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暮雨清若

2、包子铺

　　直到黄少天又回到包子铺，黄少天才如梦初醒般问道:“你真的要请我吃包子？”
　　“当然。”少侠一挑唇，笑的漫不经心。“这样就可以说我救济他人，没准能拿更多零花钱呢……”
　　黄少天已经是看向了木牌上刻着的菜单犯难了。
　　他只吃过野菜馅的包子，还没有吃过其他馅的呢...但是此刻他有点怀念母亲做的野菜包子了。咽了咽口水，黄少天的眼睛亮了起来:“有没有野菜包子？”
　　包子铺老板以一种看智障的目光看着黄少天。老板娘也以一种怜爱的模样看着他。一时间黄少天的脸都红了。
　　“有没有啊？”少侠懒懒地靠着木桌子，打了个哈欠。
　　“鄙店简陋，没有野菜包子……”老板赔罪地笑了，然而一见黄少天忧伤的神态就连忙道，“但是鄙人不才，研究了个新配方，和野菜包子味道相似……”
　　“来十屉！”少侠喊道。
　　黄少天摸了摸鼻子，转头天真地问道:“十屉是多少？是不是有点不够吃啊……”
　　少侠瞪了他一眼，随即回复道，“一屉是十二个，十屉是一百二十个，撑死你个乡巴佬。”
　　黄少天很生气，但是他忍！谁叫他口齿没有锻炼好，不够伶俐呢？
　　“来喽！客官您尝尝，本店的秋葵包子！”
　　黄少天眼睛里的光更甚了，一个饿狼扑食状就扑到了包子上，一手拿一个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说实话他已两天没有吃饭了，自己的干粮早早就吃完，囊中也羞涩得不行，平日里就靠着茶馆门口免费的茶水和瓜子填肚子，当然还有顺来的吃的。不过这点东西怎么够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少年呢？所以他完全沉浸在秋葵包子的世界里。
　　“呜呜呜太好吃了”
　　“少侠你好人”
　　“秋葵怎么这么好吃”
　　原本还很警戒的黄少天，成功地被秋葵包子收买了嘴，整个人神采奕奕，目光炯炯，充满了希望的光辉---如果不忽略他嘴边绿色的残渣的话。
　　对面的少侠只是慢悠悠地夹了几个包子，就不再吃了，而是托腮看着黄少天吃饭的样子，一脸的似笑非笑。
　　黄少天吃了一会，总感觉对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他，但是他不在意，真的，有什么比吃大！
　　他接着吃。
　　对方接着看。
　　哼。我知道我帅，那你也别老看着我呀！
　　“哎，你叫啥？”黄少天总算从包子里面抬出头来了，就看见面前少年一双眼机警地看着窗外，好像自己家门口的野兔躲着自己的魔爪一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灵气和智慧，仿若天边最灿烂的星辰一般，在这个破旧窄小的包子铺里面熠熠生辉，直衬得眼前的包子，或是食客们都黯然失色了。这个时候黄少天才发现那个好心人还挺帅的，不过总之是没有他帅就是了。
　　对方不答，而是噌地蹲了下去，躲在小矮桌子底下，末了还挪了挪椅子，遮挡着自己的一身青色衣衫。
　　黄少天静静地看着，然后吃包子。
　　忽的他有点恶作剧大起的心思，伸脚踢了踢下面少年的身子，“要躲？”
　　“对对对！”下面的声音模糊不清，好像是被袖子遮住了，嘟嘟囔囔地像是撒娇一样。
　　黄少天竟然莫名觉得这声音可爱。
　　“嗯？”黄少天不知为何很想逗逗他。就是想听他撒娇的声音！黄少天满意地抬起眉毛，努力学习隔壁王老五的王霸之气，“你求我？”
　　“噗。”下面的少年像是忍不住憋笑了，一下子笑了起来。
　　“哎哎你别笑啊，要是……”
　　“没事…”那人还在笑，“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演戏呀，还是你本来就傻！”
　　“……”黄少天表示不想说话。
　　“你学得一点都不像！”
　　黄少天感觉自己的小腿痒痒的，原来是少年在捅他的小腿。
　　“劝你啊多听听说书看看画本，你就知道怎么招女孩子喜欢了。”
　　说罢毛茸茸的头探了出来，竟然直接从黄少天大腿那边伸出，以黄少天为遮挡四处扫视。
　　“哎你是不是看上了东侧桌的姑娘？”
　　黄少天转头一看，东桌上坐着一个少女正在优雅地喝粥，眉目清秀衣服洁白，很是秀美。但是她身侧明显坐着一个青年虎视眈眈。
　　“怎么可能？”
　　而且她还没有村西的妞子长得艳丽呢。黄少天腹诽。
　　“那就是你后面那位？”
　　黄少天无语。自己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一次呢，怎么会看上一个没见过的人啊。但是他给面子地一看。
　　好呀，是个妖艳的女子，明显脱离了青涩，风姿绰约，但是豪放地摆了五屉包子，现在已经吃光了四屉……
　　这种女人还是要躲远点，没准是从外域来的男扮女装的那种？
　　“嗯……”大腿边蹲着的少年纠结了。“莫不是最北侧的女子！”
　　黄少天一抬头。好家伙，怎么称女子，那年龄都是自己奶奶了好吧？
　　黄少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急不已地回了一句，“你怎的不说我喜欢老板娘啊你？”
　　看着少年一下子变了的表情，黄少天心累。
　　“哎，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黄少天想起来了，问道。
　　“嗯……”犹疑了一瞬，少年道:“叶修。”
　　“我叫黄少天！”
　　“呵呵，阿黄。”
　　那双本就细长的眼眸里，此时此刻溢满了波光，闪烁着点点星辉，笑意随着星辉蔓延直至眼底，倒是让人忽略了那一声戏谑的话。不过这个时候的黄少天，也的确是灰扑扑脏兮兮的---叶修噙看笑,把面前这个少年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个少年啊，傻乎乎没有一点城府，就这么大咧咧地走在大街上偷包子，刚刚的老板已经偷偷叫了小混混要把他拦下来卖掉，要不是自己看见了那几个混混亮出来尖刀，也不会多管闲事地过来找他。再说，说是请他吃包子，这个人居然还真相信了，而且还吃了他七屉包子！该怎么说这个人呢？说他傻吧但是他免费吃饱了肚子，而且眼睛里透着一点狡黠，这叶修是看出来了，毕竟也是久经人世了。可要是说他聪明，又胸无城府，单纯得可爱，吃包子前也不试试毒，跟别人走也不惧怕，这得有多大的运气，才能在他赶路的这几天，没有被人卖了去？

　　弟弟也是这样，这小子也是这样，现在的孩子还能让人省心吗？

　　“不许叫我阿黄！”黄少天气鼓鼓地，嘴里含着包子，说话间有一股秋葵味呼之欲出，细看嘴边还黏着秋葵的一点残绿，小脸皱成一团，但眼睛里还是有一抹飞扬的神韵。这是少年所独有的蓬勃朝气，不关乎才能，不关乎智慧，只是代表了一个人的纯真，就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充满着新生的活跃。
　　叶修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了。他遇到过很多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个个的忍受着最残酷的磨炼和打击，虽然都是不服输的勇士，可是眼底里的最后一丝单纯已经被黑暗吞噬，他们过早地见证了江湖的丑恶，过早地看到了黑暗。而黑暗就是这样可怕，霸道地吞没了孩童们的纯真，打磨了他们最后一点稚气。他们过早地成熟，表现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年龄的局限，他们是一群顶着小孩面孔的大人，心智成熟甚至学会了算计与离间。可是谁知道，这样的目光，是千金难得的。

　　这证明了，你是一个健康的、蓬勃的、不带污垢的、满心美好的少年。

　　“喂，不许叫我阿黄！”
　　黄少天还在纠结这事情呢，可叶修的思绪已经飘远。外面已经被灿烂的晚霞渲染得明媚，人声也消减了不少。仿佛整个蓝雨城，都过早地陷入了沉睡……但其实，只有夜晚，才是蓝雨最繁华的时分，因为只有在夜晚时分，术士们才可以走出屋门，尽情地吸收黑暗之力，修习自己的暗术，也只有这个时候起，蓝雨才是蓝雨，那个耸人听闻的暗黑城镇，那个术士云集的不眠之城。
　　“小朋友，阿黄是爱称，你难道不荣幸？”叶修懒懒接了一句。估摸着他们也该走了，毕竟蓝雨的晚上是要戒严的，于是他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很是潇洒地拍拍灰尘，一个跨坐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剩下的一屉包子。
　　“吃晚饭了，阿黄。”叶修说着把一屉包子推到黄少天面前。
　　黄少天看着剩下的一屉包子，绿油油地泛着油光，包子已经没有刚刚做出时候的那种宣腾了，而是可怜巴巴地缩着。筷子就摆在面前，还有一碗陈醋，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酸味。怎么看都是一顿很好的，对几个时辰前的黄少天来说的饭食。
　　可是他已经吃了七屉包子了，肚子已经胀痛得翻江倒海，单薄的衣服兀自凸起一块小肚子，胃里面应该都是绿油油的秋葵，艰难地消化着……黄少天嫌恶地看了一眼蒸笼里的包子，只是看着都觉得嘴里反酸，肚子一疼。
　　“我吃饱了……”他弱弱地说着。
　　“哦？浪费可不是好习惯。”叶修的语气拉长，拖曳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小钩子、不，应该是小鞭子，督促着黄少天吃干净。
　　“要不你吃吧？你是不是饿了？”黄少天绽起天真的笑容，将包子推给了叶修。
　　“不，你吃吧。我请你。”
　　“你吃吧！你是我恩人。”
　　“有包子就应该尽兴啊？以后要是没人请你了怎么办？今天就要赶紧吃饱呀。”叶修循循善诱。说实话，他也只是想要捉弄一下这个孩子罢了。
　　本来说完了这句话，叶修就会收手的。吃撑了的滋味可不好受。

　　可是---
　　黄少天一脸视死如归地，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绿色的秋葵落在了蒸笼里，似是枯萎的树叶，死气沉沉的。而黄少天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水，吞咽得更是费力，好像嚼着的不是包子，而是黄连一般。
　　看着这样的黄少天，叶修也感到了一阵反胃。冲上去抽出了黄少天的筷子，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叶修难得地放软了声音，“快吐出来，逗你玩呢你还真信啊。”
　　黄少天“呸呸”地吐了出来。那一团残渣，让他们双双转过了头去，快步走出了包子铺。
　　黄少天只是觉得，从此他再也不会吃秋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