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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1)
      早上醒来后卷起房间的百叶窗,天气不错,窗口照进来大片大片的阳光,心情大好。
      我换了一套白色的休闲装,带了个黑色针织帽,从前包里掏出两百元揣在口袋里,菜市场走起。
      穆江晨不爱吃葱与香菜,可那两样又偏是我的最爱。想到每次和穆江晨一起吃饭他总是用嫌弃的眼神把菜里的葱花与香菜挑给我的别扭摸样,我不禁失笑。
      其实,我对穆江晨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吧,至少,我还记得他的些许喜好。
      有人轻轻往我的左肩拍了一下,我诧异地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人紧紧抱住,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被放开。
      “苏艺,真的是你,这几年你都去哪了!”
      是叶子悄,我最好的朋友。
      “你怎么一走好几年,手机号码也换了,家也不回,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给我。”
      她撇嘴,带着几分责怪。
      “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我挽起了她的手,就像高中时那样。
      叶子俏把我带到了她家。她说大年初十,也就是两天后,她便要结婚了。新郎是她高中时所处的,与她长跑七年的男朋友吴楚衡。
      她问我,当年说的要给她做伴娘的话还算不算数。
      眼前一头蓬松大波浪长卷的叶子俏与记忆中笑起来眼睛弯弯、扎着简单马尾的叶子俏在我的脑海中重合。
      那天,我们在电影院里,影片的最后是女主角的婚礼。
      漂亮精致的女主角穿着美美的大婚纱,她身边穿着米色小礼服的伴娘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于是,十七八岁的我与叶子俏激动万分地摇晃着对方,我们约定,长大后无论谁先要步入婚姻的殿堂,另一个人都要做伴娘,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于是,长大后的我对着长大后的叶子俏,咧起嘴,笑着说:“交给我了。”
      我提出要陪叶子俏去置办结婚用的东西。叶子俏直接对我翻白眼。
      她说:“我两天后就要结婚了,怎么可能连东西都没搞定。你还是准备一下给我包个超大红包。要用POS机提前告诉我。”
      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捂住钱包:“女侠饶命,我还得养家糊口呢。”
      叶子俏嫌弃的看着我,然后话锋一转:“你和陈槿年现在怎么养了。”
      我想了想,最后却也只是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叶子俏的婚宴设在一家欧式酒店里。酒宴不铺张,但是很热闹。在婚庆主持的带领下,宴上的客人都纷纷起哄要叶子俏与吴楚衡这对新人来一个法式热吻。
      两人也不扭捏矫情,大大方方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相拥而吻。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们。灯光下,叶子俏穿着蓬蓬的婚纱,画着精致美丽的新娘妆,长发盘起,白纱披肩。这一刻的她,是童话故事中美丽的公主,拥吻着属于她的美好,得到了相濡以沫的幸福。
      我就像是一个被公主的幸福所感染的女巫,成不了女神却开始向往温暖的女巫。
      作为伴娘,我帮叶子俏挡了不少酒,还好我早已身经百战,所以只是脑子有些晕乎。
      婚姻接近尾声,我与叶子俏打了个招呼便去了试衣间。我换下了身上的伴娘小礼服,从包中拿出手机拨了穆江晨的号码。酒精是我的大脑有些迷乱,我竟没有来的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很快接通。
      “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电话的那端有着推杯换盏的背景声,想必穆江晨也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宴会吧。
      “那你……忙吧。”没等我说完,电话就已经挂断。一身叹息不经意的就从喉间溢出,虽然知道他是忙,但是心中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失落。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想他了。
      我坐在换衣间的小椅上,背靠着椅子,在狭小幽暗的空间紧闭双眼。没有什么能比青春更强烈的感受到孤独,纵然,我已在青春的尾巴尖上。
      我从未对人提起过我与陈槿年的初次相遇,甚至连在日记本里也未曾写着。
      初中的小女生多少有些幼稚甚至无理取闹。因为和班上的一个女生闹了矛盾,她便在晚自修下课后叫上了与自己交好的四五个女生将我拦在了学生停放自行车的车棚里。那天叶子俏请了病假,我是一个人。
      昏暗灯光下,那个女生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我蹲下身解开车锁打算骑车回家,但她却在我的自行车扶手上用力,不让我把自行车推出车棚。
      “放手。”我对上她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
      “你凭什么嚣张,信不信我找人揍你。”她的力道丝毫不减,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在她使出最大力气与我拉扯自行车的时候,我忽然松开手。我力道一松,由于惯性她没站稳,摔倒在地,自行车也倒在她身上。
      大概是觉得在那么多自己认识的同性面前丢了面子很是难堪,那个女生开始用愤怒掩盖她的尴尬。她从地上爬起,用力往自行车上踹了一脚,然后伸手揪住我的衣领。
      那时的我,比她们足足矮了半个头,我只能是被迫踮起脚尖,用力挣扎。她把我用力往后一推,让我以同她方才一样的姿势跌倒在地。
      车棚中也有几个学生经过,但他们选择了明哲保身,而不是出手制止这样一件不关己的事。
      她接过其他女生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瓶子在她手中旋转九十度。瓶中550毫升的矿泉水便如倾盆大雨一样淋在我的身上。我像是一只落汤鸡,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眼睛全狠狠瞪着那个女生。但是除了瞪眼,我也真的是孤军无援,无计可施。
      深秋时节,冰凉的水入颈,真的是有些冻人。可我只能是期盼着这场闹剧尽快收场,好让我回家换下湿衣服。
      “你必须向我道歉。”女生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双手换在胸前,一脸不屑。
      陈槿年就是在这时,像所有偶像剧中的英雄一般出现在我的眼前,也走进了我的生命。他伸出手,拉着我站起来。
      “你似乎把句子的主语、宾语颠倒了。”他一句话就把当时尚且不懂主谓宾是何物的小女生搞得说不出话。
      他拉着我的手没有放开,他的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觉得暖暖的,甚至觉得被人淋了一瓶水也算是值了。
      “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的起因,但是照目前来看,该道歉的人是你而不是她。”
      “陈槿年,你不要多管闲事。”女生不甘示弱,虽然她很讨厌,但是她今天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让我知道了陈槿年的名字。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今天碰巧带了相机,又碰巧随手拍了几张,如果你们再纠缠下去,我估计政教处过几天会收到照片的。”
      那个女生略加思索,见自己捞不着半分好后,放了几句狠话,不服地叫着人一同离开了。
      那群女生离开,陈槿年放开了我的手,替我扶起自行车。然后他又蹲下身,替我装好脱落的车链条。
      “谢谢。”他的手沾着黑色的油,变得脏兮兮的,这让我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他咧嘴笑,对我说不客气。昏暗灯光下,少年有着好看的眉眼。虽然不倾城也不倾国,却让我一眼沉沦。
      那是,我有些自恋地把那当做英雄救美,现在我才明白,那只不过是英雄在寻找公主的旅途中碰巧救下小矮人的剧情。看吧,他是英雄,可我不是美人,他是小女生心中的男神,我却只是孤独别扭不合群的女巫,而已。
      手机开始振动,把我从回忆中拉扯回现实,手机屏幕的光让换衣间不再漆黑。
      “喂?”是穆江晨的来电。这让我有些意外,他说他不方便接电话,可现在距他挂断我的电话只过了八分钟。
      背景声不再是推杯换盏,他的声音很柔,轻轻触碰我的耳膜。
      “小艺,有事吗?”
      “没有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我不自知地上扬了嘴角,“我偏要骚扰你。”
      “你喝酒了。”他的语气是陈述而不是疑问。我否认了。
      “撒谎。如果在家,你现在就洗洗脸泡泡脚好好休息,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如果在外边,那就打电话给你那个哥,不要一个人回家,也不要打出租车,不安全。虽然你那个哥是我情敌,但是你比较重要,所以我不计较……”
      “知道啦小老头,等子俏的婚礼结束我就回去啦,”我打断了他的唠叨,“我知道了嘛,你不要担心我了嘛。亲亲我嘛。”
      “苏艺你是在撒娇吗?”他心情似乎很好,声音渲染着笑意。
      “亲一下嘛,就一下,好不好的嘛?”我耍起了无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想起了他的声音。
      “亲完了,是湿吻。”他笑出声,“我得回宴会了,出来太久也不好。等你到家记得来电或是来短信。”
      “知道啦。晚安。”我挂断了电话。我得心情似乎也变得很好,也不知是酒精是我兴奋还是穆江晨的电话是我开心。
      穆江晨他会是女巫的男神吗,大概会吧,因为现在的我希望,他是。

      (2)
      在家中的跑步机上狂奔六十分钟后,我就醍醐灌顶一般得出了一个催人泪下的结论:在你浑然不觉中吃下去的卡路里长成肉想要减掉,一定是部辛酸血泪史。
      回家过年不过才十三天,我整整胖了五斤。若不是今天起了兴致,往体重秤上一站,恐怕我的体重还会以更快的速度呈指数函数型增长。
      陈槿年坐在沙发上拿着报纸翘着腿看新闻,是不是瞥我两眼。
      “喂,个,你好歹给我递瓶水啊。”我放慢速度,一只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你就忍心看着你如花似玉的妹妹脱水而死吗?”
      一瓶打开了盖的矿泉水递至我面前。陈槿年一只手臂环胸站在跑步机旁,笑着说,“虽然我挺忍心的,但似乎不太人道。”
      我关了跑步机,接过水灌了小半瓶,整个人像是团泥巴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你又不胖,瞎减什么?”陈槿年在我身旁坐下。
      我直起身,摆出一副认真颜色的模样,说:“你不知道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电视屏幕越来越宽。要不把长胖的幼苗扼杀在摇篮里,那上电视就成了横放的冬瓜。你想在电视上看到冬瓜吗?”我用手比划着冬瓜横放的长宽高。
      “如果很辛苦,干脆出了那个圈子,回A市工作吧。”陈槿年笑着说。
      我摇头:“谁想每天看着你和你的女朋友秀恩爱?别当真,开个玩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片刻沉默之后,陈槿年开口:“小艺,其实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陈槿年说,在他高三时,我去找他女朋友,说陈槿年喜欢小青梅之后,他同他的女朋友大吵了一架。
      尹雪瑛一边掉眼泪一边跺脚:“什么小青梅,分明就是她自己对你别有用心。我看你八成也对她有意思,你们约好了来耍我的吧。”
      “苏艺喜欢陈槿年”这件事令他难以置信,毕竟他一直都以为我厌恶他到了极点。
      后来,他将以往在各种节日时收到的匿名明信片上的自己与我的一一对比,竟真的发现有好几张是我寄的。
      自从他确认了我的心意,他就一直想办法避着我,他不想与我有除了兄妹之情外的任何感情。
      他说,并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喜欢,不能毁了妈妈来之不易的幸福。
      所以,他用高三你的忙碌抑制情感的萌芽。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无力。
      我离家的三年,陈槿年想过要来C市看看我,但是又怕事情超出他的控制。再后来,他的事业步入正轨,替别人打了几个精彩的官司的他,在业界已经小有名气,所以,他便与同修法律的尹雪瑛合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家里人催他找女朋友,早些安定下来,于是,他与尹雪瑛便顺其自然的重归于好。
      他说:“我并非最喜欢尹雪瑛,但她却是最适合我的人。”
      最后,他看着我叹气,说:“小艺,我以前会想,如果我们不是兄妹多好,或者如果我能够对爱情倔强一点多好,可是……”
      “可是没有如果。所以我们会是好兄妹,一辈子的兄妹。”我接过他的话。我知道,这是他想说的。不管他今天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了。原来,我的爱情,刚开始便被判了死刑,甚至连缓刑都没有。
      陈槿年用手揉揉我的头发,勾起嘴无奈地笑。
      在家待了快有一个月,每天吃吃饭晒晒太阳睡睡觉长长肉的小日子,我真是过得惬意极了。但是迫于生计和经纪人Kindy的淫威,我还是不得不搭飞机回C市工作。
      登机前,爸爸似乎想同我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我知道,他舍不得我离开,怕我一走又是好几个年头。
      “爸,我会尽量多回家,我在C市的地址已经告诉哥了。你要是想我,也可以来C市逛逛。”说罢,我又走向陈槿年。
      “哥,我不在家,照顾好我爸、叶阿姨还有你自己。”
      “知道。你在家的时候好像也都是我们照顾你吧。”陈槿年笑着答道。仗着身高的优势,他拍拍我的头。
      恍然之中,我好似又看见了当年像英雄一般出现的陈槿年。
      我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声说:“不要破坏气氛。再见了哥。”下一次见面,我一定尽力整理好所有的少女情怀,从此便是兄妹之情。
      我没有抬头看他,不想看到他的表情。
      爱情就是这样,有时候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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