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上帝的使徒 ...
-
哲学家伊壁鸠鲁曾经提出过一个悖论。
如果是上帝想阻止“恶”而阻止不了，那么上帝就是无能的；
如果是上帝能阻止“恶”而不愿阻止，那么上帝就是坏的；
如果是上帝既不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恶”，那么上帝就是既无能又坏；
如果是上帝既想阻止又能阻止“恶”，那为什么我们的世界充满了“恶”呢？
天草时贞并不讨厌无神论者，可是，他也从未怀疑过上帝的存在。在他眼里，上帝确实是既想阻止恶，又能阻止。之所以世界充满恶，是因为人类正是善与恶并存的存在。倘若要以消灭全人类的方式而消灭恶，这个世界确实也不会再有恶的存在，但也不会再有生命。通过清洗而消除恶的尝试，在诺亚方舟之后就已经失败了。诺亚与他的子孙都是主的虔诚信徒，可是，只要人仍旧存在，人性中恶的一面也会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最终，主还是选择了保留“人”这一充满复杂的存在。
主爱着世人，哪怕是善与恶并存的，矛盾的人。
所以，他选择原谅那些在岛原之战中虐杀自己和自己同伴的刽子手。也选择原谅卑鄙的为恶之人。
包括眼前这个被世人唾弃的魔女。
“哎呀，居然还没死，真是可惜。你心心念念的小天使微安娜恐怕已经把你抛弃了。就像她丢弃我这个棋子一样。”
魔女用赤色的，带有魔力的丝线将天草四郎悬吊在半空，完全切断了他和微安娜的魔力连接。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尖锐的匕首般扫过他的锁骨，那块位置现在只剩下被耗尽的令咒的轮廓。
“你把令咒都给了她，就不怕自己立刻失去利用价值吗？还是说你对你那漂亮的小脸蛋自信过头了？”
天草四郎并没有回答，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看不到任何波澜，让魔女无法寻得哪怕是一丝愤怒，憎恨或是屈辱的情绪。
“现在……你也该清醒了吧？”
美狄亚勒紧了赤色的绳索，强行让天草四郎的脸朝向祭坛上的水晶球。“你给我好好看看，你的天使干的好事。你的神……会派这种天使，以这种方式来拯救世界吗？”
当天草四郎看见城市中心的黑色漩涡，被黑泥转化的市民，以及微安娜看见发狂的阿修罗王时，嘴角不经意间勾起的幸灾乐祸的笑意，他平静的神情被震惊所取代。
神爱世人，即便是人性中存在罪恶，神仍旧爱着自己的造物。所以主并没有因为此世的恶而让人类消亡。
主是绝不会以毁灭人类的方式来拯救世界的。
“我呐，从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能够拯救所有人的存在。”
美狄亚擦拭着水晶球，当水晶球内的视角转向婆罗多的国王，美狄亚发现，那如同岩浆一般的红色的裂纹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
她先是愣了片刻，随后将手放在了水晶球顶部，闪耀的光泽渐渐熄灭。
望着虔诚的，上帝的信徒，魔女低声说道：“比起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高高在上的大人去做一些不知是否有意义的杀戮和牺牲……我倒宁可选择回报身边曾经给予我恩情与信任的凡人。哪怕他也是个被世人唾弃的家伙。”
美狄亚说完，便转过身，化作千百只紫色的蝴蝶消失在了天草四郎的视野里。也是在同一时间，束缚他的绳索自动解开了。他坠落在地，钝痛和疲惫包围了他的躯体。
正当他想要撑起虚弱的身躯，前往奥林广场时，水晶球又一次放出了雪白的光芒，一座伫立于城郊的，破旧的小教堂映入了他的眼睛。
“我们天上的慈父，你保佑了我一夜平安，又赐给我今天的生命，我诚心感谢你。我把今天的思想，言语，行为和一切灵魂肉身的困苦全先给你，悦乐你的省心，为补赎我的罪过，并为结合耶稣在弥撒中献祭自己的一切意向。”
昏暗的教堂内，透过穹顶的微弱的光芒如同早已无比渺茫的希望，牧师合着她纤瘦的双手，跪在冰冷的地上，不论下一刻是否会成为末日，她也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按时完成每日的功课。仿佛是受到了这份虔诚信仰的感召，教堂内的学生们也决定和克拉丽丝一同祈祷。
“恳求你看耶稣的功劳，使我们躲避一切罪恶，全随你的圣意。阿门。……”
当祈祷结束，克拉丽丝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她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这座教堂。
“克拉丽丝……”
南丁格尔耐心地等待着祈祷结束，她深知，与主的对话此刻是克拉丽丝唯一的精神支柱。她小心翼翼地将牧师扶了起来，随后悄声在她耳边说道：“兰斯洛特在去城市中心的路上发现了一些事情……”
克拉丽丝听完南丁格尔的描述后，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她转头朝着十字架的方向望去——决不能让孩子们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还有多久？”她颤抖着问道。
“我们还有几分钟时间准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些变异者阻拦在门外。”
南丁格尔说罢，转身要朝教堂外走去。
“南丁格尔……”克拉丽丝拉住了她的衣袖，坚决地说道：“主会与你同在，我也会和你一起战斗。”
望着牧师瘦弱的身躯，和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坚强和勇气，南丁格尔欣慰地笑着，随后用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克拉丽丝。一旦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将是这里最后的堡垒。请务必保护好学生们……也保护好自己。”
克拉丽丝没有再反驳，只能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目送着南丁格尔远去。
“愿主降福于你。”
当南丁格尔走出教堂，她再一次吟诵起了曾经的誓言。伴随着吟诵的声音，一道纯净的光芒倾泻而下，笼罩在了小教堂的上空。
“余谨于上帝及公众前宣誓，愿吾一生纯洁忠诚服务，勿为有损无益之事，勿取服或故用有害之药。当尽予力以增高吾职业之程度，凡服务时所知所闻之个人私事及一切家务均当谨守秘密，予将以忠诚勉助医生行事，并专心致志以注意授予护理者之幸福。”
结界布置完毕，没过多久，南丁格尔就听见了从幽暗的丛林里传来的诡异的声音。仿佛是动物的骨头和血肉被咀嚼时发出的。这些声音很杂，数量应该已经上百。南丁格尔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枪。
必须在它们近身前减少足够的数量。
保险被打开，就在第一只变异者出现的瞬间，枪声打破了黑暗森林的寂静，血浆飞溅，子弹穿透了变异者的咽喉，打断了它的脊椎，而即便是受到致命伤害后，脊椎以下的其他部分依旧在地面上蠕动着，如同地狱里受刑的行尸走肉一般……
南丁格尔冷静地将子弹上膛。既然来者是行尸走肉，那么她必须好好利用自己对人体构造的了解，让这些变异的人类失去行动能力。她连发数弹，分别击中了变异者的关节，果然，在变为一堆零散的骨头以后，这些家伙将失去移动的能力。可是，很快又有新的变异者从森林里窜了出来，而她的枪法再快也不能保证在变异者们近身之前将它们的关节打断。望着变异者滴答着红色唾液的尖锐獠牙，南丁格尔决定改变作战方案。
选择最有攻击性的……
一阵枪响之后，十几只变异者不是断头就是被打碎了下颚。南丁格尔迅速换掉弹夹，举枪射击。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她快要看不清后方的敌人了。
二十米……
十五米……
枪声还在继续，南丁格尔脚下已经堆满了七零八落的弹夹，她屏住呼吸，当两只变异者的身影在她面前重合，一枪响起，子弹穿过了第一只变异者的咽喉，并且炸开了后者的头颅。
十米……
它们速度太快，弹药包已经快要空了。不能让这些家伙离教堂太近。
南丁格尔将枪别在腰带上，拉紧了手套。伴随着一声坚韧的战吼，克里米亚的天使冲向了几米开外的变异者。她看准了行尸走肉的破绽，在对手发起攻击之前打碎了对方的关节。几只变异者很快就围了上来，南丁格尔借助着自己对人体构造的了解，每一击都能够精准地击中变异者的要害，五六只变异者很快就被她废除了行动能力。
只要还是人类的身体构造，在她面前就不堪一击。
虽然南丁格尔十分清楚这是她的优势，但在这背后的，可怕的事实依旧令她冒出了一丝冷汗。
这些行尸走肉……一天前还是人类。
在变成行尸走肉以后，他们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唯一能做的，是让这些行尸走肉停止活动。为此，她要亲手打碎他们的骨头，撕碎他们的肌腱，拧断他们的脖子……
如果自己不够果断，那么下一个要被虐杀的就是克拉丽丝和那群学生。
纯洁的白色手套已经被血液染黑，血雾近乎遮蔽了她的视野。这一刻，黑暗森林中战斗的红衣女子仿佛已经不再是天使，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狂战士。
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南丁格尔无法被击溃，可是，行尸走肉们却仗着数量优势，越过了仅有南丁格尔一人的防线，当她回过头，三只变异者已经爬上了教堂的屋顶。
“克拉丽丝！”
南丁格尔下意识地举起枪，将两只变异者从屋顶打落，她正要解决第三只变异者，一根断骨刺穿了她的胸口。
“咳……”
肺部被刺中，南丁格尔不顾撕裂的剧痛，继续打出了几发子弹，将屋顶上的变异者打成了一具残骸，随后强忍着疼痛拔出了胸口的断骨。
变异者的目标的教堂，并不是自己。
他们要猎食的……是活人……不是从者。
南丁格尔顾及到教堂的安全，身上又多添了无数伤痕，每一次使用愈合术消耗的魔力无疑会成为克拉丽丝的负担。这样下去……很不妙。
又有六只变异者爬上的教堂……
他们要破窗而入……
当南丁格尔再度举枪射击，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她扣下扳机，没有枪声。
她已经没有弹药了。
克拉丽丝……
南丁格尔不顾一切地朝着教堂冲去，几只变异者近乎同时袭向了她的后背。就在这时，几把黑键从林间飞来，钉住了挂在教堂上的变异者。紧接着，一道黑光从她身边炸开，想要偷袭她的家伙近乎瞬间蒸发。
当南丁格尔回过神来，她看见一位满是伤痕的银发的男子，男子并没有解释自己的来意，而是将手中的武士刀一横，低声说道：“保护好教堂……至于迎战的事，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上帝的使徒
