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猎人》草瑶

13、约定

　　Part 11
　　光斑洒在湿润的泥土上，微风吹来，树叶飒飒低语，挺拔的松树，繁茂的枝叶阻挡了猛烈的太阳光。山上的这片丛林真是人间仙境。
　　少女在丛林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用手背轻擦额上的汗水，周围除了树还是树，最坏的是每棵树都长得差不多，少女进了这片丛林就像进了迷宫，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一千七百多年了，为什么他始终不愿意转生呢？白羽恨不得剥开孔明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白羽依旧走这条没完没了的路，哪里才是尽头，还是应该说孔明躲在哪里。当白羽提出要带孔明去投胎的时候，孔明突然变了脸色，化作闪亮的荧光粉飘向这片丛林。
　　白羽轻而易举地爬上树，身边有一个鸟巢，雏鸟们还没长毛，争着吃窝里的小虫子。这里已经有这么多虫子了，母鸟还要觅食吗？然而当白羽抬头的时候却发现丛林的鸟儿飞向同一个方向，就连松鼠也跑去的那个方向……
　　难不成前面有米派？白羽凭着忍者般的身段，隐蔽自己的气息轻松越过一棵棵树，最后定格在一棵矮小的松树上，白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穿着乳白色袍子的少年，披着黑色飘逸的长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喂饲两头牡鹿，扁鹊停在他的肩上唱歌，松鼠撒娇般蹭在他怀里，丛林的小动物围绕着他欢呼，而此时的他脸上荡漾着春天般的微笑，与周围的景物是多么相称。
　　白羽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很和谐，和谐到让人屏住呼吸，不想有任何打扰。
　　如果可以，孔明，我希望你是以人的身份出现，而不是以游魂野鬼的身份出现……
　　“喜欢吗？这里很平静。”少年的声音很轻若有若无，显得飘渺，就像是遥远时空传来的天籁之音，“我，讨厌，战争。”
　　白羽的身子一震，眼前这个男子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属于和平的乐土。但是，他的眼神为什么给人一种哀伤的感觉？
　　白羽从树上跳下，却不敢走近破坏这份罕有的和谐，“这是你不接受轮回的原因吗？”
　　少年轻轻点头，把松果递给怀里的小松鼠，“到处都有战争……然后，就有人流血，死亡。我看到了，因为我惨死的战士……的灵魂，很多，很多。”
　　原来这就是孔明隐藏一千七百年的悲哀，“难道你不想见到刘备的转生吗？”白羽坐在一块小石头上，她记得在《三国演义》里，诸葛孔明从二十七岁到他的生命结束一直都效忠刘备。
　　“不，不是这样的。”少年轻轻摇头，“刘备大人对我很好，我也践行了那个诺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备大人发现了我有异于常人的能力，非但没有鄙视我，而且更加重用我，但他根本不知道，每打一场仗，我晚上就偷偷地哭，死在我谋略之下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都有亲人，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呀。”
　　少年就像是回忆很惨痛的过去，脸色刷白，碰触到牡鹿的指尖开始颤抖，脸颊上滑落的液体，掉在衣襟上变成珍珠。
　　白羽记得在冥界的资料里提到，诸葛亮是三国时期最杰出的灵力者，看到灵魂是理所当然的。
　　“你说你讨厌战争，那你为什么不去阻止，只知道躲在丛林里享受宁静有什么用呢？”白羽遇到男生在自己的面前哭，就连说话也变得没底气，“你一直躲在这里，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和你的时代不一样呢？外面的世界很和平，很美，人人都安居乐业，生活富裕。为什么你不愿意去接纳呢？”
　　白羽缓缓走过去，除了两头牡鹿，其他小动物都躲闪着她。“相信我，你会喜欢外面的世界。”白羽轻轻拥抱着单纯的少年，只有灵魂愿意，人才能接触到灵魂，白羽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说服了孔明。
　　“白羽，你为什么选择我？”
　　白羽一愣，她也曾经怀疑过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直到接触到孔明的眼神时，她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因为，在一千七百多年里，孔明太寂寞了。”白羽却在心里默默地说：“孔明，我想拯救你。”
　　白羽听到孔明亲口答应跟她回去的时候，高兴得像中了彩票。孔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两头牡鹿夫妻，转身后垂下眼帘，说：“白羽，如果外面的世界……”
　　“孔明，我是不会逼你的，你若是不喜欢，你就回到这里来。老实说，看到你和动物相处得那么和谐，我一点也不忍心拆散。”
　　再次召唤大鹏的时候竟然非常顺利，它一点也不耍脾气哦。白羽很高兴孔明能乖乖地跟她回家，但重点是如何才能让孔明喜欢这个世界呢？
　　因为在白天，所以白羽只好在大鹏和自己身上贴道隐形符，至于孔明嘛，反正也没人会看到他！大鹏飞得不高，连续几次飞机在头顶上飞过，孔明都发呆了好久，然后问：“这是什么鸟？”
　　“那是飞机。”难道孔明在一千七百多年里都没有离开过那片丛林吗？
　　孔明依然好奇地问：“飞机鸟是吃什么长大的？”
　　白羽的嘴角开始抽搐，这是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问题，而他，堂堂八尺男儿汉。“吃燃料啊。”算了，原谅他吧，他是古人。

　　好不容易安全到家，白羽撕了隐形符，伸懒腰的动作定格在半空，孔明咚咚咚地敲响玻璃窗，然后玻璃窗开了，里面的大婶向白羽咆哮：“这么用力敲我的窗找死啊！”
　　白羽无辜受骂，但又不能跟大婶说有鬼敲他的窗户，看到玻璃娃娃般漂亮的孔明，白羽想骂他的冲动又忍了。
　　当白羽艰难地爬窗进屋的时候，发现孔明那家伙已经穿门而入。早知叫他开门，白羽暗想着，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丝丝也差不多放学了。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丝丝学姐一进门，书包就掉在地上，“这位小姐是？”丝丝学姐指着孔明问。
　　“我是男的。”孔明已经习惯了和人说话的感觉，被人误会成女人还是满脸不爽。“吾乃蜀汉丞相，诸葛孔明是也。”
　　“哦，在下是Keroro军曹是也。”丝丝学姐装模作样地敬礼，然后爆发出史上最难听的笑声。笑到一半，丝丝学姐回过神来打量眼前的少年，“诸葛亮死的时候是个五十四岁的老头才对，你呀，装也不像。”
　　别说丝丝，其实白羽知道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少年是诸葛孔明也不大相信。
　　“人死后灵魂会恢复原状，天帝造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死后也应该是这个样子。”说话虽然流利，但还是像机械人，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
　　孔明的五官长得精致漂亮，但是因为没有表情，像极了玻璃娃娃。
　　“小羽，我今天已经帮你请假了。”丝丝学姐已经习惯了和鬼魂打交道，一边说着一边脱去外衣，孔明的脸上浮现红晕，别扭的转身对着墙面壁思过。
　　白羽倒了两杯可乐，大喊：“诸葛孔明喝可乐。”另一杯自己咕噜咕噜灌下。
　　“咳咳，你给我喝了什么？”孔明在毫无准备之下被人灌可乐，反正已经死了，也不怕被它呛死。
　　“可乐啊。”转身又对凌丝丝说：“上次那团肉酱，还有存货吗？”
　　听到这句话，凌丝丝的眼睛散发不一样的光芒，双眼挂着两枚铜钱，“有有有，当然有啦。再给你个友情价！”话毕，马上拿出个计算机按按，“收你三万三。”
　　“你还顺便帮我收尸吧。”难怪她上次一点也不怜惜上次的巨款邮费，原来一团肉酱足够她翻十几倍的本钱。
　　“别这样嘛，你看，我帮你出邮费怎样？”只要白羽说出口，丝丝学姐就算发挥死缠烂打的招式，也要速成这单买卖。
　　白羽看了一眼像傻瓜一样的面壁木头，“丝丝学姐，你还是穿回这件外衣吧，孔明的思想是很单纯的。”
　　孔明应该很孤独吧？即使接触到这个世界也会觉得陌生，周围都是陌生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事物，眼前的少年是那样让人心疼。白羽咬咬牙，“好吧，丝丝学姐请你尽快把那团肉酱送来。”
　　“白羽，为什么要把他困在这个箱子里面。”丝丝学姐刚打开电视机看天气预报，孔明忽然把整台电视机抱起来，使劲地摇它。
　　“停停停，孔明，把它放回原位。”好险，电视机差点毁在孔明的手里，“那叫做电视机，可以看到很多画的。”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白羽特有的手机铃声响了，手机终于有信号，来电显示上是斯雷的手机号码。
　　“喂，宝贝女儿。终于打通了，你昨晚走得这么急我都忘了告诉你，大鹏在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还未复原，它不能飞太久。”
　　白羽长舒了口气，“老爸，你不觉得现在说已经太迟了吗？”孔明我都已经找到了。
　　挂了电话以后，孔明的脸上一阵疑惑，拿起白羽的手机不断地敲，“白羽，真的没有办法让你爸爸出来了吗？”
　　我爸出来？算了，原谅他吧，他是古人。“这叫做手机，可以千里传音，不用浪费一点灵力。”
　　孔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经过这一疫，白羽明白教孔明常识的重要性。在家里转了几百个回合，开了几百种教学，类似于微波炉使用教学，洗衣机讲座，电脑功能教学，值得一提的是孔明的脑袋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一学就会。
　　白羽向邻居的小孩借来看图单词，睡觉前塞给孔明一本新华字典，让他熟悉熟悉现代的科技和文字。

　　白羽起床的时候，丝丝学姐煮了早餐，孔明在客厅的沙发上熟睡，长长的黑发一泻而下，当白羽触碰的时候有凉丝丝的感觉。
　　“白羽，你要走了吗？”孔明揉揉惺忪的睡眼，疑惑地看着白羽。
　　明明已经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的灵魂，此刻却像婴儿一样让人放不下心，孔明对这个年代什么都不懂，留他一个人看门口真的好吗？“孔明，我要上学的呀。”
　　孔明沉默的一瞬间，白羽有种负罪感，神啊，我有罪！“这样好了，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圣玛嘉烈学院。”
　　“是私塾吗？”孔明的眼神闪闪发光，但还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女孩子也要上学？”
　　“嗯，现在这个时代是男女平等。”男女平等够和平了吧，有没有兴趣投胎做个普通人。白羽观察孔明的神情变化，结果他是不冷不热的木头人。
　　搭公车的时候，孔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白羽，车子走得这么快，我好想吐哦。”
　　“你忍忍吧，这车还算是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了。车上的部分乘客为她送去匪夷所思的目光，倍受宠爱啊。
　　白羽盯着孔明，堂堂一代蜀汉军师忠武侯陪她挤公车，古往今来有几人。白羽的气能不消吗？
　　为了孔明着想，白羽提前一个站下车，孔明下车后呕个不停。白羽一边走一边当导游介绍，回到学校的时候……还是老样子。
　　找寻熟悉的路径，躲避巡查老师的耳目。旁边的孔明即使别人看不到他，但还是陪白羽一起东躲西藏。
　　“白羽，为什么不能被发现？”孔明不解地看着白羽，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着好奇。
　　白羽还能说什么呢？不就是上学迟到啰。“我……”
　　“迟到了十三分钟。”头顶上响起冰冷的声音，即使能逃出巡查老师的视线，也逃不出蓝焰会长的火眼金睛，还是同样的对白，说：“理由。”
　　真够简短的。白羽指了指身边的孔明，“我有任务啊。难道你想我的第一个任务失败吗？到时候黄泉哥哥会多么失望，青旋姐姐也不会开心，他们两个都不开心，我爸妈，你爸妈就更不开心啦，他们都不开心工作怎么会顺利，工作不顺利不就有危险吗？奶奶就会很生气，奶奶很生气，我们大家都遭殃，然后我们家族就会被灭门啦，我们家族被灭门……”
　　“你想说世界就会陷入危机是不是？”蓝焰白了她一眼，说到底还是不能罚她，还要帮她找藉口。“马上回教室！”
　　第一堂就是历史课，曾经的罪过的历史老师不好惹滴。白羽无奈之下拜托孔明做件好事——鬼遮眼。
　　当历史老师再睁开眼的时候，白羽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历史书了，历史老师的眼睛揉了N遍还是不相信，当然啰也不能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怀疑自己鬼遮眼。下课后，历史老师在自己胸前划了三次十字架。
　　至于那三篇万里长征的反省书嘛，历史老师倒没忘记，临走前还特意提醒白羽和惟音。
　　孔明很好奇地玩粉笔，惟音的脸猝然凑到白羽身边，说：“你不觉得，我比他更帅吗？”
　　白羽毫不客气地甩给他一拳，谁知惟音像无赖一样，顺势把白羽拉到自己的怀里，充满霸道地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已经注定是我的了。”
　　白羽越是挣扎，惟音抱得越紧，课室的几十双眼睛盯着，白羽的脸已经发烫，可惟音笑得愈发灿烂。倏然一股力量，把白羽从惟音的身上抽离。
　　“白羽不喜欢，谁也不能勉强她！”愤怒的感觉油然而生，孔明清楚记得这种感觉在刘备大人死的时候最强烈。
　　白羽低声向孔明致谢，也不管他听到没。惟音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无论上什么课照样画他的画。
　　第二堂课的时候，孔明百无聊赖地在课室东翻翻西找找，安静地教室里，不时发出噼里啪啦、卡啦啦等声音。整堂课下来，白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无可奈何之下，白羽把孔明打发去参观校园。
　　这一天，白羽发现一个真理：校园不适合鬼魂到处逛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