨泾而修，由东南西北四城门进出。东南北，三城门均是陆城门，惟独西城门是水城门。城内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条大街和若干小街组成。青龙街是住家聚集地；白虎街、朱雀街多为商铺房，交通便利，易于货物往来；玄武街平时人迹罕至，惟有赶集或庙会之日才会人多嘈杂。

　　吴家的商铺大都开在南边朱雀大街上。吴府家宅在青龙街上，跨朱雀街，侧门又离玄武街只有一街相隔。

　　得意洋洋出了自家后门的宝儿是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摇头晃脑的晃到了街口。“啪叽”，乐极生悲的宝儿一个没留神，绊到了一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石头后很不幸的在前几天下了雨，水还没干的泥坑里摔了个狗啃屎。除了脑袋，从脖子到脚背是没一处干净了，要么湿透了，要么糊满了泥巴，就连背上的小包袱也湿了大半。慢慢腾腾从坑里爬了起来，失了先前的得意劲，耷拉着脑袋出了街。

　　宝儿走的是通往北门的玄武大街。这天正好是每季一次为期半旬的庙会的开幕当天。整条大街上是除了人多还是人多。贪新鲜的宝儿是走走停停，看看这个摊，顾顾那个摊的，每个摊子对这么大点小孩来说都是新奇的。街上的人多的是容不得人停留个半秒，大人们尚且如此何况宝儿这么个小孩了。理所当然的在她不知不觉中就被人挤进边上的岔道里了。

　　平时荒凉的岔道里，此时也是从头到尾排满了摊子，摊主大都是从外地赶来的小商贩们和附近的农户们。一来商贩来的晚了，只能租到岔道的摊位了；二来，岔道这边的租金比外头大街上的要来的便宜，普通的农户也是租的起的。

　　随着人潮进了岔道的宝儿，被挤到了道旁的摊子边。这个摊子的主人是她前几个月，穿了男装跟大哥出门时结识的戚富家租的。今天正好轮到戚富看摊子。说来这岔道能摆摊，也是宝儿当日不经意的同自家大哥说了的。她是说过就忘，没曾想吴家老大到是当了真；老大是个市侩的商人，回家就在书房埋头琢磨了一晚上觉的可行，第二天又找了众位管事，自家兄弟的大伙一起一合计，还是可行……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六哥。”宝儿耳边响起嘎崩脆的一声，抬头一看，见是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小孩。

　　一穿着很普通的农家孩子，衣衫很干净，就是皮肤黑黑的，眼睛大大的，一口白牙缺了俩，是个实成孩子。宝儿是怎么看怎么觉的眼熟，就是想不起是谁，正待开口问。

　　那边先说开了：“我是小七子啊！”

　　两人就这么一外一内，隔着摊子说开了。

　　“那个……”

　　“这个……”

　　“这个那个……”
　　……
　　……
　　……
　　（中间相认过程，落落长，狗血的老大一段略过不记。）

　　“阿，那个小七子！？想起来了……”其实还是没想起来。因为宝儿现在脑子里就想着一件事，该怎么让人家把身上的衣服换给她。

　　“小七，脱衣服。”
　　“干啥？”
　　“看到我这一身了？”
　　“恩，刚想说你是不是去后山打滚回来。”
　　“……”
　　“脱衣服。”
　　“不脱。要不给你拿我弟的成不？”
　　宝儿冲进摊子，捉了递来的衣服就换。
　　“小七，衣服给你了。回头叫你娘洗洗……”也不待人家回答，就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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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岔路的尽头斜对面就是北门了。路口有家客栈，兼作食铺生意。门口正停着一辆极普通的青黑棉布顶的驴车。平常人家用来拉人载货俩用的普通驴车。

　　驴车主人是对人牙子夫妻，专门给那些大户富贵人家找下人。男的姓王，是车把势。女的姓蔡，王蔡氏，负责收购和买卖。二人此番来胡州就是特意给平州大富——玉家买下人的。车上载着二十来个，十来岁左右的孩子，有男有女。他们大都是来自湖州南郊50里外的那些个村子，有相互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同村的，也有不同村的。

　　夫妇二人正背对驴车而站，在客栈前与小二话别。

　　因为平日里二人的口碑极好，富贵人家找他们；远近乡里过不下去日子的也找他们。大家都愿跟他们做买卖。所以也不怕车上的娃子们逃跑

　　走岔路的宝儿挨车边走过，远远看到自家管家周劳石带着家丁从街尾走来，眼看就要碰上，她一溜烟爬进了车里。一进车，看到一车子的小孩，也不害怕，就老实不客气的往人堆里一挤坐了进去。

　　到完别的夫妇二人，男的在前赶车，女的往车里一钻，就在最外头找挤了个位子坐下了。也就没发现车里多了个人来。

　　“走勒！”一声吆喝，驴车慢慢悠悠的出发了。

　　管家周劳石也带着家丁从街尾呼啦拉的过来，看也没多看这驴车一眼，又直奔另一条街而去。他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家的小姐就在眼前的驴车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