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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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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叶子俏曾对我说过一句十分精辟的话:“痛经不是病,痛起来真要命。”
在我经历人生中的第一次痛经前,我曾一度无法理解如此深奥的话语。我一向认为叶子俏每个月中总有那么一两天能坐着就尽量不站着,能躺着就尽量不坐着,一天到晚捂着肚子,每天两大杯红糖水的行为太过夸张和难以令人理解。直到……我亲自有了关于痛经的深刻体会。
那是一个注定要为数学作业而忙碌的晚自修。当我在同解析几何英勇抗争时,我的小腹开始一阵一阵的疼。最初,我没有把那当回事儿,只当是吃坏了东西。
我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那时离下课大概只有十来分钟,我琢磨着再熬熬,等下课铃声一响便直奔厕所。
可是,大约只过了三四分钟,我身上便开始N涔地冒冷汗。额头上很快便布满了细密的的汗珠,小腹像是被绞着一般疼痛。
同桌注意到我的异常,忙问我怎么了。我本想抬头作坚强样对同桌说没事。
可是当我抬起头时,同桌有些急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面巾纸,说:“怎么都是汗?你整张脸都惨白!去校医务室看看吧!”
坐班老师此时不在教室里,于是同桌便向值日班长请了假,和叶子俏一起把我从五楼的教室搀到了一楼的校医务室。
校医问了我几句后得出了结论,是痛经。
我寻思着姨妈大人还要过几天才会来拜访,于是乎又向校医再一次确认是否真的不是食物中毒或者急性阑尾炎。
校医瞥了我一眼,从小药柜里拿出包痛经宝颗粒递给叶子俏,然后说:“放心,只是痛经,有的人也会提前痛的。”
好在校医务室里基础设施还算完善,有杯子,也有开水。再喝下叶子俏泡好的冲剂后,我我虽不能立马生龙活虎,但过了十来分钟,疼痛却也缓住了。
同桌见我有所好转,便先回了教室。叶子俏去高三楼找了陈槿年过来后便也走了。
陈槿年见到我时一个劲儿的问我好些了吗,甚至还问了校医用不用送我上医院。后来据陈槿年回忆,是因为我那时的脸色着实难看,就像是刚从棺材里跑出来一样,所以才导致他问了些没有建设性的问题。
陈槿年同校医解释他是我哥后,便扶着我走人。出了校门,因为家住在略偏僻的地方,我又实在腿软,打的又太奢侈,所以在搭乘的公交到站,我们下了车之后,陈槿年背起了我。
虽然那时我对陈槿年的感情是喜欢与无奈的讨厌相交织,但是我还是矜持了一下。矜持的时间不长,因为陈槿年说了一句话。
他说:“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你脸皮薄成这样。”既然狼的本性都被人识破,那我自然是没有理由再装成绵羊模样。
在漫天的星光与暖黄色的路灯下,他背起了我。这一幕在我心里,美得不真实,就好像是一个梦一般。我在心里默默感慨,若不是陈槿年成了我的继兄,这样的场景,我怕在纵然是梦中,我也是不敢梦见的。真的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我爸再婚也是好的。
他背着我走了约莫七八分钟就到了家。其实,我多想回家的这条路再长一些,那样,这个美妙的梦就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
我爸和叶阿姨还没回家,不知是散步还是加班。到家之后,陈槿年用艾叶给我煮了些茶,又给我泡了杯红糖水。他把两杯不同东西一起拿给我,让我挑一杯。我喝不惯艾叶便选了红糖水。我很难得的与他开起了玩笑。
我眯起眼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看着他笑,说:“你怎么懂这些,难不成你也痛过?”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话也带有些数落的味道:“你怎么连声谢谢都不会说?难不成还要我教你?”话虽说的不好听,但我知道,他只是想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而已。
“谢谢。”我说。听到我说谢谢,他反倒是有些不太习惯,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应我。
“苏艺,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以后你要是那里不满意了,你别去难为我妈。她也不容易。我知道你怪我妈嫁给你爸,但是他俩是在你父母离婚后才认识、才好上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包办婚姻都不流行了。你就不能盼着他俩好吗?毕竟这也是个家。以后你要是心里不畅快了,你冲我发脾气成吗?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这一段话说得甚是流畅、甚是诚恳。我想他肯定打了不下十次腹稿。
那时,陈槿年的一番话在我听来是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儿。我好不容易才平息了想要与陈槿年争执的想法。
我按下电灯的开关,灯灭了。我背对着站在床边的陈槿年躺下。我说:“我现在想睡觉了。我们以后再商量。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过了几分钟,我才听见轻轻的关门声。
时隔多年后的今天想起这件事,才惊觉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任性。也惊觉陈槿年不喜欢我是那样理所应当。
(2)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当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爬起床,顶着一头鸟窝般杂乱的头发,身着卡通睡衣,怀抱要换上的衣服,打开房门走出去,正打算到洗手间换衣服时,我看到了阴魂不散的穆江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左边坐着我爸,右边坐着叶阿姨,三个人兴致勃勃的聊着天。我顿时就惊呆了。
我爸瞧见我从房间里不修边幅地走出来,忙叫我赶紧换衣服梳头洗脸刷牙。我从洗手间出来已是二十分钟以后。我把正坐在沙发上同我家人聊天聊得火热的穆江晨一把拉起。我同我爸说了声我和穆江晨出去逛逛,中午不回家吃饭。说完,便立即把穆江晨往门外推,火速拉着他下了楼。
等到了我能够确定我爸同叶阿姨看不见我和穆江晨的地方,我没好气的往穆江晨的胳膊上一拧,问道:“你几点来的?你一大早来我家有什么阴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虽然穿着羽绒服,虽然我并没有真的掐到穆江晨胳膊上的肉,但他仍旧摆出一副极其夸张的表情。
“呀!亲爱的,你下手轻点。就算你现在戴着大墨镜,不太容易被人人出来但你还是要注意注意形象的。”
我在墨镜下白了他一眼,也不知他是否瞧的见。
“你少来。你招不招?”我说。
“我一个小时前到的,你起床的时候我和你爸他们聊了大概半个小时。”许是他怕我生气,便没有再逗着我玩。
想到他们在沙发上相谈甚欢的模样,我不禁有些好奇:“你们刚才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
“聊你啊。”听他这样说,我霎时有了种大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我听见他继续说道:“你爸同我说你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还尿过一次床。你爸还说你初二的时候,跑到电信公司的营业厅去帮移动的手机号缴话费……”
从早上九点和穆江晨一起踏出家门到现在,我已经陪着穆江晨在市中心的品牌服装店逛了两个多小时。逛了多久,我就暂且不数落他,最气人的是,逛了那么久,他竟没有一件看能上眼的。他看不上衣服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说:“下午我想去你的高中走走,不想穿得太招摇。”
积压了一上午的怒气以及怨气,终于爆表。于是,我便扯着穆江晨上了239路公交车。
上车前我对他怒吼:“要买接地气的衣服,你逛什么阿玛尼专卖店!你逛什么GianfrancoFerre专卖店!你逛什么布莱奥尼专卖店!你早说了,我带你去服装批发市场不就好了!”
墨镜再黑,黑不过我被穆江晨气黑的脸颊。
穆江晨的脸都快皱成了包子样。他不时的侧侧身,想减少与其他乘客的触碰。哦,我突然想起,他是不大愿意与别人有直接的触碰的。我很同情了,但是,说真的,我心里爽翻了。
虽然不喜欢与别人有着过多的触碰,但他还是一手拉着拉杆,一手抱着我,宁愿自已被人挤来挤去,也不愿别人碰着我。
下车后,穆江晨直向我抱怨被人占了便宜,摸了屁股。
我只得感叹,穆江晨这男人不仅招女桃花,而且还招男桃花。
“这件不错。”穆江晨对着一件大红色的棉外套一见钟情。
他试穿后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还冲我抛着媚眼,问我好不好看。
我瞥了眼他的西装裤和皮鞋,说:“裤子和鞋子也得换。”我替他挑了件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黑色的棉靴。
看着穿上一整套后,我不得不承认,很显嫩,看着就像个十八九岁的大男生,但是呢,又比大男生多了些成年人特有的成熟魅力。
因为是节假日,A高的大门是锁着的。我劝穆江晨打道回府,但是他却带着我从围墙爬了进去。
三四年没有回过母校,A高却未有什么多大的变化。
花坛还是那个花坛,小路上种着的树也依旧是原来那些树。教学楼没有装修,还是原来的样子。变化最打的是在靠近大门的地方,多了一块大屏幕。
穆江晨突然摘下我脸上的墨镜,揣进上衣的口袋,他牵起我的手,拉着我绕着教学楼慢走。
“这样像不像我们就是在十八岁认识的。”他牵着我的手,轻轻摇摆。一时间,我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一定要穿上十八九岁的男生才会穿的衣服,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重游我的母校。
我静静的凝视着他,良久,我挣脱被他牵住的手。
“我不爱你。”我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冰冻住的水,没有任何的波澜。
他看着我,轻轻的弯了弯嘴角,说:“我一直知道。”
“我们分开好吗?这样对你不公平。”我用力咬了咬嘴唇。
这几年都是穆江晨在陪着我,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我就像是欢脱文里的女主一样,很少有伤心时刻,不像我想起陈槿年的时候,整个人成了苦情剧里独自流泪的女配。穆江晨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他本不是喜欢卖萌搞笑的性格,却为了我,硬生生养成这样的性子。也学,人都是贱的。我始终没有爱上穆江晨。
“分开对我就公平吗?”他轻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3)
穆江晨回了C城。他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中盘旋。
“分开对我就公平吗?”
我和穆江晨是在大学的表演社里认识的。自我和他正式确立关系后,穆江晨一直对我百般体贴。,简直就是个居家好男人的模范。
上大学的时候,他知道我不爱吃食堂的早餐,所以每天早上都拎着莫氏粥吧的一碗虾仁小米粥或是皮蛋瘦肉粥送到女寝楼下。
我是体寒体质,天气里的冷时候,手常常会冻得有些僵硬。那时候,穆江晨总是将我的手塞进他围着的围巾里。冰冷的手心贴着他暖暖的脖颈,他却开玩笑说我在占他的便宜,吃他的豆腐。
下雨天和我走在一起时,穆江晨会把伞全撑我身上,自己却被雨淋得全身湿透。我曾经很无奈地问过他,为什么不各自撑一把伞。他说,因为想让你心疼啊。
有一次喝咖啡不小心把嘴烫出了泡,穆江晨亲自拿着棉签为我上药。
有一次在街上逛街,我右脚的鞋带松了,在我打算弯腰系上鞋带之前,穆江晨却先蹲下身系了个漂亮的结。
有一次我不想爬楼梯,穆江晨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背起我。
……
穆江晨的人缘很好,尤其是女生缘,好得简直有些令人发指。我和他刚在一起的时候,时不时还会有些女生故意走在我身后,故意大声议论。“呀,那就是穆江晨女朋友啊。”、“看来也不怎么样啊。”、“比起穆江晨的前任差远了。”之类的话我听得都有些腻烦了,甚至偶尔还会有女生到我面前拍桌子说要与我公平竞争。再后来,穆江晨就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些事情,他写了几句话送到了校广播台,让广播台在播放温馨祝福的时段循环播放了三遍。事后,我请广播台的某个编辑喝了杯奶茶,拿回了他那张广播稿。我还记得那上面写着的是,“苏艺,我错了我以前不该招惹那么多桃花,别生气好不好?别人都说你配不上我,但我觉得我才是那个配不上的人。所以别不要我。我爱你。”
我没有办法否认穆江晨给我的感动,但我却清楚的知道,我只是感动。我与穆江晨在一起,总是他在付出,我在得到,他对我越好,我便越觉得自己亏欠他。
今天他回C城之前在机场里对我说:“小艺,我们都好好冷静,先别说分开好吗?”他看着我,咧嘴笑。
眼泪不可控制地掉落,我抱住穆江晨,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用手臂轻轻环住我,温柔地用手掌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安慰。明明这时候需要被安慰的人,是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