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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录 ...

  •   张引翘着二郎腿坐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杂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今天的阳光明媚,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一个晒太阳的好日子。刚眯上眼,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张引木然的睁开眼,向着刑堂的方向望了一眼,刑堂黑黝黝的大门紧闭,像一头沉睡的怪兽,随时要择人而噬。而那一声惨叫过后,再无声音发出。张引抬头望了望天,伸手将手里的杂草揉了,翻个身,继续睡。
      这里面的事他不敢管,也管不了。
      张引原名张中建,是二十一世纪少见的好青年,泡妞喝酒打架样样精通,按他的话来说,哥要是再长高一点,妞们都得排队排到长城去。其实更早以前的张引不是这样的,他有一个还算完整的家庭,妻子娇俏可人,儿子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算是给他们脸上长了光。而他,在文化局上班,虽说干的活累了点,总归工资福利都还不错,毕竟是给国家吃饭的。如果没有那场劫难,张引相信自己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等到儿子读完大学,老夫妻两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去处,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和邻里打打麻将,吹点牛皮,完完美美的度过余生。
      那一天张引永远记得,家门口的整条路上都是鲜血淋漓,妻子和儿子支离破碎,躺在一群血淋淋的肢体中,张引的天“砰”的一声塌了,他疯了一般冲进防护条里,跪在地上捞着那些碎肉,一个警察冲上来要拉住他,一低头,瞧见他的眼睛,那眼睛血红血红的,如同一个疯狂的野兽一般盯着他。警察倒退了一步,愣是没敢上前阻止。
      十多天后,罪犯无罪释放,叼着烟大摇大摆的从看守所里走出来,一溜儿的小弟站在看守所门口,迎候老大归来。张引从报纸上看到消息和照片时,手心里的肉被掐出了血,一滴一滴的顺着指缝流下。网上流行过有这么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的妻儿被人杀了,仇人却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这时你该怎么办?一些网友回答:妈的,是男人就杀了他,老子就算是死也要血性到底。当时张引觉得这些人太过激了。现在才知道,有些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自己当时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张引撕下了那一角报纸,揣着两个馒头和妻儿的骨灰盒,找到了道上混的哥们东子。
      张引是大学毕业,东子小时候住张引隔壁,东子家里穷,爸爸又早早去世了,他妈天天站街接客,脾气好时给东子煮点稀饭吃,买点地摊上廉价的衣服给东子,脾气不好的时候抱着酒瓶子,在屋里大吼大叫。东子常常一个人跑到屋后面,看着河里的小蝌蚪发呆。有一次,张引看见了,给他拿了些点心吃,这孩子不认生,第二天就跑张引家的窗口要吃的,被东子的父母看见了,便让他以后来家里吃饭。加上母亲时不时拿些钱,东子断断续续的上完了初中,初中毕业没考上,就到外面抄社会。他与张引亲如兄弟,但凡张引有事,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他,07年的时候,张引的父母出车祸走了,也是东子带弟兄来一起操办的。
      东子见了面,二话不说,“啪啪”两大耳光打过去,把像个游魂似的张引打醒了,又“刷刷”下厨做了一大碗汤面,端给张引,张引一口气吃完,这才像个人一样活了过来。晚上,哥俩坐在阳台上,喝了个酩酊大醉。张引像个孩子一样在阳台上疯,这几天来的情绪一下全爆发出来,东子对他说:“张哥,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兄弟,我东子也想冲进北堂,杀他个人仰马翻,可是不行啊张哥,我得看着你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张大娘他们交代,怎么向嫂子交代?再说,就这么杀进去,能报的了仇吗?这事啊,得从长计议!”张引睁着一双葫芦轱辘似的眼睛盯着他,半晌,将手中的酒瓶子扔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谁家不长眼睛,大半夜的到处乱扔瓶子,活该被鬼抓了去挖煤!”
      张引疯了一般大笑起来。他的妻儿成了北堂纠纷最无辜的牺牲者,仅仅是路过那里,就被砍成碎肉,他们一家可是什么都没干啊,连一条流浪狗都不忍伤害,老天啊,你为何要将这些事加到我们头上啊。
      东子抱着酒瓶,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几个月后,张引进了北堂,东子将手下的弟兄也分批送了进去。张引是个文化人,一辈子没动过粗,杀过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杀人,俗话说,就怕流氓有文化。文化人做起坏事来,那都是高智商犯罪。几个月后,北堂老大尚东谷莫名奇妙的在卧室死去,接着,北堂弟兄内乱,大大小小的北堂首领都死个精光,剩下的人树倒猢狲散,被警方抓的抓,逃的逃。偌大的一个北堂,当初连警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像是一个笑话般烟消云散了。
      北堂覆灭后,张引将妻儿的骨灰带到老家下了葬。自此,张引再也不是以前人人称道的好人张引了,他被命运的轨迹引到了不属于他的道路上,他整日里带着东子的弟兄,打架泡妞干坏事,附近的小混混都知道,张爷最是玩的开,却也最无情,他是没有心的。有时东子急了眼,要跟他干架,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说:“东子啊,你打这里吧,我的这颗心已经死了,要它也没有用处了!”东子只有红着眼睛为他收拾烂摊子。过了许多年,张引渐渐长成了大老爷们,脸上也有了风霜的痕迹,也不到处闯祸,浑身痞子气息,当年的惨剧被历经人事所覆盖,滴水不漏,外人再看不出一星半点,只有他身边再也没有异性伴侣,才让人窥见一些端倪。东子也遇事不哭鼻子了,也不干犯法事了,带着手下的弟兄,开了好几个店,最多划区域收点保护费。直到他被车撞了,临死前的最后一眼,才看见东子满脸都是泪水,那张英俊的脸花的不成样子。他想抬手,给东子擦了,他想说,东子,你一个大男人,流什么眼泪,我都流干了,你还流什么,只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来到这个与中国古代相仿的世界,张引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做为王府的二等暗卫,受伤是常有的事,但像张引这样胳膊上划拉一条口就躺了大半个月的,在二等暗卫里还算罕见,搞得几个要好的兄弟以为他受了严重的内伤,差点要去求神拜佛了。张引颓唐了大半个月,暗地里不知拿刀比在手腕上了多少回。
      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冥冥之中却自有补偿,然而,命运赐予了他第二次生命,却愈合不了他心上血淋淋的伤口,就算张引给它蒙了厚厚的一层,它依然在那里,时时刺痛着。张引见过外婆邻居家的一条狗,原先肥肥胖胖的,见人也不认生,摇头摆尾,讨喜得很,后来,那条狗偷了邻居家的鸡,嚼吧嚼吧吃了。邻居发现后,用铁链拴住那条狗,拿板子狠狠地揍了一顿,那条狗奄奄一息在邻居家的后院躺了半个多月,终是活了过来,瘦骨嶙峋的,眼神里看人时带着小心翼翼和害怕,却是一直改不了了。
      张引活了大半辈子,早过了伤春悲秋的年代,年轻时无处发泄的悲愤和苦痛,也被时光这把磨刀石磨得差不多了,人理性了不少,想清楚了,就不再纠结,安安生生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毕竟张家也就剩他一个人了。这样,躺了大半个月的张引才从床上爬起来,让给他准备后事的弟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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