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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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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玦羽站在房门口,看见房间里翘着二郎腿躺在窗台上小憩的花一多。
窗外远远可见万花谷内绵延的绿树青山,偶尔可见展翅飞掠而过的白鸟,凉风徐徐的吹进来,躺在风口的人不觉一丝凉意,轻薄玄色春衫的衣摆垂在窗沿下,长发用发带束了马尾,他悠然自得地闭目休息,嘴角还挂着笑,听见裴玦羽推开门的声响,睁开了眼,笑意盈盈的看过去。
“原来是玦羽师兄来了啊,快进来坐一坐!”花一多仿佛十分惊喜的说道。
裴玦羽听着,内心滋味复杂,此情此景令他不由得——想打人。
但他是个优雅的人,不和面前涎着谄媚笑意的人计较,于是裴玦羽骤然把手中食盒一扔,食盒便向着花一多直直地飞了过去,速度之快,划过空气还产生了“咻咻”的风声。
“朝食我带来了”裴玦羽淡淡说道,然后走到房间内,挥手带上了门。
花一多也不起身,左手一捞,稳稳接住飞来的食盒,放到肚子上,右手便迫不及待的掀开食盒,顿时清香弥漫在鼻间,里面一碟点心并一大碗清粥腾腾的冒着热气。
“多谢玦羽师兄了”花一多嘴里叼着点心嚼着,带笑的眼一直看着玦羽。
看不见的暗处,裴玦羽的手指攥住了自己华紫的衣袖,自从那天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他就被花一多这厮笑着给他连带了七八日的朝食,却不说究竟哪天才肯停止,莫非要给他服务到自己头发长回来的时候?荒唐!
他抿了抿嘴,缓缓开口:“一多师弟可能告诉我,到底要带多久的朝食?玦羽也好有个准备。”
花一多挑眉,没回答,利落的吞下最后一口点心,端起粥碗翻身下来,走到裴玦羽旁边的小塌上盘腿一座,又喝一口粥,畅快的呼了口气,这才故作惊讶的说:“师兄怎么这么问,一多可没非要玦羽师兄带朝食的意思,只是想每天见一见师兄而已。”
厚颜无耻!裴玦羽咬牙。
“既然如此,那明早就请师弟早起半刻去后山逍遥林来,玦羽每日早晨都会在林中习武,届时即可满足师弟心愿,玦羽也能与一多师弟切磋武艺,今日就先告辞了”。
裴玦羽说完就转身欲走,才迈开一步就被花一多抓住了手腕,转头去看,果然又是一脸的笑容对着自己。
“师兄且慢”,花一多说着,仰头喝完了粥,把空碗放到了食盒里,盖上盖子,另一只手递给了裴玦羽,“正所谓好人做到底,师兄可能帮我顺路把食盒带去厨房?”,眼神真挚,语气恳切而笃定,看着斜下方递来的食盒,裴玦羽很想告诉他一点也不顺路。
右手接过食盒,瞬间下,左手反握花一多手腕,倾身而下到花一多面前,迎着他的笑颜,裴玦羽唇凑到他耳边:“师弟可知,什么是适可而止?”
话语间清浅温暖的呼吸气流拂过耳边,花一多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悄悄红了耳廓,“我——”
“一多师兄!——”门外一道清脆细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齐齐转头去看,不经意间唇瓣擦过一多微红耳廓,又是同时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个人推门跑了进来,是个头上用银链系两朵碗大紫花,穿着紫色小短裙的师妹。
“裴元师兄让我来叫你去上早课啦,啊——”,小师妹一声惊呼,两只小短手向上遮住双眼,指缝间露出一双咕噜咕噜转着的大眼睛。屋内两人急忙分开,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裴玦羽抬头看窗外风景,花一多低头看铺着木板的地面。
“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小师妹说完,转身迈着小短腿咚咚咚的跑了出去,没过多久,远远的传来她的惊呼,隐隐约约的一句“师姐师姐,刚刚我看到玦羽师兄和一多师兄在房里——”
裴玦羽和花一多:“... ...”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喂!你误会了啊!
这两位大概不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吧... ....
“千里光,别名九里明,蔓黄菀,木莲草,叶互生,淡黄花... ...可用于风火赤眼,疮疖肿毒”,晴昼海中,裴元拨开花海中繁茂的草木,领着十数师门弟子,边寻着草药,一边介绍着草药药性。
“忍冬,别称金银花。三月开花,花开初为素白,一,二日后渐黄,一蒂二花,花蕊成双,故又有鸳鸯藤之称,花性甘寒有清香,微苦... ...清热解毒,能用以解热毒疮痈。”
听见师弟师妹们中因为听见“鸳鸯”之称而传来的窃窃私语,裴元无声的叹了口气,毕竟春天到了,小年轻按捺不住是可以谅解的,但是... ...
“一多,帮我挖一株千里光来。”裴元看向队伍中总是用手拉别人头发的少年,冷不禁的提出了要求。
“啊?哦——是”花一多讪讪的收回在裴玦羽发上作乱的手,拿出身后篮子中的木掀,心里打鼓的低头看向晴昼海中密密麻麻的花草,裴元师兄刚刚说的千里光在哪儿来着... ...
裴玦羽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一直提防因为方才无意中的亲密接触而貌似恼怒着的,一直想要拉扯他假发的某人了,随即感激的向裴元师兄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半晌,裴元看着面前拿着一株千里光,目光有些忐忑的少年,心中又是暗叹,决定还是要敲打一番。
“没错,这就是千里光”,一听之下,花一多舒了口气,然后又被裴元沉稳而严肃的语调给提起了心。
“但是一多,你能告诉师兄,你为何学医吗?”花一多一愣,他学医是因为什么?其实他本来没想学医,但万花谷中弟子多少会学一学,他也就顺势而为了,只是此刻被在医术上一丝不苟的裴元师兄一问,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是,一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是,而是为了救死扶伤——”他编不下去了。
裴元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继续了,而后看向众弟子:“我知道诸位对医术感兴趣者有之,不感兴趣者亦有之,只是既然今日你们和我一起来了此处,希望诸位能够对这些草木稍加了解,知其药性,便是不能救死扶伤,至少也能应对平日小病小伤,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裴元又轻轻拍一多肩膀,转身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找寻下一种要讲解的草药。
花一多默默无声,回到队伍里的位置,裴玦羽瞥他一眼,发现他似乎心情有些低落,但是认真的听着裴元的讲解,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早课后,花一多收拾了背篓与木掀,走在裴玦羽身边,平时总是滔滔不绝说着话的沉默了,裴玦羽有些不习惯,以为他还在为早课上的事闷闷不乐,也许,他觉得在众人面前被裴师兄指出来了而觉得失了面子?
算了,今日就勉为其难安慰他一下吧。
“裴元师兄家人皆因病而亡,少年时孤身而行,立志学医,游历四海拜师学艺,后来医术渐成,此后救助世人无数,但世人何其之多,一己之力如何能医天下人?”
“后来裴元师兄决定广传医术,想要众人能够自医,然而他之所授医术于不识字的人而言晦涩难懂,能学会者寥寥无几——”
“后来偶遇孙思邈师叔,一番言谈后,师兄了悟凡事难以一蹴而就,决定坚持下去,锲而不舍推广医术传承,因此他今日虽然好像是在斥责你,实际上只是将你看做对医术不了解的普通人们,希望你能好好了解医学——”
裴玦羽声色柔和淡然,娓娓叙述着,希望能安慰情绪低落的花一多。
花一多向裴玦羽一笑,目光清亮,“玦羽师兄说的,我也听说过,也曾感慨裴元师兄壮志,医者仁心——”
“正是因为知道裴师兄之事,今日我才反思自己”花一多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晴昼海中万花胜放,美不胜收,裴元师兄墨色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
“反思自己不够认真,对医术看的太轻,对医者看的太浅,反思自己的求学之心有失庄重严谨。”
裴玦羽听着,也想起了昔日一些事,神色有些怔然。
“不过,玦羽师兄这么关心一多,真是让一多受宠若惊,心生欢喜——”
“我没有关心你... ...你的手给我拿开!”裴玦羽额头上仿佛爆出个十字,终于忍不住狠狠拍落在自己背后时不时揪着自己秀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