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毒（第一卷完成）》迷菊

16、不死之族

　　“小姐，你醒了？”惊喜的声音，是珠环。
　　看着头顶上一片粉色，雪焱感觉到身下的柔软，不禁起了疑惑：“好像寒雪山庄……”
　　“嘻嘻……”
　　“你要偷笑就别这么明目张胆好不好？”雪焱说得有气无力，“我怎么觉得没什么力气？”
　　“有力气才奇怪！”珠环的圆脸在她面前放大，关心与戏谑都在眼里，“你都饿了三四天了，就只喝了点水，再不吃东西，你会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
　　“那你还……”还不快去给我找点吃的来，还在这里糗我！
　　“早给你熬好了稀粥，”珠环将她扶了起来，“就等你醒了！饿久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你就将就一下。”
　　这个时候给她吃毒药都行！
　　她没有力气抬手，只能让珠环一口一口的喂。
　　珠环放下碗，让雪焱斜靠在枕头上，边说：“小姐生病也不错，难得这么听话！”
　　“有你这么诅咒人的吗？”雪焱有了动嘴的力气。生病这个词她不喜欢。
　　“我说笑的，我当然希望小姐健健康康的，可以长命百岁！”
　　雪焱垂下眼帘：“长命百岁？有什么意思呢？”
　　没想到珠环竟赞同的点头：“嗯，就是啊！活那么久有什么好的？无聊，没意思！”
　　“……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珠环扭过头不说话。
　　“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一觉醒来竟回到了寒雪山庄。
　　“小姐不记得了？你在苏府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晕倒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你带回来了。”
　　苏府……那个少年，初见时的悸动，熟悉怀念令她悲伤的思绪，还有那枚戒指，那碗粥，一切的一切只指明了一件事，他也许是……
　　“小姐怪我们自作主张？”
　　“不……不……”雪焱摇头。这样就好！她根本不知该怎样面对那样的事实，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问他，更不知证实之后该如何自处。
　　“小姐？”
　　雪焱，你真的变得太软弱了，一遇到他们的事，你就变得不像自己。这样的你，这样的你，连自己都会唾弃……
　　“我以为小姐一醒来就会问夫人的事呢！离开之前还那么在意来着，结果现在却……也没问它……原来在小姐心里，最重要的人是那两个。”
　　“你说什么？”雪焱才回过神来，不知珠环刚才在抱怨什么。
　　珠环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我说，小姐你再休息休息，等力气完全恢复了，再去找庄主不迟！”
　　雪焱点头：“好。”
　　珠环却瞪了她一眼，二话不说甩手出门。
　　“诶？”她完全不知珠环在气什么，更不知是自己让她生气了，只得自问道，“更年期？”

　　再次靠近藏书阁，虽不似第一次反应那么强烈，雪焱仍觉得有些难受。靠墙立着几尺高书架的屋子，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书案，高至她的额头。
　　“听珠环说，你不想知道苏羽的事了？”雪泠坐在书案前，手捧着书卷，头未抬的问。
　　她攀着书案道：“不是都知道了？”
　　中间有那么一刻的停顿，才听到他接着说：“那画呢，记忆呢，你也不想知道？”
　　“既然都忘了，证明不太重要，那我干嘛还要记起来？”
　　“是吗？”雪泠抬起眼来看她，眼里带着不明的笑意。
　　她有些底气不足：“是、是啊！”她绝对不是胆小鬼，不是逃避，不是害怕那记忆。可为什么不愿意想起来，那些遗忘掉的东西真的不重要？
　　“苏远竟疯狂到那份上，真不该让你去苏府的！”雪泠起身向她走了过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和没离开山庄之前的情形很像，只不过位置对调了。雪泠缩回手，笑容有些苦涩。
　　她也不知道，明明之前那么想要碰触他，想要安慰他，还因为他的拒绝而难过，可现在却……肯定是因为他身上有毒，身体条件发射的躲开了吧。
　　“机会只给一次吗……”雪泠语带悲伤的感叹。
　　“什么？”
　　雪泠却不回答，只是看着她。
　　被他看得冒出了鸡皮疙瘩，雪焱赶紧找个话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谁害了苏羽？”
　　“怎么说？”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才不信你会忍到现在！”她敢肯定，就算他不在意自己被设计，但苏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又在乎苏羽，怎会忍着不弄清事实，不帮苏羽报仇？只是，他为什么没对苏远出手呢？
　　“我是知道，我一早就知道了。”雪泠没否认。
　　“那你……”
　　“那我为何没杀了他？你觉得这事该怪谁呢，疯了的苏远，还是导致他变成那样的唐晚？他们都只是可怜人，我判断不了他们的对错，所以无法裁决……”他似乎不只在说他们的事，好像也在说自己。
　　她突然明白了，不敢置信的道：“你是借我的手，除掉你恨的人，因为你自己找不到理由？”
　　“站在苏羽的立场，我想要将苏远千刀万剐；但站在我自己的立场，我没权利替苏羽做决定，这是她的仇恨。”
　　“我不明白，我以为你喜欢她！”
　　他顿了顿才苦笑道：“……我只是利用苏羽，逃避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不管是人也好，是……都如此脆弱，连自己都要欺骗。”
　　不明白，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你要让我去，还让我告诉他们苏羽的死，你不就是想害死他们吗？”
　　“……你是苏羽最在乎的人，由你来决定对他们的处罚，不是很合适？”
　　“或者说由自己给自己报仇最合适？”雪焱讥诮的道。
　　“……”
　　雪焱指着自己，肯定的道：“我怀疑，我就是苏羽，不，这个身体就是苏羽。”
　　雪泠笑了，笑她：“你觉得可能吗？”
　　“是，苏羽不可能这么小！但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会在我床前唤她的名字？我又为什么会对昭羽阁那么熟悉？为什么会那么惧怕苏远？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你说的，身体的记忆！”
　　“苏羽的记忆怎么会……”雪泠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说是呢？你会怎么做？你是苏羽，苏羽的仇就是你的，苏羽的恨就是你的，你想要报仇吗？是我害死苏羽的，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怎样，你想要我的命吗？”
　　他做什么？好像只要她一说要，他就会把命奉上一样。为什么他们个个都想死？死比活着更好吗？
　　“泠！”突然一个人闪了进来，抓住雪泠的右手，恐惧的大吼。
　　那只手的指甲修长尖细得锋利如刀，还泛着鲜艳的血色。
　　“放开！”雪泠想挣开，却挣不脱。
　　“不放！”
　　“独孤残！”
　　雪泠死死的瞪着他，但他丝毫不松手：“泠，你要是敢死，我死也要追上你！”
　　“哈哈哈……”雪泠好像听到什么大笑话一样，笑得泪水都快流出来了，“独孤残……你想死就死得了吗……哈……”
　　独孤残将雪泠拉到身前，一字一句在他耳边道：“我也可以去找个女人，生个孩子……”
　　“不许，我不许！”雪泠激动的打断了独孤残的话，用唇堵上了他的。
　　独孤残双手揽上雪泠的腰背，激烈的回应，雪泠也抱住独孤残的脖子，两人厮磨、啃咬、翻搅，暧昧的紊乱气息互相交错。
　　雪焱连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到了门上。这是她的幻觉？虽然她常常幻想他们俩有暧昧的关系，但是真正见识到的时候还是好惊人。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这样激吻，还是两个男人。可是这画面如此清晰，相濡以沫的声音也如此清晰，她不信也得信。心怦怦的直跳，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兴奋。
　　眼见他们已经开始互相拉扯对方的衣服，雪焱觉得自己幼小的心脏一时还不能承受这样激情的画面，赶忙喊停：“你们忘了我还在这里？”
　　以前看耽美书的时候，就算是SM文也能脸不红心不跳，但此刻只是看见他们分开，两唇间还连着一丝唾液，就已经让她血液逆流，冲上了鼻翼。
　　雪泠仍被孤独残双手揽着腰，他攀着孤独残的肩，原是清冷如月的眼满是情欲，水光朦胧，开阖的唇瓣，水润殷红，吐出诱人的喘息。
　　雪焱盯着那唇瓣，捂住鼻子道：“你说逃避真实的想法，就是这个？”
　　孤独残抚着雪泠的背脊，看着雪泠的脸，眼里的深情像溺人的海：“泠，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你从没给过我承诺，但我坚信你对我也是同样的感情。可你不但成了亲，还和那女人有了孩子，我不只是愤怒伤心，还不安，不安到连自己都不信了……可你现在却在她面前，”他转眼看向雪焱，脸上带着幸福的炫耀，“在她面前……”
　　雪泠站直身亲吻上独孤残的唇角，眼睛却斜睨着她，眼神魅惑却诡异，见雪焱偏过头去，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雪焱转过头来，捏紧拳头咬牙道：“你就为了逃避爱上男人的事实，欺骗自己喜欢的是苏羽？苏羽却因为这个谎言，激怒了苏远，落得悲惨的境地。这是——你犯下的罪！”
　　“你胡说……”
　　“你说得没错！”
　　“泠？！”
　　雪焱却笑了，了然的笑，直直的看着雪泠：“你就这么想死在我……死在苏羽手里？”
　　雪泠脸色未变，只是那抹笑消失了。
　　“你寻死的理由还有吗？”
　　“……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上有毒，她就不会死；如果……”
　　“泠，下毒的是我，你根本就不知情，怎么能怪你？”独孤残抱紧他吼道。
　　雪泠冰冷的笑：“可不信她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不相信她，我不早点相信她，她就不会那么痛苦，小焱也不会死……”
　　雪焱撇唇冷笑：“既然你这么悔恨，那自杀好了！干嘛要找我，我长得很像刽子手吗？”
　　独孤残用威胁的口气对她说：“你只要拒绝就行了。”
　　雪焱不理他，只看着雪泠。
　　雪泠语出惊人：“我们并不是人类，生老病死的准则在我们的世界里并不存在。死亡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心挖出来让自己的孩子——吞下。”
　　“天……你在说天方夜谭？”雪焱不相信有这种事。
　　雪泠右手一扬，划上了自己的脸。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在下一秒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神奇……”亲眼见到如此不可思议的画面，她只得这样感叹。
　　“所以，只有你才杀得了我。”雪泠期待的看着她。
　　独孤残似乎已明白雪泠是急于求死，不再阻止，只是眼里有着相随的疯狂。
　　“其他人不行吗？”一想到要吞下一颗心，她就觉得好恶心。不对，他都已经承认她是苏羽了，又怎么杀得了他？
　　雪泠笑得有些悲哀：“我们的心坚硬无比，其他人无法消化。”
　　坚硬？核桃壳？“那么恶心的东西，你觉得我吞得下？”雪焱嫌恶的道。其实，她只是不想有人再因为爱情死去，爱情本该是美好的啊……
　　“恶心？魅的心是世间最美的宝石，怎么会……”雪泠还没说完，就被独孤残捂住了嘴，发不出声来，“呜呜呜……”
　　“啊？”最美的宝石？
　　“你已经说了，不许反悔！”孤独残说完就抱起雪泠像他来时那般一闪，就不见了人影。
　　“我不该这样，”从小就被教导不能放过伤害自己的人，“但是，你没有反对。”
　　雪焱面向门外，双手贴在胸口上，感受那规律的跳动。
　　没有恨意，苏羽，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